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举世皆敌又何妨》墨隐星河

67、苏挽歌 蘅天起

　　蘅天起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只有朦胧的灰蓝色光。她习惯性地走到院子里，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看到苏挽歌的房间里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屋内走来走去，像是在收拾东西。

　　蘅天走过去敲门。

　　“挽歌？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门开了。苏挽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淡青色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一种蘅天从未见过的认真。

　　“蘅天，我有话跟你说。”苏挽歌侧身让她进屋。

　　蘅天走进去，看到屋内的桌子上摆满了东西。丹药瓶、药方手稿、几本厚厚的炼丹笔记、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床上放着一个收拾到一半的包袱，里面塞满了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蘅天的心猛地一沉。

　　“你要走？”

　　苏挽歌点了点头，坐在桌边，给蘅天倒了一杯茶。茶水还是热的，显然她已经起了很久了。

　　“天衡城的长老会昨天找我了。”苏挽歌说。

　　“天玑长老亲自来找我的。他说散修联盟需要一个精通炼丹的长老，负责管理丹药堂，培养新的炼丹师。他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蘅天端着茶杯，眼睛带着笑意。

　　“我考虑了一整晚。以前我炼丹，是为了赚钱，为了生存，为了帮你。但现在我想，也许我可以做得更多。天衡城有那么多伤员需要治疗，还有炼丹师需要指导，丹药需要研制。如果我留在天衡城，我可以帮到更多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蘅天，眼中有一丝忐忑。

　　“你觉得我做的对不对？”

　　蘅天在苏挽歌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火苗，那是找到了自己道路的人才会有的光。

　　“我觉得，你会成为最好的长老。”蘅天放下茶杯，伸出手，握住了苏挽歌的手，“天衡城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苏挽歌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别这么说，我会哭的。”

　　“哭就哭，又不是没哭过。”

　　苏挽歌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蘅天站起来，帮她收拾。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阵，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沉默。

　　苏挽歌把最后一瓶丹药放进包袱，系好包袱的带子，转过身，看着蘅天。

　　“蘅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选择相信我。”苏挽歌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把我从北荒那个小村落里带出来，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你让我知道，我不仅仅是一个会炼丹的小散修，我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蘅天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拍拍苏挽歌的头。

　　“挽歌，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走到今天的，这是你的机缘。”

　　苏挽歌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蘅天手里。

　　“这是什么？”

　　“丹药。”苏挽歌说，“我最好的丹药。有疗伤的，有恢复灵力的，有解毒的，有续命的。每样我都给你备了几份，够你用很久了。”

　　蘅天握着那个布包，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丹药的重量，更是苏挽歌的心意。

　　“出门在外，别省着用。”苏挽歌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够了给我写信，我炼好了给你寄过去。”

　　蘅天将布包收进储物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苏挽歌。

　　苏挽歌的身体僵了一瞬，也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谢谢你，挽歌。”蘅天把脸埋在苏挽歌肩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苏挽歌拍了拍她的背：“别煽情了，再煽情我就走不了了。”

　　蘅天松开她，抹了抹眼睛，笑了。

　　“那你别走了。”

　　“不行，长老会那边还等着我去上任呢。”苏挽歌也笑了，“而且你们两个去游山玩水，我跟着当电灯泡啊？”

　　蘅天被她说得脸一红：“什么电灯泡……”

　　“得了吧，你们俩那点事，全天下都知道了。”苏挽歌背起包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蘅天一眼，“温砚白要是欺负你，你给我写信，我带着丹药堂的人去揍他。”

　　蘅天笑出了声：“他不会欺负我的。”

　　“那可不一定。”苏挽歌哼了一声，“男人嘛，都一个德行。”

　　她推开门，晨光涌进来，洒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株刚刚绽放的花。

　　“我走了。”她说。

　　“我送你。”

　　“别送。”苏挽歌摇了摇头，“送着送着就该哭了。我可不想当着全城人的面哭鼻子。”

　　蘅天站在门口，看着她。

　　苏挽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蘅天，你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

　　苏挽歌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院子。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衡城的街道尽头。

　　蘅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舍不得移开视线。

　　温砚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挽歌走了？”

　　“嗯。”

