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31、赵刚的安排

　　　　午休的天台阳光晒得人发懒，但第二天早自习的班会，赵刚往讲台上一站，那股子懒散劲儿就被敲得稀碎。

　　他手里拿着张名单，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楚眼神。

　　“下个月校际赛，咱们班得出个人。”赵刚开口，话不高，但教室里一下子安静，“楚枫。”

　　楚枫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闻言抬了下眼。

　　“到。”

　　“就你了。”赵刚点点头，“好好准备，别给学校丢脸。”

　　楚枫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事昨天天台就提过，不算意外。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了的议论，有羡慕的，也有不服气的——楚枫是复读生，平时独来独往，但实力摆在那儿，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赵刚等议论声小下去，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

　　“另外，为了提高整体学习水平，特别是某些同学的……”他顿了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方向，“……学习态度，咱们搞个互助小组。”

　　林倦正支着下巴，眼皮半垂，盯着桌面上一条裂缝发呆。

　　“林倦。”

　　他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你和楚枫，”赵刚说，语气和蔼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结个对子。语数外，楚枫帮你补补。人家成绩稳，你多学着点。”

　　话音落地。

　　教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嗡”地一下炸了。

　　“啥？”有人没忍住，嗓音冒出来，“林倦？和楚枫？”

　　“我靠，这什么狗屎运……”

　　“赵老师，我也想被楚枫带！”前排一个男生举手，半开玩笑。

　　夏萤忽然扭头看苏小柔，眼睛瞪得溜圆，用气声说：“什么情况？”

　　苏小柔手指捻着校服袖口，没吭声。她静静侧过脸，余光瞥向林倦。

　　林倦整个人垮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他嘴角往下撇，眉毛耷拉着，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大字——

　　麻烦。

　　他小声嘀咕，话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麻烦死了。”

　　楚枫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惊讶，也没抗拒，甚至没往林倦那边看。只是放在课桌下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食指关节的老茧。

　　赵刚笑眯眯地看着台下反应，等议论声稍歇，才敲了敲讲台。

　　“行了，就这么定。互助互助，重点是互相学习。楚枫稳重，林倦……嗯，林倦同学也有他的优点嘛。”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卡壳，干咳一声，“好了，早自习继续。”

　　班会结束，下课铃还没响，但教室里已经坐不住了。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林倦那个角落。

　　林倦把脸埋进臂弯，装死。

　　楚枫收拾好书本，起身，穿过过道。走到林倦桌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下课别走。”他丢下四个字，话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倦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瞅了他一眼。

　　“哦。”

　　楚枫走了。

　　夏萤蹭过来，胳膊肘碰碰苏小柔，压低话：“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赵老师干嘛把他俩绑一块儿？楚枫那性子，能乐意给人补课？”

　　苏小柔抿着嘴唇，微微摇头。

　　她想起昨天体育课，林倦扑过来时，手肘压在她疤痕上的触感。还有更早之前，医院里那股温暖平和的能量。

　　心里乱糟糟的。

　　***

　　下课铃终于响了。

　　林倦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楚枫已经站在教室后门等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往教师办公室走。

　　路上碰见几个别班学生，眼神往他俩身上瞟，带着好奇和探究。

　　林倦打了个哈欠。

　　办公室门开着，赵刚正端着保温杯喝茶，见两人进来，笑着招招手。

　　“来，坐。”他指指对面的两张空椅子。

　　林倦和楚枫坐下。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在批作业，偶尔看一眼。

　　“叫你们来，就是说下互助小组的事。”赵刚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楚枫，你成绩好，性子稳，多带带林倦。不光是学习，平时……也看着点。”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楚枫点头。

　　“明白。”

　　“林倦，”赵刚转向另一边，脸上还是笑，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呢，别总吊儿郎当的。跟着楚枫好好学，人家肯花时间帮你，是好事。听见没？”

　　林倦耷拉着眼皮。

　　“听见了。”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赵刚把这话又说了一遍，像句口号。他看看楚枫，又看看林倦，忽然压低话，添了一句，“楚枫，尤其是林倦同学的……安全。多留意。”

　　安全。

　　这词用得微妙。

　　楚枫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会的。”他说。

　　林倦歪了歪头，脸上适时浮起一点困惑，像没听懂这弦外之音。

　　赵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一笑，靠回椅背。

　　“行了，就这点事。回去吧，好好相处。”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

　　楚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林倦慢吞吞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远。

　　快到楼梯口时，楚枫停下，扭头。

　　“放学后图书馆，”他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补数学。从函数开始。”

　　林倦哦了一声。

　　楚枫没再说什么，回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倦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看着楚枫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瞥了一眼教师办公室紧闭的门。赵刚最后那句话，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麻烦。

　　真的麻烦。

　　他挠挠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默认的蓝天白云图。

　　手指划开，点进一个图标朴素到简陋的加密应用。登录，频道列表跳出来。其中一个标注着“影盟核心-楚”的加密频道，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倦点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输入指令：“查赵刚。进入龙组前的全部履历，越详细越好。包括家庭背景、求学经历、早期任务记录。注意隐蔽。”

　　发送。

　　几乎片刻，状态显示“已送达”。

　　他退出应用，清除后台，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慢条斯理。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用手背抹掉，晃晃悠悠朝楼梯走去。背影松松垮垮，和任何一个放学后只想回家躺平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只有插在校服口袋里的那只手，食指指头，隔着布料，在手机冰凉的边缘上，很轻地敲了两下。

　　嗒。嗒。

　　节奏平稳。

　　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楼梯墙壁上，拉得很长，稍稍晃动。

　　楼下传来学生打闹的喧哗，远远的，好像另一个世界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