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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故地重游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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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万妖山脉后,蘅天和温砚白去了天阙仙宫。
这不是计划中的路线。蘅天在出发前就跟温砚白说好了,第一站去北荒看极光,第二站去东海听鲸歌,第三站去南疆看花海。天阙仙宫不在任何一站的路线上。但当他们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蘅天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北方天际线上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沉默了很久。
“想去看看?”温砚白问。
蘅天心里涌起一阵惆怅。
温砚白知道蘅天心里所想,调转了方向,朝着天阙仙宫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芜的山路上。
战后两个多月,重建的工作虽然一直在进行,但这座曾经恢宏壮丽的仙宫,依然处处可见战争的痕迹。
蘅天迈过倒塌的门槛,走进偏殿的废墟。阳光从残破的屋顶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她走到偏殿的最深处,停在一根半塌的廊柱前。这根廊柱她记得很清楚,她就是倚在这根廊柱上,浑身灼烫如焚,死死掐着掌心。那时候她刚重生回来,还没来得及理清前世因果,就被人暗算了。
幸好温砚白出现了。
温砚白站在她身后,心中涌起一股温柔的疼痛。他也记得这个地方。她撞进他怀里时,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当她抬起头看他时,那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泪。
“如果再来一次。”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还是会拉住你的手。”
蘅天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门框外涌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站在光中,白衣如雪,身姿如松,和记忆中那个在仙宫宴上和她撞个满怀的少年一模一样。
“温砚白。”她说,声音很轻。
“嗯。”
“我还没问过你……你有什么梦想吗?”
“名垂青史?”
温砚白摇了摇头,“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要什么?”
温砚白没有回答。他走到蘅天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一片落叶。
“我要的,已经在我面前了。”
蘅天的脸慢慢变红。她低下头,不让温砚白看到自己的表情。
“走吧。”温砚白牵起她的手,“这里太冷了。”
蘅天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偏殿。
身后,废墟在阳光中沉默着。那些倒塌的廊柱、碎裂的瓦片、长满杂草的石阶,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
北荒的冬天来得比其他地方更早一些。
蘅天和温砚白到达北荒的时候,已经是深秋。和别处的冬天没什么区别。风是刺骨的,草是枯黄的,天是灰蒙蒙的,连空气都带着一种凛冽的清寒。
蘅天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
“极光一般什么时候出现?”她问。
温砚白站在她身边,看着天空:“晚上。天气好的时候,后半夜最可能出现。”
“那我们找个地方等。”
他们在北荒的一个小村落里住下了。这个村落蘅天有印象,就是她找到苏挽歌的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猎户和采药人。村民们淳朴善良,看到有修士来访,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给他们腾出了一间干净的小屋。
小屋不大,但很温馨。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柴和猎具。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窗纸,挡住了外面的寒风。炕烧得很热,坐在上面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
蘅天坐在炕上,裹着被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还没黑,灰蒙蒙的云层遮住了太阳,看不出晚上会不会放晴。
“要是今晚看不到怎么办?”她问。
温砚白在桌边坐着,正在擦拭他的剑。剑身上的裂纹在战后被他用灵力慢慢修复好。他擦得很仔细,从剑尖到剑柄,一寸一寸地擦。
“那就一直等下去。”温砚白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等到看到为止。”
蘅天笑了,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你倒是很有耐心。”
“对你,我永远有耐心。”
蘅天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让他看到。温砚白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擦剑。
夜幕降临。
蘅天和温砚白坐在小屋外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北荒的夜很冷,冷到呼吸都会变成白雾。但蘅天不觉得冷,温砚白坐在她身边,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暖而安心。
天空很干净。白天那些灰蒙蒙的云层在入夜后散去了,露出了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像碎钻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没有月亮,月光会冲淡星光,而今晚的星星,亮得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点了一盏盏灯。
极光还没有出现。
蘅天等得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她靠在温砚白肩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温砚白忽然轻轻推了推她。
“蘅天。”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
蘅天睁开眼。
天边,出现了一道光。
那光是绿色的,翠绿翠绿的,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悬挂在天边。它从地平线上升起,向上蔓延,像一条飘动的绸带,在天空中缓缓舞动。
绸带的边缘是淡紫色的,越往中间颜色越深,最深的地方几乎是墨绿色。它在风中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缓地流动、变化、起伏。一会儿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一会儿像一匹奔腾的骏马,一会儿像一朵盛开的花。
蘅天屏住了呼吸。
她听说过极光,在书中读过,在温砚白前世的描述中想象过。但当她真正看到的时候,她发现所有的描述都是苍白的。
极光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
它是需要用眼睛看、用心感受、用灵魂去记住的东西。
“好美。”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那道极光。
温砚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中倒映出极光的颜色,绿色、紫色、蓝色,在他的瞳孔中流转。
极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它从天边蔓延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开了整个天幕。绿色的绸带变成了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画卷中有山,有水,有花,有鸟,有人……蘅天甚至觉得,她在极光中看到了厉寒渊的脸,看到了瑶池的笑。
他们在看着她。
漫天光幕下,温砚白忽然站起身。
蘅天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极光下,白衣在光芒中变成了淡绿色,脸上的轮廓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蘅天的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温砚白单膝跪下了。
蘅天愣住了。
“蘅天。”温砚白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空中,掷地有声,“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我以为剑道就是我的一切,修为就是我的追求。直到我遇到了你。”
“仙宫宴上,你撞进我怀里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我在任何人眼中都没有见过的。”
“是什么?”蘅天的声音有些发抖。
“光。”温砚白说,“你眼中的光。那光很微弱,但它一直在燃烧。在黑暗中,在绝望中,在被所有人背叛的时候,它都没有熄灭。”
“我想守护那道光。”
蘅天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一世,我们走过了很多路。从天阙仙宫到北荒,从北荒到天衡城,从天衡城到忘川秘境,从忘川秘境到天阙仙宫。我们并肩战斗,生死与共,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看着重要的人离开,一起从废墟上站起来。”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去北荒看极光,去东海听鲸歌,去南疆看花海。今天我做到了第一件,但后面还有很多件,我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完成。”
他举起剑插入地下。
“蘅天,我以剑心起誓,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极光在天空中舞动,绿色、紫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星光在极光的映衬下变得暗淡,但蘅天眼中的光,比极光还要亮。
她伸出手,放在温砚白宽厚的手掌心里。
“我愿意。”
温砚白罕见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身,将蘅天从地上拉起来,拥入怀中。
极光下,两个人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温砚白。”蘅天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嗯。”
“你说,厉寒渊和瑶池能看到吗?”
温砚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舞动的极光。极光中,似乎有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高大,一个娇小,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他们。
“能看到。”他说。
蘅天也从他怀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极光。
“厉寒渊!瑶池!”她对着天空喊道,“你们看到了吗?温砚白跟我求婚了!他跪下了!他跪下了你们看到没有!”
极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蘅天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们要祝福我们啊!”她喊道。
极光又闪了一下。
温砚白笑着摇了摇头,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极光在他们头顶舞动,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远处,北荒的荒原上,风在吹,草在摇,星星在闪烁。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很圆满。
蘅天靠在温砚白怀里,眼睛在极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
“温砚白。”
“嗯。”
“我们明天去东海吧。”
“好。”
“后天去南疆。”
“好。”
“大后天呢?”
“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蘅天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就一辈子。”
“一辈子。”
极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融入了夜色,融入了星光,融入了那道永不熄灭的极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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