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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不该像他的 小姐,您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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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舟晃晃头很快地压下了方才荒唐又旖旎的心思。可是刚刚冷静了不到两秒,他的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黏在河浣月的侧脸上——她及肩的短发被风吹得细碎凌乱,丝丝缕缕垂落在眉眼周围,似有若无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可那凝在他伤口上的专注与担忧,却滚烫得无处可藏,清晰地落在他眼底。
时光骤然错位,恍惚间,陆知舟想起了他们第三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是他矮身坐在小板凳上,为河浣月穿上鞋带,那时的河浣月大概就跟现在的自己一样正俯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吧?
如今光影、姿态、距离全然颠倒,此刻他倒是成了俯视河浣月的那个人,能够看清河浣月此刻堪称帅气的表情。
……那那时的他蹲在河浣月面前给河浣月穿鞋带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很蠢吧?
那时候的河浣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会想些什么?会不会觉得他很呆板笨拙?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陆知舟的耳尖就悄悄发烫。
在陆知舟这个人东想西想的时候,河浣月就已经拧开了瓶盖清洗陆知舟的伤口了——微凉的水流轻柔地带走指尖的血渍,痛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刻指尖传来的、河浣月指腹不经意擦过的温热触感。
这股触感轻飘飘的,却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烫得他心神发颤。
冲净污渍后河浣月抬手拨开垂落的碎发,将纷乱的发丝尽数拢至耳后。不再被柔软的发丝覆盖的眉眼露了出来。陆知舟呆呆的看去:此刻的河浣月褪去了平日的温顺柔和,添了几分清凌凌的凌厉,专注得让人不敢打扰。
陆知舟心底方才关于帅气的争论,此刻已经有了定论。
他在心底暗自哀嚎——根本就是高下立判啊。感觉要论帅气程度的话,那时的自己一定输了啊。
陆知舟红着耳朵在内心哀嚎道。
“手指伸直。”河浣月可是不知道陆知舟心里的小九九。于是她轻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陆知舟乖乖照做,他僵直着指尖,像听话受训的孩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就在这咫尺相望、静谧无声的氛围里,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进他的脑海。
之前他不是在纠结笔下的人物如何发展情感吗?
方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那句话可以说是完美契合了他笔下人物隐忍又滚烫的情愫。
“我想到了!”于是陆知舟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豁然开朗的雀跃。
河浣月正低头小心翼翼将创可贴贴在他的伤口上,在指尖轻轻熨平边角后,河浣月有些好奇地抬眼:“你想到什么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两道目光轻轻相撞,像暗河里悄然交汇的两尾游鱼,本该短暂触碰、随即各自游离,可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死死定格,于是谁也没能率先移开视线。
陆知舟眼底漾着细碎的晚霞,心口滚烫,不受控制地吐出方才心里想到的那句话:“小姐,您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仿佛要给我戴婚戒一样细心呢。”
话音落地的刹那,旖旎暧昧的氛围瞬间包裹住两人。
在看到河浣月愣神的样子后,陆知舟整个人后知后觉地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本意只是想跟河浣月分享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的一个想法——毕竟他书中的角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肯定是带着真心。可是此刻望着河浣月怔愣的申请,陆知舟仿佛感到书中角色的真心仿佛也长到自己的身上一样。那他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不是也想他对河浣月说出的呢?
陆知舟也搞不清楚,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
陆知舟整个人不知道改做什么反应,其实河浣月也是一样。
河浣月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盛满了真切的错愕,愣愣地望着他,一时失语。
——太不对劲了。
无论是他,还是她。
如果是平常的河浣月,那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短暂的惊讶后,就立刻调笑说没有想到他这个人竟然也有恋爱细胞了,能说出这么浪漫的话,随后又会追问小说的细节,比如书中的那对情侣是如何相爱的。
而不是像现在……
陆知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河浣月的反应与他的反应都不太对劲……就好像此刻的他们是书中的主角一样……
此刻陆知舟默默注视着河浣月,感受着心中的狂乱……
——那么他们会不会像书中的角色一样相爱呢?
陆知舟晕乎乎的脑子冒出了这个想法。
河浣月没有像她平常那样,而是像他书中的角色一样惊讶,那么是不是证明河浣月对他有那么一点好感呢?
……还有他自己。
此刻他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原意是因为找到了合适的小说素材,还是仅仅是因为他想对面前的河浣月如此开口呢?
