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21、清晨的问候 林倦踩

　　林倦踩着早自习铃响的最后一秒，晃进教室。
　　班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聊昨晚的异能对战直播。他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刚放下书包，动作顿了一下。
　　课桌上，放着一盒牛奶。
　　纸盒包装，温的。旁边还搁了根吸管。
　　林倦眨眨眼，看向斜前方。
　　苏小柔正低着头，手指揪着校服袖口，一下一下地捻。她同桌夏萤不在，座位空着。
　　似乎是察觉到眼神，苏小柔肩膀缩了缩，慢慢转过脸来。
　　她没看林倦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桌角的牛奶盒上，细得像蚊子哼。
　　“谢…谢谢你昨天送的钥匙扣。”
　　她顿了顿，耳根有点红。
　　“很…很暖和。”
　　林倦没立刻接话。他拿起那盒牛奶，指头传来的温度不烫，刚好能握在手心。他拆开吸管包装，戳进去，吸了一口。
　　甜的。
　　“哦。”他慢吞吞应了一声，眼皮耷拉着，“不用谢。”
　　苏小柔似乎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放松。她咬了咬下唇内侧，犹豫了几秒，嗓音压得更低了。
　　“昨晚巷子里……”
　　她停住，好像在斟酌用词。
　　“我放学走另一条路，路过那边巷口。”她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像……有光闪了一下。是钥匙扣吗？”
　　林倦又吸了一口牛奶。
　　他眼皮都没抬。
　　“大概是路灯吧。”他语气平淡，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我没注意。”
　　苏小柔不说话了。
　　她转回身去，背挺得有点僵。手指又开始捻袖口，把那块布料捻得皱巴巴的。
　　林倦把牛奶盒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节奏很轻。
　　早自习的嘈杂声浪涌过来，把他和苏小柔之间那点短暂的安静吞没了。前排李浩正跟人吹嘘自己新买的异能增幅手环，后排几个男生在争论哪个游戏角色更强。
　　一切如常。
　　林倦看着苏小柔的后脑勺。齐肩短发，发梢略微内扣，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棕色。
　　他收回，从书包里抽出本英语书，摊开，盖在脸上。
　　书页的油墨味混着纸张的干燥，很好闻。
　　他闭上眼。
　　脑子里却没什么睡意。
　　光？
　　昨晚巷子里，他最后摸出钥匙扣看了看。苏小柔做的那团光被封在塑料壳里，确实很亮，但隔着书包布料，透出来的光应该很微弱才对。
　　除非……
　　林倦手指在桌面敲击的节奏停了停。
　　除非苏小柔对那团能量的感知，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强。或者，她昨晚根本就没走另一条路，而是偷偷跟在了后面？
　　麻烦。
　　他无声地啧了一下。
　　早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倦脸上的英语书被一只手拿开了。
　　夏萤凑过来，马尾辫甩得活力十足，脸上挂着八卦兮兮的笑。
　　“诶，林倦！”她眼睛亮晶晶的，“小柔送你牛奶啦？”
　　林倦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
　　“嗯。”
　　“可以啊！”夏萤拍他肩膀，力道不小，“咱们小柔可是第一次主动给男生送东西！你小子走运了！”
　　苏小柔在旁边一下子涨红了脸，去拉夏萤。
　　“夏萤！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夏萤笑嘻嘻躲开，“昨天你不是还念叨，说林倦表演赛虽然赢得滑稽，但好歹没受伤嘛！关心同学，好事儿！”
　　苏小柔急得直跺脚，耳根红透了，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
　　林倦看着这两个女生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又拿起那盒牛奶，吸管已经瘪了。他捏着纸盒，把最后一点奶底吸干净，然后捏扁盒子，抬手。
　　盒子划了道弧线，精准掉进教室后门边的垃圾桶。
　　“谢了。”他对苏小柔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苏小柔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
　　“不、不用……”
　　夏萤看看林倦，又看看苏小柔，忽然凑到苏小柔耳边，压低嗓音说了句什么。
　　苏小柔一下子摇头，脸更红了。
　　林倦没兴趣听女生间的话。他起身，想去接点水。刚走到教室后门，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那头，楚枫正从楼梯走上来。
　　他穿着校服，背挺得笔直，寸头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硬朗。左眉骨那道旧疤轻声的，不显眼。
　　两人视线对上。
　　楚枫在林倦脸上停了半秒，没什么情绪，然后移开，朝自己班级走去。
　　脚步稳而快。
　　林倦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慢悠悠晃向饮水机。
　　上午的课照旧无聊。
　　数学老师讲题讲得唾沫横飞，林倦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窗外梧桐树影子一点点挪，蝉鸣聒噪。
　　偶尔，他觉得斜前方投来的视线。
　　很轻，很快，一触即收。
　　是苏小柔。
　　她每次看过来，都像受惊的小动物，瞥一眼就立刻转回去，背绷得紧紧的。
　　林倦全当没察觉。
　　他只是在老师写板书时，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了敲。
　　落点，刚好是早上放牛奶盒的位置。
　　午休铃响，教室里一下子炸开。带饭的掏饭盒，冲食堂的抓起钱包就往门外跑。林倦慢吞吞收拾好书本，从书包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米饭有点硬，中间的肉松馅儿少得可怜。
　　他嚼着，视线落在前方。
　　苏小柔正和夏萤一起往外走。夏萤挽着她胳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苏小柔低着头，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教室门口时，苏小柔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朝林倦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很复杂。
　　有点犹豫，有点探究，还有一点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期待。
　　林倦迎上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咬了一口饭团。
　　苏小柔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头，跟着夏萤出去了。
　　教室里空了大半。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拉出明晃晃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浮。
　　林倦吃完一个饭团，把包装纸团了团，扔进桌肚。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某个单机小游戏的界面。
　　他点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又切出去。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
　　划到通讯录，停住。
　　联系人列表空空荡荡，除了几个外卖和快递电话，没什么别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正要锁屏，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是好友申请。
　　申请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头一片纯黑。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
　　“楚枫。”
　　林倦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教室外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远远的，模模糊糊。
　　他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点下“接受”。
　　对话框跳出来。
　　一片空白。
　　对方没有立刻发消息过来。
　　林倦也没动。
　　他看着那个漆黑的头像，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阳光刺眼。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塑料外壳碰触木桌，发出稍稍的“咔”一声。
　　然后他趴下去，脸埋进臂弯，闭上眼睛。
　　午后的风带着热气，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凌乱的头发。
　　影子在桌面上缩成一团，安静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