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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作痴怨,不作恨言(下)   很小很 ...

  •   很小很小的时候,租房时期,我的一年级。
      去学校的路稍远,所以我早上经常迟到,搞得我天天罚站。
      被迫接受凌迟的目光。

      一年级。
      父母大吵一架,内容不清楚。
      母亲摔门离去。
      我什么反应早已记不起来,肯定是不安的。
      那时就已经模糊知道一个观念——父母离婚,孩子的下场就是皮球。

      转头就是一句:“你妈不要你了。”
      无端的恶意。

      我哭嚎起来,哭声震天响,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侧目关注,无法忽视。

      父亲信誓旦旦,毫无波澜。
      “你妈舍不得你,肯定会回来。”

      是的。
      母亲回来了。

      很冷,风卷来卷去,卷得她头发乱了。
      我哭着扑到她怀里,她紧紧抱着我,默默流泪。

      父亲还是毫无波澜。

      气愤。
      我矮,抬着头,眼前糊成一片。
      我很生气。
      如此尖锐的情绪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无处发泄。

      责任的转嫁。
      我要承担你无能的怒火。
      我要安慰悲伤的母亲。

      不成熟的人能不能老老实实自己单着。
      就非得祸害一批又一批老实人吗?
      劝人结婚的更是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慢慢的,家里买了房子,吵架频率翻了一番。
      从看、到买、再到成交。
      从跑装修公司,到装修开始,再到成交。
      无穷无尽的不耐烦。
      无穷无尽的独自委屈。
      离心。

      孩子流掉了两个。
      母亲没有喘息时间,休息半天活一天就得爬起来接着干家务。

      叹气,“说养几个不是养。养得起,生呗!”
      去你爸的!
      不是你生你不在乎是吧?不是剖开你的肚子你不疼是吧?不是你月子都做不好,被孩子拖累着无法开始是吧?

      口口声声因为我?
      去你爸的!

      天天进门抱怨养家难,天天不分青红皂白。

      “该的你,拉拉个脸跟谁欠你一样。”

      我为什么天天见你就拉拉个脸?
      天天指着我鼻子骂我,贬低我,还指望着我能有好气?
      天天抱怨养家难,你别结婚啊!别生孩子啊!谁逼你生了?
      那不是你自己非要开心的吗?!

      大爷似的往沙发一瘫。
      我便有样学样,看着母亲弯着腰墩地,父亲理所应当的嬉皮笑脸。

      我提起过去,沙发不是我弄乱的。

      “你当时怎么不说。”

      ……给你贱的。

      晚间母亲总是偷跑去父亲房间厮混。
      我总能醒来,敲响房门。
      母亲会匆忙出来哄着我。

      一股子无名火。
      瞅给你贱的。
      背叛者。
      包括我的事情和你说,你又和他说。
      背叛者。

      我中午看电视,看见父亲回房,会把音量调低,他睡醒出来时才会调高。
      到他嘴里成了:“次次我出来你才装模作样把音量调低,演给谁看呢?”

      给你贱的。

      我就该把房顶掀翻,闹得个整栋楼都知道你的恶心才好。

      母亲常在一天的家务劳动后,去给父亲帮忙。
      偶尔我也会去,帮忙上菜,或者算算账。

      父亲的店铺经营者,母亲一直在出力,初期大半夜才回家是常事。
      我记得清楚,我怕黑,但一直在客厅等着,确认她回家。

      吵起架来,居然还是:“我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你就在家里待着有什么可抱怨的。”

      毫无意义的解释和装聋作哑的视作无物。
      隔着一扇房门,我将自己反锁在内。最开始默默流泪,再擦去,等待安慰母亲。

      后来,我看手机、看小说,无动于衷。
      等摔门声传来,再去安慰母亲。

      外界的评价是:“好男人,好女人。”
      什么标准?

