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举世皆敌又何妨》墨隐星河

63、瑶池降临 湮的嘴

　　湮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的左手抬起，魔气化作无数根黑色的尖刺，铺天盖地地射向两人。

　　温砚白挡在蘅天身前，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尖刺一一击落。但尖刺太多，有几根穿透了剑网，刺进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鲜血飞溅。

　　温砚白闷哼一声，手下的剑招丝毫未停。

　　湮看着他的血滴落在干涸的血池地面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的血……很纯粹。”她舔了舔嘴唇，“无尘剑意继承者的血，比一万个普通修士的血都要珍贵。”

　　她的身影在空中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蘅天瞳孔一缩：“小心——”

　　话没说完，湮已经出现在了温砚白身后。

　　太快了。

　　即便湮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她的速度依然远超温砚白。

　　温砚白感觉到了身后的劲风，本能地侧身，剑尖向后刺去。但湮的手掌已经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掌。

　　轻飘飘的一掌，看似毫不用力。

　　但温砚白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血池边缘的墙壁上。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哗啦啦地落下。

　　温砚白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他的后背有一个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肉在腐烂、溃散，魔气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温砚白！”蘅天惊叫出声，转身就要冲向他。

　　湮的身影再次一闪，挡在了她面前。

　　“别急。”湮的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你也跑不掉。”

　　她伸手掐住了蘅天的脖子。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粉色蔻丹，看起来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但那只手的力量，足以捏碎最硬的石头。

　　蘅天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发黑。她挣扎着想要掰开湮的手指，但纹丝不动。

　　轮回镜从她手中滑落，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轮回镜。”湮盯着蘅天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蘅天苍白的脸，“呵呵，你这么弱，凭什么得到它。”

　　“把你的一切给我吧。”

　　她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按在蘅天的胸口。魔气从指尖渗入蘅天的身体，开始抽取她的轮回血脉。

　　蘅天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脏位置传来，像是心脏正在被从体内硬生生地拽出来。她的身体开始痉挛，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角溢出鲜血。

　　“住手——”温砚白挣扎着站起来，拄着剑，一步一踉跄地朝湮走来。。

　　湮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救人？”

　　她随手一挥，一道魔气化作的利刃射向温砚白。

　　温砚白举剑格挡，利刃撞在剑身上，将他震飞出去，再次撞在墙上。

　　这一次，他趴在碎石堆中，手指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痕迹，试图爬向蘅天，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温……砚白……”蘅天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从湮的指缝中挤出来，“别……过来……”

　　湮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蘅天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被抽离，那种感觉像是灵魂在被撕碎，比前世在天魔祭上被割开手腕还要痛苦万倍。

　　她快要死了……

　　厉寒渊用命换了她的命，温砚白还在为她拼命。

　　她怎么能死！

　　蘅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意识沉入轮回镜中，那面落在地上的、被遗忘的镜子。

　　轮回镜感应到了主人的呼唤，镜面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镜中涌出，射向湮掐住蘅天脖子的那只手。

　　湮的手被金光灼伤，本能地松开了。

　　蘅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轮回镜从地上飞起，自动飞回她的手中。

　　湮低头看着自己被灼伤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金色的灼痕，正在滋滋作响。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轮回镜……居然会主动护主。”她冷哼一声，“不过没关系，杀了你，轮回镜就是我的。”

　　她再次伸手，抓向蘅天。

　　蘅天举起轮回镜，金色的光柱从镜中射出，逼退了湮的手。

　　“温砚白。”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碎石堆中，温砚白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他的后背已经被魔气侵蚀得血肉模糊，左臂的骨头骨折，右手握着剑。

　　他看着被湮逼到绝境的蘅天，眼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

　　“放开她。”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恶狠狠的话。

　　湮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能站起来？”她说，“不错。”

　　温砚白没有回答，他举起了剑。

　　“我说，放开她。”

　　湮看着他，眼睛眯了眯。

　　“好。”她说，“我先杀了你，再杀她。”

　　她放弃了蘅天，转身冲向温砚白。

　　蘅天看着湮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不行。

　　她不能看着温砚白死。

　　她想起了琼华仙尊说的话。

　　“轮回镜可以深入人的灵魂深处。如果你能通过轮回镜找到瑶池被压制的本我意识，用你的力量唤醒她，那么她就有可能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对，唤醒瑶池。

　　蘅天握紧轮回镜，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她的意识随着金光，涌入了湮的身体。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蘅天的意识在黑暗中穿行，像一叶扁舟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漂流。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纯粹的、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是瑶池的灵魂深处。

　　湮的意识占据了这具身体的表面，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一切包裹其中。而瑶池的意识，被压制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蘅天的意识继续下沉。

　　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冷。她能感觉到湮的意志在排斥她，在试图将她驱逐出去。但轮回镜的力量护住了她的意识，让她能够在湮的灵魂中穿行。

　　终于，她看到了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蘅天朝着那道光游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那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光球。光球不大，大约只有一人高，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光球中，有一个人的轮廓。

　　瑶池。

　　蘅天透过光球，看到了瑶池的脸。

　　那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仙气飘飘、冷漠无情的瑶池仙子。光球中的瑶池，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睛大大的，带着纯真的、未经世事污染的清澈。

　　她的双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低着头，仿佛在哭泣。

　　蘅天的心揪了一下。

　　这就是被湮压制了三百年、困在灵魂最深处的瑶池。

　　蘅天伸出手，触碰光球。

　　光球的表面泛起涟漪，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瑶池。”蘅天轻声呼唤，“瑶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光球中的小女孩抬起头，露出那张稚嫩的脸。她的眼睛是红肿的，脸上还有泪痕，她看到蘅天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你是那个……拿着轮回镜的人？”

