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雨天不遇你》福柿

7、对不起 你以为我是

　　从厕所出来后，宋今今独自一人往众人所在的亭子去。

　　天色阴沉，廊内的灯没有开，周围十分昏暗。
　　这一片地方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她只能听见风穿过洞口的呜呜声，脚下石砖潮湿，她走得很慢，生怕一不小心脚底打滑。

　　太安静了，宋今今心里发怵，不由自主地想到分尸案、鬼怪之类的东西，但这里可是寺庙，鬼怪不敢造次，想到这，她才觉得身上轻快了些。

　　临近拐角处时，她隐约感觉对面站着个人影，她迟疑着又往前走几步，终于看清那个人的脸，是陈越之，他黑眸深沉，如鬼魅般站在那里。

　　看清陈越之的那一刻，宋今今紧张得呼吸加快。她径直转身往回走，她忽然想回去再上一次厕所。

　　“你在躲我？”冷不丁地，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沙哑。

　　他的话像数根黑线缠绕在宋今今身上，让她脚步停顿，再也动不了，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陈越之，“没有。”

　　“没有？”陈越之冷笑出声，“那为什么看到我转身就走？”

　　宋今今没应答，以他们两人这种关系，她躲着点不是很正常么？

　　“五年没见，宋今今你一点没变。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陈越之咬牙道，她今天每一次的欲言又止，他都看在眼里。

　　话？宋今今心里一惊，本来确实是有话想说来着，但还是算了吧，“没有。”

　　“你除了没有这两个字，是不会说其他字了？”陈越之慢慢往前走，逐渐把她逼到墙角，“原来我错了，五年不见，你并不是一点没变，语言能力退化了不少。”

　　“停。”宋今今伸手拦住他，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她感觉周遭都围满了他身上的白茶清香。陈越之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戏谑藏不住，他手抵在墙面上，将人禁锢在身躯与墙体之间，微微俯着身子，压迫感十足。

　　这是你逼我说的，宋今今想，事到如今，那她就为以前的事情道个歉吧。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
　　“我确实有话想说，五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当年太年轻、太不成熟，处理感情太轻率了，如果我的行为伤害到你了，那我现在真诚地向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化怨念为友谊。”
　　“当然如果您不想和我做朋友，我也能理解，拍完节目后，我们就一拍两散……”宋今今说得越来越慢，“我绝不在你面前碍眼。”

　　该死的，我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感觉陈越之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沉了？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宋今今感觉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最后干脆闭口不言，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道歉？”陈越之终于出声，他气极反笑，笑中讽刺意味十足，“宋今今你酝酿了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些？”

　　宋今今低垂着头，没敢回话。

　　“为什么要道歉？为了消除你心中的负罪感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紧紧攥在她的腕间，力道大得让宋今今心惊胆战，“还是怕我整你，毁掉你的事业？”

　　“我想应该不是第一个，因为像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心，何来的负罪感。”他字字诛心，“至于第二个，如果我想毁了你的事业，这五年里我早整死你了，犯不着等到现在。”

　　“对了，”陈越之死盯着她，冷哼一声，“还有一个可能，难道你宋今今认为我对你还存在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宋今今惊得瞪大双眼，她现在像森林里被狼紧追着的小鹿，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宋今今努力挣扎着想摆脱陈越之的桎梏，可她的这点力气在陈越之这里，简直是犹如蚍蜉撼树。

　　“你以为我是个长情的人？你以为你有那个资本让我念念不忘至今？你以为我有这么贱？是吗？”陈越之眸中的寒意骇人，他眼尾泛红，说话间身体下俯越来越逼近她，“嗯？说话。”

　　“宋今今……”

　　他话说得密且急，没给她留一点话口，此刻宋今今脑子里只余空白。

　　“够了。”
　　“啪”一声轻响，再回神的时候，宋今今看着自己扬起的手掌发愣，陈越之脸偏向一旁，他的脸上隐隐可见手掌的红痕。

　　她又给了他一耳光，这不是第一次。

　　陈越之从纽约赶到海城的那个晚上，他看见她挽着别的男人的那个晚上。大雨倾盆，陈越之没有说话，他拉起她的手缓慢放在自己脸上，眼中蓄满泪水，泪痕被雨斑驳，他恳求她留下，别抛弃自己。
　　宋今今记得自己当时紧闭着眼睛，为了让他死心，也为了让自己死心，她咬着唇就势扇了他一巴掌，话语绝情：“相见不如不见，见多你一面就多一分恶心。我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已经不爱你了，又或者说，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我根本就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一巴掌让两人同时想起那段不堪。
　　“陈越之，”宋今今嘴唇颤抖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扇了他一耳光，“我……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慌乱间，她手足无措地抚上他的脸庞，眼中尽是懊恼。

　　陈越之别过头，垂下眼眸，他紧绷着唇线，默然无言，只是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可他手还紧攥着她不肯放开，也许他真的就是这么贱，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愿放手。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宋今今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回头看着陈越之，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纠缠不休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从前的事情和今天的事情，我都真的很抱歉。但是就这样吧，一切就此结束，好吗？或者你也打我两巴掌？”