      不抽烟就是好男人?只偶尔喝两口算好人?
      那我滴酒不沾、看见烟就想把人杀了,怎么没人夸我是个好人?

      打扫家务、任劳任怨当个免费保姆,被当做寻欢作乐的人,才是好女人?

      这还是个人吗?

      真想撕烂你们的嘴,撬开你们的脑壳,看看里面装得是什么狼心狗肺。

      怪不得都让结婚。
      要是我能娶个无痛生孩、发泄对象、无须付出金钱的保姆,还只需要一万块钱就能买断,生下来的还是个小情绪垃圾桶,那我也愿意。
      可惜我性别摆在这。

      去死吧!
      干脆灭绝算了,这么下去,一眼就能把人类的未来望到头了。

      连平等都做不到的种族,极度失衡的状态下,灭绝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是迅速的。
      人类在绝对的怒火面前,绝无反抗之力。

      三年级。
      你提出离婚。
      我包赞同的。
      别折磨我了,快点分开吧。

      ……房子还是一起住的,家务还是一个人的。

      “你怎么不劝劝你妈,你要劝了,我们就不会离婚了,离婚了你脸上也没面。”

      关我屁事?
      责任转嫁这一块,真是登峰造极。

      还没面。
      家里乱成一锅粥才是真的没面。
      别说面了,我连命都快没了。

      无数次想过自己是罪人,所以被关在难以逃脱的监狱里。

      所以全部人都要求我还债。

      所以我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所以我是人人得以诛之的对象。

      所以只要我死去,所有人都能解脱。

      包括我自己也能在难以挣扎的沼泽中解脱。

      “嗐。”
      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医生。

      “怎么不想上学?未来有规划吗?我跟你说……”

      这玩意是副院长吗?还退休返聘的?

      不久后我父母进门。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也没短她吃喝,怎么得个这病?”

      供我吃喝就要求我感恩戴德。
      说一套冠冕堂皇的用语来掩盖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真是没招了。

      我真说不出来话。

      谈完我,就是家长进去。
      有次是我妈妈进去,我爸在外坐着。

      我能换个座位吗?

      显然不行。

      确诊后的每一天都愁云满布。
      我倒是轻松。

      我对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对状态的判断是准确的。
      对自己是相对负责的。

      拜托,我本来就没有多爱自己的身体,深指恨着我的躯体,能够让这副身躯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对不对?

      即使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这么做。

      我会一而再,再而三挣扎。

      我会一而再再而三指责咒骂你们拥护的规则。
      我会一次又一次拉着我的手,将我拽出深渊泥沼。

      你们最好祈祷我不会翻身。
      一旦让我找到哪怕一丁点机会,我都毫不犹豫将巨石掀翻,砸在你们的头上,把你们当做我的垫脚石。

      感恩吧!

      能成为我的垫脚石,是你们此生最有价值的事。

      我的刀刃仍然向内。
      我无处发泄的一腔愤恨转化成鲜红细线,随着血液渗出才能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比起狰狞的伤疤,我更喜欢纤长的,宛若一尾游鱼般畅游在沉郁的河流中。
      纤细、瘦弱。
      符合流行趋势。
      被喜爱。

      当母亲愤怒地扔掉所有我精心挑选的聚光灯。

      我才真正从观众席中,走上舞台。
      我终于得到注视。
      虽然不是对我的。

      镜头对准我的反叛。
      是一个乖巧的木偶忽然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以自我毁灭作为代价,迫使众人转换目光,迫使众人看向我。
      看向孤高的魂灵。

      它们难以读懂其中的奥秘,只能看到我不再顺应它们的心意与要求。
      就此赋予我名为“坏孩子”的烙印。
      企图以此胁迫我回归原有轨迹,在它们定下的规则里苦苦求索。

