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举世皆敌又何妨》墨隐星河

45、修炼 蘅天

　　蘅天睡得迷迷蒙蒙，心里突然一阵悸痛，像是有人拿冰锥抵住了她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往里刺。

　　她猛地从温砚白怀中坐起，轮回镜剧烈震动了一下，镜面上流转的画面全部碎裂，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

　　“怎么了？”温砚白立刻警觉起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蘅天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圆形空间正中央的那片空气，轮回镜在她手中越来越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厉寒渊从门外冲进来，脸色难看至极：“外面的怨灵全跑了，周围什么都没有，可能有更强大的怨灵出现，我们要赶紧走。”

　　“来不及了……”蘅天站起来，声音发紧，“是镜中异象现世了。”

　　话音未落，她掌心的轮回镜骤然爆发出漫天灰白灵光。

　　整座无生殿的灵气瞬间被尽数抽空。四周光线骤然变暗，天地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弭，一股霸道又古老的吞噬之力从镜面深处席卷而出，死死缠上蘅天的四肢百骸。

　　温砚白心头骤惊，伸手便要去拉她：“蘅天！”

　　但是晚了……

　　灰白灵光瞬间化作万千锁链，穿透她的衣袍皮肉，牢牢锁住她的经脉神魂。

　　蘅天只觉得浑身灵力被瞬间禁锢，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坠入无边深海。巨大的拉扯力将她整个人拖拽向古朴镜面，她甚至来不及抓住温砚白的衣袖，眼前的现实景象便寸寸碎裂、褪去。

　　“温砚白——！”

　　她最后一眼，只看见少年骤然惨白的面容，和他奋不顾身扑来的身影。

　　下一瞬，天旋地转。

　　白光吞噬了所有光影，蘅天彻底消失在地底圆形空间之中。

　　地面上的轮回镜轻轻震颤，恢复了古朴暗沉的模样，安安静静落在原地，仿佛方才的惊天异象，不过是一场幻觉。

　　温砚白扑空在地，抓住的不过是一片微凉的空气。他猛地撑起身，死死盯着那面古镜，眼底的慌乱与惊惧几乎要溢出来。

　　厉寒渊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到极致：“是轮回镜的自主结界！它在强行带走宿主！”

　　镜中世界，与世隔绝。

　　蘅天重重落在一片苍茫荒芜的天地间。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山川草木，天地尽是灰蒙蒙的雾气，灵气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人呼吸发紧。周遭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空荡呜咽，像是亘古无人踏足的囚笼秘境。

　　她挣扎着起身，运转灵力，却骇然发现自己所有术法尽数失效，修为被死死压制在金丹初期。

　　她明明早已突破化神，历经剑冢传承、轮回镜认主，根基远超同辈，可在这片镜中天地里，她的所有底牌、所有实力，都被规则强行封印、碾压。

　　这里是轮回镜的本源世界，镜中自成天道，一切规则由镜子主宰。

　　而她，刚刚认主，神魂与血脉尚且稚嫩，根本掌控不了这份上古神器的力量。

　　不等她消化这份震惊，周遭灰白雾气骤然翻涌，无数破碎的光影从雾中凝结成型。

　　一幕幕执念幻境，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最先出现的，是天阙仙宫的凌霄大殿。

　　锦衣玉冠的瑶池端坐高位，眉眼温柔含笑，是世人皆知的清雅仙子模样。她抬手赐下丹药，温声叮嘱修行事宜，眼底看似慈悲，却藏着转瞬即逝的冰冷算计。

　　那是蘅天年少时最信任的朋友，也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始作俑者。

　　画面一转，切换到仙魔战场。

　　烽火连天，血色浸染山河。瑶池白衣胜雪，立于仙门之巅振臂号令，一身正气凛然，引得万千仙士追随。

　　可蘅天清清楚楚看见，她袖中暗藏魔纹，那些号令，都在暗中挑拨仙魔矛盾，将无数修士推向死局。

　　再转瞬，是阴冷森寒的魔渊祭坛。

　　前世的自己被铁链穿透肩骨，浑身鲜血淋漓，绝望地跪在祭台中央。瑶池手持黑色匕首缓步走来，眉眼依旧温婉，语气平淡无波，轻声诉说着万年筹谋，诉说着轮回血脉是她破局唯一的祭品。

　　“你生来便是大阵开启的祭品，生来便该为我所用。”

　　温柔的嗓音在空旷的幻境中回荡，刺骨寒凉。

　　紧接着，更多画面汹涌而来。

　　前世众叛亲离、惨死绝境的画面；今生偏殿初遇、地宫立誓、北荒月下相伴、剑冢他舍身护她的温情画面……真假虚实交织，执念与伤痛缠绕，无数过往轮番轰炸她的神魂。

　　幻境如牢笼，将她困在其中，一遍遍回放她此生最大的执念与伤疤。

　　蘅天跪倒在地，气血翻涌，眼底酸涩泛红。

　　她想打碎这些虚假的幻象，想挣脱这片囚笼，想立刻回到无生殿，回到温砚白身边。

　　可她一次次催动灵力，一次次奋力冲击周遭的雾色屏障，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徒劳的反噬。

