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30、天台上的对峙

　　　　午休铃响过二十分钟，天台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倦打着哈欠钻出来，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他眯着眼，朝角落那片有阳光的阴影挪。

　　脚步停住了。

　　楚枫靠在水泥护栏边上，抱着胳膊，正看着他。寸头，眉骨疤，站得笔直。

　　风挺大，吹得校服哗啦响。

　　林倦眨眨眼。

　　“哟。”他抬手晃了晃，“楚枫同学，也来晒太阳？”

　　楚枫没接话。

　　他走过来，距离拉近到三步，停下。眼神落在林倦脸上，像刀子刮过去。

　　林倦肩膀塌下去，叹了口气。

　　“有事？”

　　“有。”

　　楚枫盯着他，喉结滚了一下。远处操场的喧闹声飘上来，显得这里更静。

　　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认识影君，对不对？”

　　顿了顿。

　　“或者……你就是？”

　　林倦愣住。

　　他眼睛睁大了一点，困意好像被风吹散了。他歪了歪头，表情困惑得特别真诚。

　　“影君？”他重复一遍，挠挠后脑勺，“游戏ID吗？我不玩那个。”

　　楚枫没动。

　　他往前逼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苏小柔手疤的事，你怎么解释？”楚枫声音更低，带着股压不住的急，“体育课，你扑倒她，手肘压在她疤痕上。那股能量波动，我离得远，但感觉到了。”

　　林倦一脸茫然。

　　“什么能量？我就摔了一跤，手肘磕了一下，还挺疼。”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楚枫同学，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或者最近压力太大？”

　　楚枫的手攥紧了。

　　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眼里冒出火星。

　　“别装。”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没装啊。”林倦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体能测试垫底，文化课中游。影君？那种传说里的大人物，我连见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

　　“我要真是影君，还能在这儿天天被老师骂，午休想找个地方睡觉都被人堵？”

　　这话说得，居然还挺有道理。

　　楚枫噎住了。

　　但他没退。

　　夜雨救命之恩，还有这段时间攒起来的怀疑，像滚烫的石头堵在胸口。他受不了这种猜来猜去的日子。

　　要么是，要么不是。

　　今天必须有个答案。

　　“好。”楚枫深吸一口气，“你说你不是。那我问你。”

　　林倦眨眨眼。

　　“你问。不过我不一定答得上来。”

　　“开学体能测试，你所有项目分数均匀偏低，刚好卡在及格线。这是巧合？”

　　“我体能就那样啊。”林倦理所当然，“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刚好及格最省事。”

　　“竹签自裂，断面光滑如刀切。”

　　“竹子老了，自己裂了呗。”林倦打了个哈欠，“说不定有虫蛀。”

　　楚枫盯着他。

　　林倦一脸坦然，甚至有点无聊，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灰尘。

　　楚枫忽然往前一步，右手抬起，径直抓向林倦的手腕。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想试试。

　　林倦“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旁边歪过去。他手忙脚乱想扶护栏，没扶稳，反而把楚枫伸过来的手撞开了。

　　楚枫的手擦着林倦的校服袖子掠过，抓了个空。

　　林倦摔坐在水泥地上，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疼疼疼……”他倒吸凉气，“楚枫同学，你干嘛猛地动手啊？”

　　楚枫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刚才那一抓，林倦的躲避毫无章法，纯粹是笨手笨脚的慌乱。可他抓空的感觉……很怪。

　　就像明明算好了，目标却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恰好能避开的方式挪开了。

　　又是巧合？

　　楚枫的手慢慢放下。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林倦，眼神复杂。

　　怀疑，困惑，动摇。

　　这时，天台门“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了。

　　赵刚夹着本教案，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两人，他挑了挑眉，笑了。

　　“哟，两位同学，”他走进来，嗓音爽朗，“躲这儿探讨人生呢？”

　　楚枫身体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他转向赵刚，点了点头。

　　“赵老师。”

　　林倦还坐在地上，仰起脸，有气无力地喊：“老师好……”

　　“好什么好，”赵刚走过去，弯腰把林倦拉起来，顺手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午休不睡觉，跑天台上吹风？”

　　他转向楚枫，上下打量一番。

　　“楚枫，正找你呢。”赵刚笑眯眯的，“下个月有个校际异能交流赛，咱们学校缺个能打的。有没有兴趣，为校争个光？”

　　楚枫愣了一下。

　　“我……”

　　“别急着拒绝。”赵刚拍拍他肩膀，“代表学校出战，有学分加，表现好说不定还有额外资源奖励。对你以后……有好处。”

　　他话里有话，楚枫听出来了。

　　赵刚又看向林倦，笑容里多了点调侃。

　　“至于你，林倦，”他摇摇头，“上场打架是指望不上了。你负责给楚枫同学加油助威，顺便写写宣传稿。别总睡觉，干点正事。”

　　林倦苦着脸。

　　“老师，我作文不行……”

　　“不行才要练。”赵刚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楚枫，考虑好了来办公室找我。林倦，宣传稿下周交初稿。”

　　他说完，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点还没散去的紧张气氛，哈哈一笑。

　　“年轻人，有什么话摊开说，别憋着。行了，风大，赶紧下去吧。”

　　他挥挥手，夹着教案，晃悠着走了。天台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风还在吹。

　　楚枫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林倦，看了很久。

　　林倦挠挠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校际赛啊……听起来就好麻烦。”

　　楚枫没回答。

　　他最后深深看了林倦一眼，那眼神里沉淀了太多东西——疑惑，不甘，决绝。

　　然后他转身，走向天台门。

　　脚步很快，背影挺直，像一把归鞘的刀。

　　门开了，又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林倦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楚枫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慵懒和困惑慢慢淡去。他抬手，用食指第二关节微微敲了敲旁边的水泥护栏。

　　嗒，嗒，嗒。

　　节奏平稳。

　　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

　　林倦转过身，走到那片有阳光的阴影里，在那排拼起来的废弃课桌上躺下。他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挡住了正午有些刺目的光线。

　　风吹过天台，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护栏缝隙飘出去。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只有他敲击护栏的细微声响，还在继续。

　　嗒。

　　嗒。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