　　温砚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阳光洒满院子，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衡城的丹药堂在苏挽歌上任后的第七天就焕然一新。

　　她把丹药堂的库房重新整理了一遍，将丹药按功效、等级、适用人群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方便取用。

　　她还制定了一套新的炼丹师培养计划，从最基础的材料识别开始，到火候控制、丹方理解、创新研发，层层递进，循序渐进。

　　天玑长老来视察的时候，在丹药堂里转了一圈，然后对苏挽歌说了一句话：“你比你师父强。”

　　苏挽歌的师父是一个老炼丹师，在战争中牺牲了。听到这句话，苏挽歌没有笑，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师父会高兴的。”

　　天玑长老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苏挽歌站在丹药堂的门口，看着天玑长老的背影渐行渐远，似乎和师父的身影渐渐重合。

　　“师父。”她低声说，“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风吹过丹药堂的屋檐，吹动了屋檐下挂着的一串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挽歌觉得，那是师父的回答。

　　……

　　妖族百年庆典的请帖，是在一个傍晚送到天衡城的。

　　妖族信使是一个年轻的狐族女子，穿着华丽的青色长裙，头上戴着一顶缀满宝石的小冠，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优雅而高傲的气质。

　　她站在天衡城的城门前，双手捧着用金箔封口的请帖，对守城的修士说：“妖族公主白琳琅，邀请蘅天姑娘和温砚白公子，参加妖族百年庆典。”

　　消息传到蘅天耳中时，她正在院子里帮温砚白换药。温砚白后背的掌印已经基本愈合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一朵黑色的花烙印在皮肤上。蘅天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些痕迹，温砚白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

　　“还疼吗？”蘅天问。

　　“不疼了。”温砚白说，“有点痒，在长新肉。”

　　蘅天点了点头，从药瓶中挖出一团药膏，仔细地涂在那些痕迹上。药膏是苏挽歌留下的，有很好的祛疤效果。

　　“蘅天姑娘。”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蘅天抬起头，看到那个狐族女子站在门口，手中捧着请帖，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她眼前这名看似娇弱的女子，居然是传说中打败了湮、拯救了修仙界的女人。

　　“请进。”蘅天站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药膏。

　　狐族女子走进院子，将请帖双手递上。蘅天接过请帖，拆开金箔封口，展开里面的信笺。信笺是用妖族的灵草纸做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上面写满了娟秀的字迹。

　　“蘅天，温砚白：妖族百年庆典，定于下月十五。我邀请了天下所有帮助过妖族的势力，你们俩是我最想见到的人。一定要来。白琳琅。”

　　蘅天看完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百年庆典。”她把信递给温砚白，“白琳琅邀请我们去妖族做客。”

　　温砚白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去。”

　　蘅天看向狐族女子：“请转告白琳琅公主，我们一定到。”

　　狐族女子微微一笑，又行了一礼：“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庆典上见。”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像一阵风。

　　“你说，妖族的百年庆典是什么样子的？”她问温砚白。

　　温砚白想了想：“没去过，不知道。但应该很热闹。”

　　“肯定很热闹。”蘅天笑了，“白琳琅那个人，做什么事都轰轰烈烈的。她的百年庆典，一定不会低调。”

　　一个月后，万妖山脉。

　　妖族百年庆典的那天，整个万妖山脉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妖族的宫殿被装饰得焕然一新，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每一根廊柱，金色的绸缎从穹顶上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宫殿前的广场上摆满了桌椅，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和美酒。有妖族的特色烤肉、灵果酿、蜜饯，也有人类修士带来的糕点、茶叶、素菜。各族的人们穿梭其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蘅天和温砚白到达的时候，白琳琅亲自在宫殿门口迎接。

　　她今天穿得很隆重。一袭大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缀满宝石的腰带，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支凤凰形状的金钗，钗尾垂下一串细碎的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站在宫殿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们终于来了！”白琳琅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蘅天，“我想死你们了！”

　　蘅天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轻点轻点，我还没死呢。”

　　白琳琅松开她，又转向温砚白，伸出了拳头。温砚白笑了笑和她碰了一下。

　　“你气色不错。”白琳琅打量着他，“伤都好了？”

