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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奈何镇的夜晚
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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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镇的夜晚灯火通明。
各路修士白天忙着打听消息、交易物资,到了晚上反而闲了下来,三三两两聚在酒馆茶楼里喝酒聊天。灵力的光芒从各家客栈的窗口中透出来,将整座小镇照得五彩斑斓,像一个微缩的、混乱的修仙界。
蘅天躺在矿洞的干草铺上,闭着眼睛,耳边是温砚白平稳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温砚白也睁着眼睛,正看着矿洞的顶部。
“你也睡不着?”蘅天问。
“嗯。”温砚白坐起来,“出去走走?”
蘅天点头。两人走出矿洞,沿着荒山的小路走回奈何镇。
镇上灯火通明,酒馆里的划拳声和笑声此起彼伏。蘅天没有去那些热闹的地方,而是带着温砚白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客栈,就是他们最初住过的那家。客栈的后院有一座小楼,楼顶的瓦片被月光照得银白,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蘅天纵身跃上屋顶,温砚白跟在她身后。两人在屋脊上坐下,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瓦片上,交叠在一起。
奈何镇的夜景谈不上美,但有一种别样的生机。远处的荒原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近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修士走过,灵力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蘅天。”温砚白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月光。
“嗯。”
“如果找到轮回镜,你想改变什么?”
蘅天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掌心上,纹路清晰。她想起剑仙残魂的话,轮回镜可以逆转生死,可以改变历史,但代价是施术者的生命。
“我想救回前世所有因我而死的人。苏挽歌、青元真人、白琳琅、萧衍……所有因为我而被瑶池杀害的人。如果可以,我想让他们都活过来。”
温砚白脸色微变:“可救了他们,你会死。”
蘅天没有否认。她知道轮回镜的规则。想救多少人,就要付出多少寿命。她一个凡人,寿元有限,也许救不了所有人。
“所以这只是愿望,”她说,“不一定能实现。”
温砚白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清晰而柔和。
“我的愿望和你不一样。”他说。
蘅天看着他。
“我想回到更早的时候,在你入天璇宗之前就找到你,护你一世周全。”温砚白平静说道。
“前世我没有拉住你的手,这一世我虽然回来,但还是太晚。这一路我们豆再呗追杀。如果可以,我想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在你还没有被瑶池盯上的时候,就站在你身边。”
蘅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咬着唇低下头,不让温砚白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温砚白。”她肩膀微微一抽,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我忘了现在。”
温砚白沉默了一瞬说:“这是我想做的事情。”
蘅天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河的这一边是她,那一边是他。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这条河,也许不需要跨过,也许就这样隔河相望,也很好。
“蘅天。”温砚白叫她的名字。
蘅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温砚白的眼睛又深又亮,宛如幽幽古井,井底沉着两世的情愫。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的抚摸轻得像风吹过花瓣,让蘅天的脸滚烫起来。
“等这一切结束了,”温砚白说,“等瑶池倒了,天魔大阵封了,通缉令撤了。到时候,我再跟你说一些话。”
蘅天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什么话?”
温砚白嘴角微微勾起。“现在不能说。说了,你就会分心。分心,就会危险。”
蘅天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故弄玄虚。”
温砚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屋顶上坐了很久,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星星从稠密变得稀疏。蘅天靠在温砚白肩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温砚白没有动,让她靠着,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替她挡住了夜风。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蘅天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靠在温砚白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手抓着他的衣襟。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猛地坐直了身体。
“我……我睡着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温砚白面色如常,但蘅天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也微微泛红。“嗯。天亮了,回去吧。”
两人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回矿洞。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似乎有微妙的气息在流淌,像春天的溪水潺潺。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天,蘅天去镇上打听消息、交易物资、帮萧衍破解那个封印阵;温砚白留在矿洞中修炼,巩固化神初期的修为,打磨无尘剑意。晚上,两人有时在矿洞中各自修炼,有时去屋顶看星星,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三个月里,蘅天帮萧衍破解了那个封印阵,玉简中记载的是一份上古地图,标注了忘川秘境中几处宝物的位置。萧衍感激不尽,送了她一袋灵石和一柄上品法器长剑。蘅天没有推辞,收了灵石,把长剑还给了他,她有温砚白,不需要别的剑。
青鸢一直住在那个客栈里,每天带着弟子们在镇上转悠,打听消息,但从来没有发现蘅天和温砚白的踪迹。变化之术很有效,蘅天的气息变成了普通散修,连青鸢的灵识都无法穿透。
三个月后,忘川秘境终于开启了。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蘅天就被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震醒。她翻身而起冲出矿洞,看见西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似乎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空撕开了一个洞。洞口中有五彩斑斓的光芒涌出,将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秘境开启了。”温砚白跟着她出来站在她身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炬。
两人赶到秘境入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青鸢带着二十名精英弟子站在最前面,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萧衍带着散修联盟的人站在左侧,独孤信一个人站在右侧,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还有一些魔族的修士、散修中的高手、以及一些来历不明的黑袍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
蘅天和温砚白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贴了易容符,气息压制在金丹期,毫不起眼。