　　陈越之讽刺地瞧她，迟迟不放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今今开始着急，她压低声音，慌忙着去掰他的手，“你疯了吗？快松开，让别人撞见了怎么办？我求你了陈越之。”
　　她可不想因为这事上热搜。

　　陈越之最后还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今今。”是吴虹宇来了。
　　“玉娜在找你。”看见他们两人呆在一起，吴虹宇并没多问什么。

　　“好。”宋今今心乱如麻，她抬头看了看陈越之，最后还是匆匆略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越之站在原地没有动，吴虹宇也站在那不动。

　　“今今都不爱你了，你何必自找没趣？早点放手解脱，对她对你都好。”吴虹宇笑着说，他从林薇口中听说了陈越之把他送的饭团打掉的事。

　　“今今？你和她很熟？叫得这么亲热。”陈越之冷着脸挑眉，目光直直射向吴虹宇，语气讥讽，“一个才同她认识几个月的人，站在什么立场管我们的事。”

　　“现在是不熟，可是以后有的是机会，时间很长，毕竟我不是过去式。”吴虹宇收敛了笑意。

　　“我想一个连她喜欢吃什么口味都不知道的人，应该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五年时间过去了，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从前没尝试过的，她今早本来也打算尝试的，不是吗？”吴虹宇说。

　　“显然她还保留着原来的喜好，而从前没尝试过的那个已经到垃圾桶里呆着了，一个已经进了垃圾桶的东西，怎么会再摆到餐桌上呢？”陈越之慢条斯理说着。

　　“我们拭目以待。”吴虹宇转身离开。

　　陈越之看着吴虹宇离去的背影皱眉，他拿出手机打给徐东。

　　“喂，陈哥。”徐东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帮我查个人。”
　　“谁？”
　　“吴虹宇。”

　　挂断电话，陈越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发呆，脸上少有的茫然无措。
　　“今今。”陈越之眼中折射出异样的光芒，口中不住念着这两个字，说不清是依恋，还是记恨。

　　-

　　回到人群后，那阵阴冷感才从宋今今身上褪去，看到手腕上的红痕，她不由想到陈越之刚才的样子。

　　吴虹宇回来后，陈越之却迟迟未归。

　　她心不在焉地同姚玉娜说话，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回到视野。陈越之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一双沉如寒潭的黑色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见他正常的样子，宋今今一颗心才平定。

　　夜里，宋今今拒绝姚玉娜同眠的请求，理由是感冒了，怕传染她。

　　宋今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去逛微博，刚点进微博，她就看见有人在骂她。那骂法司空见惯，她直呼无趣。
　　她点开超话，发布几张最新的自拍照，底下很快有粉丝回复，那些五花八门的回复，逗得她止不住笑。
　　挑了几条前排的评论回复后，她准备退出微博。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带图片的评论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看我在小红薯捡到什么好东西啦！是姐姐十八岁的照片！公主设定我狠狠吃】
　　照片上她穿着一条淡黄色长裙，站在学校宴会厅门口焦急等人，这是一张偷拍照，照片里其他人的身影被模糊，只有她的身影很清晰。

　　当时的表情可真够傻的，宋今今在心里如此评价。
　　这个时间点是大一那年的舞会，那次舞会是她和陈越之的第二次见面。想起那日的场景，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叮咚”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宋今今点开微信，是她爸发来的信息。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宋今今正在读小学的外甥和外甥女今日参加学校活动的合照。

　　宋今今：【老爸你怎么还不睡？（怒气冲天）】
　　宋父：【马上，翻今天的照片翻到这张就发给你了，昭允和昭明说很想你。】

　　昭明和昭允就是宋今今的外甥和外甥女，今年10岁。
　　宋今今：【过段时间到他们生日的时候，我就回去了。妈她应该睡了吧，医生嘱咐过要早睡早起的，你可别帮她瞒我。】
　　宋父：【睡了睡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太拼了，你妈妈现在病情稳定了，不需要用这么多钱，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知道吗？小宝。】

　　宋今今看见那个小宝，有点尴尬无措，又有点心暖感动，她爸又是从哪儿新学来的词？
　　宋今今：【我知道，爸你也早点睡吧。我会早点回去的，别担心（晚安）】
　　宋父：【晚安】，然后他又发了几张今日活动的照片，还有他和宋母的合照。

　　宋今今一张张看过去，其中一张是昭允画的画，是按照他们很久以前的全家福画的，里面有她、宋父、宋母，还有哥哥和嫂嫂，只是里面的昭明与昭允不再是小时的模样，而是现在10岁的样子。
　　她摩挲着手机里那张画，微微皱起了眉。

　　关掉手机，翻身，她努力酝酿着睡意。在睡着的前一刻，她脑中闪过陈越之今日说的话，“你以为我是个长情的人？”
　　想来，他应该是不喜欢她了。
　　这样很好，宋今今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