……或许连陆知舟自己都不知道。
几秒漫长的凝滞过后,河浣月终于缓缓开口:“……挺浪漫的。我很期待你笔下的角色接下来的故事。”
河浣月的语气带着很明显的僵硬和不自然。
她刻意轻巧地带过这份暧昧,试图将失控的氛围拉回正轨,掩去心底翻涌的波澜。
陆知舟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话音尚未落地,河浣月已经迅速收回目光,猛地站起身,避开了这片过于缱绻的咫尺天地。
“我去找小希她们了,一会儿见。”
她的背影仓促又疏离,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一会儿见。”
陆知舟望着河浣月离去的背影,慢慢地收回目光,他垂首盯着指尖那枚平的创可贴。
他心底有个声音,轻轻诘问,久久不散。
——那我们呢?
属于我们的故事,会是浪漫开篇吗?又会不会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
团建临近尾声,漫天晚霞熔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笼罩着整片河滩。
公司全员集结,准备拍摄集体合照。
“大家靠近一点!挤一挤更热闹!”摄影师高声招呼着。
陆知舟身形高挑,自然没能站进女生队伍,他落在后排的男生队列里。可他目光始终追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心底的悸动未曾平息,藏着一丝不死的贪恋。
趁着人群喧闹、无人留意,他悄悄挪动脚步挪到河浣月的正后方。指尖轻轻抬起,那只贴着创可贴的受伤手指,轻轻悬在她的肩头后侧。
从镜头的视角看去,恰好像是他垂着指尖,温柔又调皮地轻戳她的脸颊,隐秘的亲昵,只藏在此刻的镜头里。
很快集体相片就都拍完了,有的人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于是就自己找角度和场地拍自拍照了。
“这组照片洗出来一定要给我一份。”陆知舟低头,对着身旁负责拍照的小高叮嘱道。
“没问题!”小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势吹嘘,“我这技术没得说,今天好多女生都专门找我拍单人照!”
话音刚落,他就被几个同事笑着拽走,忙着替众人取景拍照。
“浣月,再来拍几张单人的呗!晚霞这么好看!”李晓梅热情地回头招呼她,王希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河浣月轻轻摇头,“不了,你们拍就好,我帮你们拍。”
她迈步走上前,抬手调整镜头角度,将李晓梅与王希青春明媚的身影连同漫天绚烂的晚霞,一并定格在画面里。镜头里的人鲜活热烈、明媚耀眼,可她心底却藏着一片终年不散的阴霾:河浣月从自己自卑的青春期开始就不喜欢拍照,现在也是一样。
这份抗拒,从自卑敏感的青春期延续至今,从未消散。河家的相册里,几乎找不到几张属于她的照片,单薄得仿佛她从未在这个家里真切存在过。
当河浣月发现她自己从来没有拍照片来纪念自己的青春时,她这才意识到她对自己身体的厌恶和对自己外表的仇恨。
出于这两点,让她从不拍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河浣月在某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像她讨厌的人,这让她不禁生理性地作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想把自己身上所有像对方的地方全部撕扯下来,皮肉也好,脸也好,性格也好,声音也好,通通毁掉……我不该像他的。
她怕镜头里映出的眉眼,太像河铭远。
很多个瞬间,她会在自己身上捕捉到和河铭远如出一辙的偏执、隐忍与戒备。
——我不该像他的。
我绝对不能变成他那样的人。
可无数次自我拉扯与对抗过后,所有的自欺欺人都会轰然破碎。她对河铭远的警惕、防备与清醒,最终都变成最锋利的佐证——她骨子里,终究藏着和他同源的阴翳与执拗。
所以她抗拒镜头,也抗拒直面自己。
她害怕瞧见他们兄妹两人之间与生俱来、无法割裂的相似。
晚风微凉,吹得河浣月的心神愈发沉郁。
她望着漫天晚霞,心底突兀冒出一个寒凉又荒诞的念头:人若是死后连一张得体的遗照都没有,算不算极致的可悲?
转瞬她又自顾自地轻轻摇头,眼底漫上一层冰冷的自嘲。
可悲吗?或许吧。
河浣月心念骤然一转,冰凉的思绪漫过心底:倘若有一天她死了,河铭远会不会对着她的遗照垂泪?会不会一如当初在沈听溪的葬礼上,演一场声情并茂无人识破的虚假悲恸?
下一秒,她便轻轻自嘲,尽数推翻这荒唐的假想。
不会的。
她的葬礼,河铭远注定不会现身。
——因为等到那一日来临,他一定会背负着确凿的杀人罪名,身陷囹圄。他再也没有机会,为任何人演一场体面的离别。
她的死亡,会是一场无人唏嘘、无人演戏的落幕。
寂静的晚风里,河浣月眉眼温顺,笑意浅浅,心底却早已沉淀出一片荒芜冰冷的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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