秘境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光门,光门中涌出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光门上的时候,光门猛地扩张了十倍,将整片荒原笼罩在一片五彩的光芒中。
“进!”青鸢第一个冲了进去,二十名精英弟子紧随其后。
萧衍挥了挥手,带着散修联盟的人也冲了进去。
温砚白和蘅天等了片刻,温砚白拉起蘅天的手说:“进去吧。”
两人同时走进光门。
光门中的感觉和破界珠的传送完全不同。破界珠是撕裂空间,瞬间到达;忘川秘境的入口是穿越时空,感觉像在水中游泳,又像在梦中飞翔。蘅天的意识在五彩的光芒中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像万花筒一样旋转、碎裂、重组。
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地面是灰黑色的,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碎裂的石头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腐朽的气息,像翻开了一本千年无人阅读的古书。
“这就是忘川秘境。”温砚白站在她身边,手按在剑柄上,化神期威压笼罩再两人周围。
蘅天从袖中取出地图,上面标注了秘境中的几处险地和宝物位置。地图显示,秘境分为三大区域:忘川河、轮回谷、无生殿。
忘川河是秘境的外围,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到处都是时间乱流。走错一步,可能会被传送到千年之前或万年之后。
轮回谷是秘境的中部,传说上古修士的灵魂在这里轮回转世,谷中有无数怨灵,比万骨窟的怨灵更加凶险。
无生殿是秘境的最深处,轮回镜就藏在那里。无生殿外围有强大的禁制,只有通过禁制的人才能进入。
“先去忘川河。”蘅天收起地图,“沿着河床走,避开时间乱流,到轮回谷。”
两人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走去。荒原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修士。
青鸢的队伍在东边,萧衍的队伍在西边。
忘川河的河床很宽,至少有百丈,河水早就干涸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土。河床上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时间乱流,有的像漩涡,有的像裂缝,有的像一团扭曲的光影。
蘅天走在前面,手中捧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剧烈晃动,指示着时间乱流的位置。温砚白走在后面,剑意覆盖了方圆百丈,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前面有一个时间乱流。”蘅天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团扭曲的光影。光影像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幅陌生的画面: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修士在祭坛上献祭,鲜血从手腕上流下来,汇入祭坛中央的深渊。
“那是万年前的景象。”温砚白说,“时间乱流将过去的画面投射到了现在。不要靠近,绕过去。”
两人绕开那团光影,继续往前走。河床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时间乱流,有的投射出万年前的画面,有的投射出千年前的,有的投射出的画面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蘅天一边走一边用罗盘探测,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时间乱流。没过多久,她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蘅天。”温砚白忽然叫她的名字。
蘅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温砚白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团光影,那团光影比其他的都大,都亮,投射出的画面也格外清晰。画面中,一个白衣女子站在祭坛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指着天空。
蘅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白衣女子,是她。
是更早的、她从未见过的自己。
“那是……”蘅天的声音有些发抖。
“轮回镜的上一任主人。”温砚白说,“剑仙残魂说过,你是轮回镜的最后一任主人,但你不是第一任。在你之前,还有其他人。”
蘅天看着光影中的那个白衣女子,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她更加孤傲,冷漠,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光影中的白衣女子挥剑斩向天空,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五彩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她的身体在光芒中渐渐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她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忘川秘境。”温砚白说,“万年前,忘川秘境暴动,时间乱流扩散到了外界,无数修士被卷入其中。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秘境万年的平静。”
蘅天沉默了很久。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也许是她前世的更前世,也许是轮回血脉的某一位先祖。无论是什么,那个人做了一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的事,牺牲自己,拯救别人。
“走吧。”蘅天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忘川河的尽头是轮回谷。轮回谷和忘川河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时间乱流,但有无数怨灵。这些怨灵不是万骨窟那种没有意识的怨灵,而是带着前世记忆的、痛苦的、不甘的灵魂。它们在谷中游荡,发出凄厉的哀嚎,像无数把刀子刮在耳膜上。
蘅天从袖中取出镇魂印,金光驱散了周围的怨灵。温砚白的剑意也在震慑它们。两人在怨灵中穿行,朝着无生殿的方向走去。
前方,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出现在视野中。
无生殿。
宫殿的外墙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微微发光,散发着强大的禁制之力。宫殿的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一个人。
独孤信。
剑宗太上长老转过身,看着蘅天和温砚白,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
“来了?”他说,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我等你们很久了。”
温砚白走上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剑修之礼。“独孤前辈。”
独孤信摆了摆手。“起来起来,别跪我。我受不起。”他看向蘅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轮回境第九仙尊的传承,镇魂印,噬魂珠。小姑娘,你的来头不小。”
蘅天拱手。“前辈过奖。”
独孤信笑了笑,转身看着无生殿的大门。“轮回镜就在里面,我进不去。门上的禁制是上古仙帝亲自布下的,需要用轮回血脉的血才能打开。”
蘅天和温砚白走上前,各自伸出手,指尖在掌心划了一道小口。血珠滴在门上的符文中,符文猛地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中,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一片黑暗。
“走吧。”独孤信率先走了进去。
蘅天和温砚白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无生殿。
黑暗中,蘅天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召唤她,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力量。
一定轮回镜在呼唤她。
蘅天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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