      绝不。

      我要你们平视我、仰视我、臣服我。
      我要一步步按照我的“规则”,走上你们苦苦追求的位置。

      当我走到此。
      你们所供奉的枯枝残叶,自然碾作齑粉。

      呼。
      散了。

      这两年的事没什么可说的,暂且一笔带过。
      且说我一年后的事。

      今年,又是秋天。
      跟秋天杠上了。(此处有一个笑起来没有牙的黄豆。)

      我有了一批新朋友。
      说是朋友,根本不是朋友,只是陌生的陪伴者。
      于这时的我而言,我极度渴望被看见,渴望被认可,更渴望陪伴。
      也是这时,我模糊明白了一些事情。
      要到两年后才能捋清楚的事情。

      焦躁的心蒙蔽我的双眼,遮蔽我的感官。
      我看不清眼前的风景,看不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更想不明白一切的原点。

      怨恨与我密不可分,几乎长在我的血肉里。

      只是模糊的,模糊的……模糊的清楚难以名状的爱恨,清楚矛盾的核心是思想的错位。
      这导致我爱恨不明了吗?

      并没有。

      思想上的浑噩,致使我选择了短暂逃避。
      我必须先封闭此刻的感官,去用更多、更热闹、更热切的冲击来帮助我远离这一切。

      当一天的狂欢落幕。

      我是孤寂而空洞的。
      迷茫是一定的。
      又是一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开始用更多无意义的聊天、语音通话、短视频来填补窟窿。
      我必须时刻有人陪伴,我太需要一根绳索,一根不会让我滑落到深渊的绳索。

      绳索的样式我已经懒得去辨别,只要在我需要的时间里勒住我就足够。

      这一切父母给不了,亲人也给不了。
      它们所带来的绝不是拯救,是凶手。

      第二天又会需要更多刺激,来填补我空洞、寂寥的昨夜。
      为了维系光鲜亮丽与交往,我会付出金钱。

      此时的关系无疑是恶劣的,完全不符合我的交友逻辑。
      却依旧在筛选。
      大量淘沙,只选出来几个,短期倒是多。

      还好不需要长期的,我也无力经营。
      大概只有两个。

      我去父亲的店铺帮忙,负责算账、点单与上菜,每晚得到二十元。
      我用攒起来的钱买小说。
      我给自己营造出一副很忙的景象,依旧是躲闪与逃避。

      我并非没有想过学习。
      甚至是积极的。

      可惜母亲被打击到了,无法做出正确判断,询问此时的我,也是无用功。

      我无法接受我回到过去的境地。
      一旦提到学习,父母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我知道。
      我绝不能给它们一丝希望。
      否则我将万劫不复。

      我宁愿于此沉浮,换取虚假的生机。

      尊严换钱。
      我早在这个家里体验了个遍。

      之后是长期投资的友情得到回报。

      头一次第一个人经营一家店铺。
      我思路清晰,态度良好,成功让店铺运转起来。
      吃苦耐劳很简单。
      毕竟这只有我,不会有无法割舍的血缘咒骂。

      冷水刷盘子是常事,很简单。
      墩地、扫地、收拾和整理我手拿把掐。
      包括没有零钱,我也能拿着钱去一家家店问,去找零钱换。

      时间不长,却挣到了小一千?
      好像更多,反正不会少。

      一年之后,我们离心。
      我有了新朋友,状态趋于稳定。

      此年。
      我开始运动、控制饮食,减去暴饮暴食的肥肉。
      家里的人都不认为我能减掉。

      “十分钟能干什么,不如下去走两圈。”

      “这么吃能有什么用,你又不吃清水菜。”

      他们的路子真是一直没变过,翻来覆去只有这几招,眼界更是窄到难以想象。
      且盲目自信,只觉得自己全天下第一对。
      凡是跟自己对着干的,或是微弱的反抗都能被认定是在挑战它的权威,抹杀它的经验。

      跳梁小丑。(此处包含爸、舅。微含不赞同却明白不懂就闭嘴的母亲。)