　　“是。”蘅天说，“我叫蘅天。”

　　“蘅天……”瑶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来杀我的吗？”

　　“不。”蘅天说，“我来救你。”

　　瑶池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救我？”

　　“对。”蘅天蹲下身，和光球中的瑶池平视，“你的身体被湮占据了，你已经困在这里三百年了。我来带你出去。”

　　瑶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出不去的。”她摇着头，“湮太强了。她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我试过很多次，每次想要冲出去，她就把我打回来。我好疼……真的好疼……”

　　蘅天看着她的眼泪，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十二岁。

　　湮占据瑶池身体的时候，她才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一个上古魔魂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那些可怕的事，却什么都做不了。

　　孤独、恐惧、无助……折磨着她。

　　蘅天将手按在光球上。

　　“瑶池，你听我说。湮的阵眼已经被我们毁了，她的力量在减弱。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需要你帮我。和我一起，把湮从你的身体里赶出去。”

　　瑶池看着蘅天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中充满了真诚和坚定。

　　“你……不怕我吗？”瑶池小声问，“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我是坏人。”

　　“做那些事的不是你，是湮。你只是被困住了。”

　　“可是……那些血，都在我的手上。”

　　心疼之意充斥着蘅天的内心，她轻轻拥抱着光球。

　　“别怕。”她说，“我们一起把湮赶出去，阻止天魔大阵，救下还活着的人。”

　　瑶池点了点头，眼泪流得凶。

　　“我……试试。”

　　蘅天眼中含泪点点头。

　　“好。”

　　她将更多的灵力注入轮回镜，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涌入光球，涌入瑶池的身体。

　　瑶池的身体开始发光，散发着温暖的、柔和的白光。

　　那是她本我的力量。

　　被压制了三百年，依然没有熄灭的本我之光。

　　“姚清。”

　　蘅天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瑶池愣住了。

　　那是她的真名。她已经三百年没有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姚清，你醒醒。”蘅天的声音穿透了光球，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湮的压制，直达瑶池灵魂的最深处，“你不是杀人魔头，你是那个为救一只兔子跑遍三山五岳的小师妹！”

　　瑶池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是一只兔子。

　　她十二岁那年，在天阙仙宫的后山捡到一只受伤的兔子。兔子的腿断了，奄奄一息。她抱着兔子跑遍了仙宫的每一个角落，求每一个师兄师姐帮忙，最后找到了一位精通医术的长老，治好了兔子的腿。

　　那是她最快乐的记忆之一。瑶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那些美好的、温暖的、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的记忆。

　　“姚清！”蘅天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不是湮！你不是阵灵！你不是杀人魔头！你是姚清！天阙仙宫的弟子！琼华仙尊的徒弟！那个会为一只兔子哭、为一朵花笑、为一个陌生人倾尽所有的姚清！”

　　“你醒醒！”

　　“你醒醒啊！”

　　瑶池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

　　光球碎裂了。

　　淡金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散，化作无数道光点，照亮了这片黑暗的世界。

　　瑶池站在蘅天面前，十二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记得。我是姚清。”

　　“不是湮。”

　　“不是杀人魔头。”

　　“我是姚清。”

　　她的身体开始长大。从一个稚嫩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伸出手，握住了蘅天的手。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记得我。”

　　蘅天握紧了她的手。

　　“不用谢。走吧，我们出去。”

　　“好。”

　　外界。

　　湮的手已经掐住了温砚白的脖子。

　　温砚白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意识在涣散，但他依然死死握着剑，剑尖抵在湮的胸口，想要用尽力气刺进去。

　　湮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

　　“死吧。”她说，“死了之后，你的灵魂会成为大阵的一部分。无尘剑意的灵魂，一定很美味。”

　　就在这时，湮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手松开了。

　　温砚白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湮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出来——”

　　她的眼睛在剧烈闪烁，一只暗红，一只淡金。暗红的那只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淡金的那只充满了坚定和希望。

　　两种意识在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

　　湮的声音和另一个声音同时从那具身体中传出：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不——这是我的——我占据了这么久——它属于我——”

　　“它从来不属于你！你只是一个强盗！”

　　蘅天站在一旁，看着瑶池和湮在体内激烈争斗，握紧了轮回镜。

　　“姚清，加油。你能赢。”

　　温砚白挣扎着爬到蘅天身边，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成功了？”他沙哑地问。

　　“还没有。”蘅天说，“快了。”

　　湮——不，瑶池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魔纹在她脸上疯狂闪烁，一会儿蔓延，一会儿消退。暗红色的眼睛和淡金色的眼睛交替出现，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我不会输的！”湮的声音尖锐刺耳，“我比你强一万倍……”

　　“你比我强，但你永远赢不了我。”瑶池的声音响起，“因为这是我的身体。它不是你的战利品，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可以随意使用的容器。它是我的家。”

　　“请你，离开我的家。”

　　淡金色的光芒从瑶池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将湮的暗红色光芒一点一点地逼退。

　　魔纹从她的脸上消退，从她的脖子上消退，从她的手上消退。

　　暗红色的眼睛，渐渐被淡金色取代。

　　湮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不——————”

　　一切归于平静。

　　真正的瑶池站在血池中央，淡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泪水。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眼泪滴落在干涸的血池地面上，“我回来了。”

　　蘅天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欢迎回来。”她说，“姚清。”

　　瑶池抬起头，看着蘅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