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22、楚枫的请教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第二下。

　　林倦眼皮掀开一条缝，没动。

　　阳光斜射进来，正好照在手机背面，塑料壳反着光。他盯着那光斑看了几秒，才慢吞吞，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着。

　　纯黑头像的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

　　“我是楚枫。”

　　林倦打了个哈欠。

　　他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想了想，敲了个“哦”发过去。

　　对方没回。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两个女生在低声聊周末新出的综艺。窗外的梧桐叶子哗啦哗啦响。

　　林倦把手机放回桌上，脸重新埋进臂弯。

　　刚要闭眼。

　　手机又震。

　　他啧了一声，抓起来看。

　　这次是一段文字，很长，密密麻麻。

　　“请教一个问题。古武发力技巧中，常见‘力从地起，经脊过肩，贯于臂腕’的描述。但实际运用时，腰胯转换常有力滞之感。尤其快速变招时，旧力未消，新力难生。家传笔记中提到‘松胯如轮，转脊如簧’，具体该如何理解？是否有改进可能？”

　　林倦盯着屏幕。

　　他眨了眨眼。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看不懂。”

　　发送。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

　　“我是文科生。”

　　发送。

　　手机安静了。

　　林倦把屏幕按灭，塞回桌肚。他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脸颊蹭了蹭校服袖子。

　　舒服。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

　　过了大概三分钟。

　　嗡。

　　林倦没动。

　　嗡。

　　又震一下。

　　他叹了口气，把手伸进桌肚，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还是那个纯黑头像。

　　“你觉得，运气好到连续抽中轮空签，可能吗？”

　　林倦盯着这行字。

　　他嘴角扯了扯。

　　手指敲字。

　　“可能啊。”

　　发送。

　　想了想，又加一句。

　　“我昨天还捡了五块钱。”

　　发送。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在哪儿捡的？”

　　林倦挑眉。

　　“校门口便利店，地上。”

　　楚枫那边沉默了。

　　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消失。闪了又消失。

　　林倦等了一会儿，没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去，彻底趴下。

　　这回真睡着了。

　　楚枫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背靠着墙。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锁得很紧。

　　屏幕上是那两句回复。

　　“看不懂。我是文科生。”

　　“可能啊。我昨天还捡了五块钱。”

　　楚枫拇指摩擦着食指关节的老茧，一下，又一下。

　　他加林倦好友，理由很简单——昨天巷子里，林倦的反应太淡定了。被李强揪着领子按在墙上，还能慢悠悠说“麻烦”。那种淡定，不像普通学生。

　　更重要的是，楚枫自己出现在巷口，是因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短：“放学后，东侧小巷，林倦有麻烦。”

　　发送号码是乱码。

　　楚枫当时正在校门口等公交，看到短信，几乎没犹豫就折了回去。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提示”。但如果是真的，他不能坐视不管。

　　结果到了巷子，确实看到李强在找茬。

　　林倦的反应，却让他心里那点疑窦更重了。

　　太巧了。

　　匿名短信来得巧，林倦的淡定也巧。

　　楚枫不擅长弯弯绕绕的试探，他习惯直来直去。但直接问“你是不是影君”，显然不行。一来没证据，二来万一猜错，打草惊蛇。

　　所以他用了最笨的办法：请教武道问题。

　　那段发力技巧的描述，是他家传《斩铁剑诀》入门篇里的一段真东西，虽然只是基础理论，但外行绝对看不懂。如果林倦能说出点门道，哪怕只是模糊的感觉，都值得深究。

　　结果林倦回了个“看不懂”。

　　还补了句“文科生”。

　　楚枫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倦的档案——他查过，虽然权限有限，但基本信息还是能看到的。林倦，十七岁，青藤中学高三七班，入学成绩中下游，文科偏好，理科薄弱。档案照片上的少年眼神涣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和眼前这个懒散敷衍的回复，倒是对得上。

　　可就是太对得上了。

　　楚枫换了个问题，问运气。

　　林倦的回答更绝。

　　捡了五块钱。

　　楚枫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最后什么也没回，按灭了屏幕。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几个学生打闹着跑过去。楚枫把手机揣进兜里，扭头朝楼梯走。

　　背影挺直，像根绷紧的弦。

　　下午的课是异能理论。

　　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讲着能量回路的基础构建。林倦撑着下巴，眼皮半垂，盯着课本上那些复杂的电路图。

　　没意思。

　　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嗒，嗒，嗒。

　　前排苏小柔坐得笔直，认真记笔记。偶尔看黑板时，马尾辫会晃动。

　　夏萤在她旁边，偷偷在课本下面玩手机。

　　一切如常。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倦第一个拎起书包。

　　他慢悠悠晃出教室，穿过走廊，下楼。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拖在身后。

　　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吵吵嚷嚷。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冒着热气，几个男生围在那儿等。

　　林倦绕过人群，朝公交站走。

　　刚走几步，旁边有人靠过来。

　　他侧头。

　　楚枫背着书包，和他并排走着。寸头在夕阳下泛着青茬的光，左眉骨那道疤很明显。

　　两人都没说话。

　　走了大概十几米，楚枫忽然开口。

　　“你走路姿势，很稳。”

　　嗓音不高，平稳。

　　林倦脚步没停，打了个哈欠。

　　“哦。”

　　他揉了揉眼睛。

　　“我妈说，走路要稳当。”

　　楚枫没接话。

　　他侧目看了林倦一眼。少年步子懒散，肩膀松垮，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但每一步落下去，确实很稳。重心转换流畅，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这种稳，不像刻意练过，更像……习惯。

　　楚枫收回眼神。

　　“昨天巷子的事，谢了。”他说。

　　林倦眨眼。

　　“谢我干嘛？我又没做什么。”

　　“李强后来没再找你麻烦。”

　　“可能他忘了吧。”林倦耸肩，“或者觉得我太废，没意思。”

　　楚枫沉默。

　　前面就是公交站，几路车正排队进站。人群开始往前涌。

　　楚枫停下脚步。

　　“我往那边走。”他指了指相反方向。

　　林倦点头。

　　“明天见。”

　　“嗯。”

　　楚枫回身，汇入人流，很快不见了。

　　林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歪了歪头。

　　“这家伙，”他低声嘀咕，“观察力倒是不错。”

　　公交车门哐当打开。

　　林倦拎着书包挤上去，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窗外景色开始后退。

　　他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还停留在和楚枫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楚枫问在哪儿捡的钱。

　　林倦盯着那个纯黑头像，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

　　过了几秒，他切出去，点开另一个加密应用。

　　界面漆黑，只有一行光标在闪烁。

　　他敲了几个指令，调出一份简易档案。

　　档案照片是楚枫的侧脸，像素不高，似乎从某个监控截图里扒下来的。下面列着几行基本信息，最后一条用红色标注：“疑似与‘影君’事件关联，待查。”

　　林倦扫了一眼，关掉应用。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公交车晃晃悠悠，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食物混杂的感觉。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话刺耳。

　　林倦没动。

　　嘴角却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麻烦。

　　但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