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温砚白的决意
下 ...
-
下一秒,瑶池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了下去。
这具承载了两个灵魂三百年的躯体像一株被抽走了支撑的藤蔓,无力地向前倾倒。
蘅天冲上前,接住了她。瑶池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却挂着一丝浅浅的已经解脱的笑。
“姚清?姚清!”蘅天轻轻拍着她的脸,但瑶池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蘅天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安全的地方。
湮的黑影悬浮在血池上方,形状不定,时而像一团浓烟,时而像一个人形的轮廓。
黑影中传出湮的声音。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黑影在空中扭曲、翻滚,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存在了万年,不会这么容易就消失的。”
“你已经没有载体了。”蘅天说,“你的力量在流失,你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也足够杀了你们。”黑影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面孔,张开大嘴,朝着蘅天咬来。
蘅天举起轮回镜,金色的光柱射向黑色面孔。光柱撞在面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冰水中。面孔在痛苦地扭曲,但它毫不在意,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蘅天。
蘅天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轮回镜的光芒越来越暗,她咬着牙撑着。
黑色面孔越来越近,近到蘅天能看清它眼中的疯狂和绝望。
就在它即将咬下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侧面斩来,仿佛是要把整个世界劈成两半。
黑色面孔被剑光斩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像被烫伤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蘅天转过头,温砚白站在血池边缘,浑身浴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他的后背有一个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肉在腐烂,魔气还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的左臂断了,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无尘剑意,第三层。
渡劫巅峰。
在重伤垂死、灵力枯竭的绝境中,温砚白突破了。
“温砚白……”蘅天的声音有些哽咽。
温砚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他看着那团黑色的黑影,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说过。”他的声音沙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蘅天看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她说,“一起。”
黑色面孔在远处重新凝聚,但比之前小了一圈。湮的力量在流失,它变得更加疯狂。
“两个蝼蚁。”黑影中传出湮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两个蝼蚁,也敢挡我的路。”
它不再保持面孔的形态,而是化作无数根黑色的尖刺,铺天盖地地射向两人。
温砚白向前迈了一步,挡在蘅天身前。
他举起剑。
剑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一剑。
很简单的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这一剑中,蕴含了他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爱——以及刚刚领悟的无尘剑意第三层的全部力量。
白色的剑光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光幕,将铺天盖地的黑色尖刺全部挡下。尖刺撞在光幕上,化作黑色的烟尘消散。
剑光没有停,继续向前,斩向黑影的本体。
黑影想要躲,但剑光太快了。它被剑光斩中,从中间裂成两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黑影在剧烈颤抖,裂开的两半艰难地重新合拢,比之前又小了一圈。它的颜色也从纯黑变成了深灰,像是被稀释了的墨汁。
“你……”湮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温砚白摇了摇头:“还不够。”
他再次举起剑。
剑身上的白光再次聚集,如雷鸣,如惊涛骇浪。
湮看着他的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湮低声说,“我不会输。我不会输给你们。”
它大吼一声,将全部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把巨大的黑色利刃,朝着两人斩下。
这一击,蕴含了它万年积累的全部力量。
这一击,足以摧毁一座城市。
“蘅天。”温砚白低声轻语。
“嗯。”
“如果有来生,我还会找到你。”
蘅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用来生。”她说,“这辈子就够了。”
黑色的利刃斩下。
白色的剑光迎上。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
光芒散去。
温砚白依然举着剑,剑身上的白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面快要碎裂的镜子。
湮的本体,那团黑影已经缩小到了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空中,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它的颜色变成了浅灰色,几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内部有一张扭曲的脸。
“不……”湮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死……”
蘅天看着那团几乎消散的黑影,紧攥拳头。
斩草要除根!
只要它还有一丝力量,它就能在某个角落慢慢恢复,等待下一个机会。也许是百年后,也许是千年后,它会再次卷土重来,再次祸害人间。
她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她准备积聚最后的力量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来……”瑶池的声音传来。
“姚清……”蘅天蹲下身,扶着她坐起来,“你醒了?”
瑶池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蘅天,看向那团几乎消散的黑影。
“湮。”她厉声说,“我恨你。”
“你抢了我的身体,毁了我的人生,杀了我爱的人,害了无数无辜的人。”
“我恨你。”
黑影中传出湮的声音,虚弱但依然带着一丝倔强:“恨我吧……恨我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是不死不灭的……你杀不了我……”
瑶池的脸上还有魔纹消退后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像伤疤一样刻在她的皮肤上,永远无法消除。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但眼底深处有一层永远洗不掉的阴影。
“我这双手,杀了太多的人。”瑶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现在,杀你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她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湮的那团黑影在光球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不要——你们不能——”
瑶池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光球的影子。
“湮。”她说,“我们地狱见。”
她将以生命为代价的光球朝湮推去。
光球猛地炸开,化作一道七彩交织的光柱,直直地射向湮。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湮灭。魔气、怨魂、黑暗、以及湮的本体。
黑影在光柱中挣扎、扭曲、嘶吼,一切都是徒劳的。它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从边缘开始,化作虚无。
“不——————”
最后一声嘶吼之后,地下空间中安静了。
湮彻底消失了。
“姚清……你何必?你还没有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蘅天眼神黯下去。
“蘅天,谢谢你,但我就算活下来,也永远无法面对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我活着,每一天都会是煎熬。”
“让我死吧。用这条命去还……蘅天,我活得太累了。”
蘅天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
她不想让瑶池死。
瑶池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她应该活着,应该有机会重新开始,去给那些被她杀死的人道歉,去做一个好人。
但她也知道,瑶池说得对。
有些伤疤,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有些罪孽,是永远无法洗清的。
“蘅天。”瑶池伸手,轻轻擦去蘅天脸上的泪水,“别哭。我不可怜,我做了该做的事,这是我的选择,不是被迫的。”
她转头看向温砚白。
“温砚白。”
温砚白拄着剑,看着瑶池,没有说话。
“照顾好她。”瑶池说,“她是个好姑娘,值得你一辈子对她好。”
温砚白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的。”
瑶池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像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飞舞、旋转、上升,像一场金色的雪。
蘅天想要抓住她,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姚清!”蘅天哭喊着。
瑶池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嘴角依然挂着笑。
“别难过。”她说,“我很好。”
“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她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胸口。她看着蘅天,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蘅天,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光点越升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穹顶之上的黑暗中。
瑶池走了。
和厉寒渊一样,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地下空间中,只剩下蘅天和温砚白两个人。
蘅天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哭得浑身发抖。
温砚白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将她拥入怀中。
“都结束了。”温砚白的声音沙哑,但很温柔,“她走得很安心。”
蘅天将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厉寒渊,瑶池,还有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太多的付出,太多的遗憾,才换回来平静
温砚白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哭个够。
地下空间的边缘,那株嫩绿色的小草依然在风中摇曳。
它见证了一切。
阵眼的毁灭,灵魂的解脱,湮的灭亡,瑶池的牺牲。
它轻轻晃动着叶片,像是在说:“都结束了,希望就在前方……”
“轰!”
天魔大阵彻底被毁,支撑天宫的力量已经不复存在。
整座天阙仙宫开始崩塌,地下空间的穹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干涸的血池地面上。
那些暗红色的、被鲜血浸透的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第一次显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灰白色的、龟裂的、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