　　神魂刺痛，经脉酸胀，被压制的修为丝毫无法松动。

　　她终于彻底明白，轮回镜是上古神器，能映照轮回、逆转生死，可她的实力太弱了。

　　如今的她，根本没有掌控轮回镜的资格。

　　镜中自成一界，幻境丛生、心魔暗藏、规则桎梏，既是神器的禁地，也是神器的试炼场。镜子自主将她拉入此间，不是为了伤她，而是为了淬炼她。

　　只有扛下幻境噬魂之苦，打破修为桎梏，淬炼轮回血脉，让自己拥有匹配神器的实力，她才能掌控镜中规则，破开幻境，重返人间。

　　若是心志不坚、修为停滞，便会永远困在这片轮回幻境里，被执念与心魔吞噬，沦为镜中一缕残魂。

　　想通这一切，蘅天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思念与焦灼。

　　周遭纷飞的幻境依旧流转，瑶池的伪善、前世的惨死、今生的温情不断在眼前交替上演，她的心境渐渐沉淀下来。

　　她不再挣扎着逃离，盘膝落座于茫茫灰白雾气之中，挺直脊背，敛去所有杂念。

　　浓郁纯粹的镜中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她受损的经脉，淬炼着她的血脉。被封印的修为在灵气滋养下，一点点松动、复苏。

　　她被困于此，别无选择。

　　唯有沉下心神，在幻境中渡劫，在绝境里苦修。

　　外界，地宫出口。

　　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温砚白跪在地上，手心死死抓着冰凉的轮回镜面。方才蘅天被吸入镜中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厉寒渊站在一旁，望着暗沉毫无动静的古镜，低声开口：“轮回镜认她为主，不会伤她。镜中是独立时空，凶险重重，但也是无上机缘。只是……她修为尚且不足控制轮回镜，短时间内根本破镜不出。”

　　温砚白没有抬头，脸色憔悴，声音更是沙哑得好像几天没睡：“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她被拉入镜中，不是被囚禁，是被迫入世修行。

　　他们斗不过湮，轮回境此举也是为了护主。

　　可他怕。

　　怕幻境噬心，怕她被前世执念困住，怕她独自一人扛下所有凶险，怕这一次分离……会是永久。

　　温砚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睁开。

　　他的眼睛发红，带着偏执后的冷静。

　　“厉寒渊。”他说。

　　“嗯。”

　　“把剑给我。”

　　厉寒渊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递给他。

　　温砚白接过剑，站起身，剑锋指向轮回镜。

　　“你要干什么？”厉寒渊皱眉。

　　“劈开它。”温砚白说。

　　“你疯了？那是上古神器，你一个化神修士想劈开它？”

　　“不试试怎么知道。”

　　温砚白的剑意开始涌动，更加纯粹、一股厚重的本源之力开始凝聚。那是他从剑冢传承中领悟的“破界剑意”，专门针对空间壁垒。

　　厉寒渊看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要强行撕裂轮回镜的空间壁垒，进入镜中世界？”

　　“对。”

　　“你会死的。你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程度的空间撕裂。”

　　温砚白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他的剑意越来越强，剑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空间正在在他剑尖处开始扭曲。

　　“温砚白！”厉寒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冷静点！你这样进去也帮不了她，你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温砚白甩开他的手。

　　“我前世已经看着她死过一次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这一世，我不会再看第二次。”

　　剑尖落下，劈在轮回镜上。

　　镜面泛起一阵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毫无动静。

　　温砚白不信邪，又是一剑。

　　涟漪虽然扩大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裂开。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强，但轮回镜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了所有攻击，却没有任何反应。

　　温砚白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但他一剑接一剑地劈下去，仿佛是要把自己活活劈死在这面镜子前。

　　厉寒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不要命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蘅天说的话。

　　“不会有那一天。”

　　她当时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现在他明白了。

　　她之所以笃定，不是因为她在两人之间做了选择，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温砚白一定会拼了命来救她。

　　而她自己，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

　　厉寒渊叹了口气，走上前，按住了温砚白的肩膀。

　　“够了。”他说，“你这样没用。”

　　温砚白不理他。

　　“我说够了！”厉寒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你这样劈一万年也劈不开轮回镜！”

　　温砚白赤红着眼睛盯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厉寒渊沉默了一瞬。

　　“等。”他说。

　　“等？”

　　“她是轮回镜的主人。”厉寒渊说，“镜子认了她为主，就一定会保护她。”

　　他顿了顿。

　　“你要相信她。”

　　温砚白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厉寒渊以为他要动手打人。

　　突然，温砚白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

　　他走到轮回镜前，盘腿坐下，将镜子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我等。”他说，“但最多等三天。三天后她不出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镜子劈开。”

　　厉寒渊无奈叹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看着盘坐在地的温砚白，看着那面沉默的轮回镜，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话：“

　　蘅天，你可千万别死在里面。

　　你死了，这个疯子真的会把自己劈死的。”

　　周围依旧没有动静，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茫茫两界，一镜相隔。

　　她在镜中渡劫成长，他在镜外死守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