　　“好了。”温砚白说。

　　“那就好。”白琳琅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他们走进宫殿，“来来来，我给你们安排了最好的位置。今天你们是贵宾，谁都不许跟我客气。”

　　庆典在正午时分正式开始。

　　白琳琅站在宫殿前的台阶上，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对着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宾客。

　　“各位！今天，是妖族百年一度的庆典。按照传统，我们应该回顾过去一百年妖族的成就，展望未来一百年的发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但今天，我不想说那些官话套话。”

　　广场上响起一阵笑声。

　　“今天，我想说的是感谢。”白琳琅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扫过妖族的子民、散修的修士、天阙仙宫的弟子、魔渊的使者。

　　“感谢所有在这场战争中帮助过妖族的人。没有你们，妖族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蘅天和温砚白身上。

　　“尤其是两个人。”白琳琅举起酒杯，朝着他们的方向，“蘅天，温砚白。没有你们，湮不会被打败，天魔大阵不会被毁，天下不会重回太平。你们是妖族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

　　蘅天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白琳琅没有理会她的谦虚，继续说下去。

　　“但今天，我不想叫你们恩人。”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我想叫你们朋友。”

　　“敬我们的友谊——跨越种族，跨越生死。”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宾客同时举杯，齐声高喊：“敬友谊！”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蘅天端起酒杯，和温砚白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蘅天咳嗽了两声。温砚白也被呛了一下，但没有咳嗽，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白琳琅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他们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再来一杯。”她说，“这一杯，敬厉寒渊和瑶池。”

　　蘅天的手顿住了。

　　白琳琅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

　　“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白琳琅说，“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蘅天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倒满了酒，举起酒杯。

　　“敬厉寒渊。”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敬瑶池。”

　　温砚白也举起酒杯：“敬他们。”

　　三人同时举杯，对着天空，一饮而尽。

　　风吹过广场，风中似乎夹杂着厉寒渊的笑声，瑶池的轻语。

　　他们在说——

　　“我们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庆典持续了整整一天。

　　白天有各种表演。妖族的勇士们在广场上比武，狐族的少女们跳起了优雅的舞蹈，鸟族的歌手们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晚上有盛大的篝火晚会，所有人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喝酒，一直狂欢到深夜。

　　蘅天喝了很多酒。温砚白也喝了不少，他的酒量似乎比蘅天好很多，脸上一点醉意都没有。他坐在蘅天身边，看着她因为喝酒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你醉了。”他说。

　　“没有。”蘅天摇了摇头，但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我没醉。”

　　“你说话都大舌头了。”

　　“没有大舌头。你才大舌头。”

　　温砚白笑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换成了茶。

　　蘅天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新月。

　　“温砚白。”

　　“嗯。”

　　“你说，白琳琅为什么要在百年庆典上说那些话？”

　　“哪些话？”

　　“就是那些……敬友谊，跨越种族，跨越生死。”蘅天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是不是也在想厉寒渊和瑶池？”

　　温砚白沉默了一瞬。

　　“应该是。”他说，“她和你一样，重情重义。”

　　蘅天抬起头，看着篝火旁跳舞的人们，看着白琳琅在人群中笑得前仰后合，看着那些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闪烁。

　　活着真好。

　　虽然厉寒渊和瑶池不在了，虽然战争留下了太多的伤痕，虽然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

　　但活着真好。

　　因为活着，才能记住他们。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蘅天和温砚白在火光中坐了很久，看着人们渐渐散去，看着篝火渐渐熄灭，看着天边渐渐亮起鱼肚白。

　　白琳琅最后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她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你们明天就走？”她问。

　　“嗯。”蘅天点了点头，“去看北荒的极光。”

　　白琳琅笑了：“你们俩还真要去啊。”

　　“当然。”蘅天说，“说过的事，一定要做到。”

　　白琳琅看着他们，握住了蘅天的手。

　　“蘅天。”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人类不都是坏的。”白琳琅笑了，“谢谢你让我知道，妖族和人类可以成为朋友。”

　　蘅天握紧了她的手。

　　“不客气。”

　　三人在熄灭的篝火旁坐了很久，看着天边的光越来越亮，看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远处，一只灵鹰从天空中飞过，翅膀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它飞向远方。

　　飞向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