      体重秤上的数字迅速掉下去。

      母亲慈爱又心疼,总说着:“不胖,你是咱家最瘦的了。”

      对比你前夫和你弟弟两个西瓜肚。
      我确实瘦得可怜。

      我的瘦身理论依旧不被认同。
      纵使我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甩掉一身肥肉,稳定维持着身材,它们依旧固执己见。

      我试图争辩。
      讲逻辑他不听,摆事实他不看,谈科学他不信。

      反倒把我自己气哭了。

      又说我:“哭什么哭?动不动就哭。”

      气笑了。

      “还笑,一看就装哭,病也装的吧!”

      我回屋反锁房门。

      “一说就跑,一说就跑,没法沟通。”

      我真是没招了。

      看吧。
      永远不要试图去和这类人沟通。
      它除了自顾自的狡辩没别的话。
      别指望着能吐出什么人话。

      跑就对了。

      能跑多远跑多远。

      它们说要和你沟通也别信。
      早挖好了坑,就等你跳进去就把你给埋了。

      同年秋天。
      他们在经历无休止的争吵后,母亲决定卖掉房子。

      时间稳步推进。

      父亲拿出“房子是留给叶词的”为理由,反驳母亲。

      他质问我:“我是在帮你,为你以后有保障,没了房子你住哪?你怎么拎不清!也不知道跟你妈妈说说。”

      “……”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房子的不是我,买房子的不是我,做选择的更不是我。
      买进还是卖出分明是他们的事。
      为什么一定要强加在我身上?

      住上了抱怨的是他,不让卖的还是他。
      非要别人生孩子的是他,抱怨养不起的还是他。

      次次都要拿我当理由。

      “如果不是你恐高,我们就不买三楼了,就买高的了。”

      “我告诉你,房子是留给你的,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

      他们在吵房子卖还是不卖时,他冲着我甩下这句话。

      我在干什么?
      我在客厅编手链、看电视。

      你想住就说你想住,你舍不得房子就说你舍不得房子,你喜欢住楼房就说你喜欢住楼房。
      搁着说什么给女儿留的。
      冠冕堂皇。

      这下好了。
      又多个讨厌你的理由。

      对于母亲的决定,我大部分都是支持的。

      没什么原因。

      单纯是这些破事我没有兴趣掺和。

      我对这些事情的厌烦早已超过了对自己。
      反正结果如何都不影响我的利益。
      弃养违法。

      加上十多年的情感与资金投入。
      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没有哪个赌徒能做到心甘情愿从赌桌下来,并承认自己是输家。
      这还关乎着面子。

      某种程度上,我也算是有恃无恐。
      某种程度上,我也是牌桌上的一员。

      这个道理我居然到现在才明白吗?
      或许我一直在践行。
      只是现在才被我从思想深处翻出来而已。
      一个结论。
      非零和博弈。

      这结论适用于所有人际关系。

      每个人在与他人交往时,都手握筹码。
      互相防备,相互交换。
      昏黄灯光下,在圆桌的边缘相互提防,小心放下自己的筹码,时刻盯着对方的反应,等待更进一步,或是在万劫不复前抽身,远离。

      筹码如果只是金钱,就太无聊了。
      所以有情感。
      所以人才需要多维度的感情。

      以及时间。
      最不可逆的,最无足轻重,最宝贵的……时间。
      博弈时间越长,越不易抽身。

      舍不得啊!
      那么多时间和付出,怎么可能舍得呢?

      我亦如此。
      我也算得上敢爱敢恨,所以总是痛苦缠身。
      付出越多,就越渴望同等的回报。
      只有装作不在乎,才能短暂占据高位。

      至于内心的狼狈与拉扯……总比弄得灰头土脸、啼笑皆非强。

      母亲说要离开这。
      我说不上什么心情。

      该庆幸,还是,该不舍?

      情感如此汹涌,我安静立于中央。
      等它涨潮,淹没我,再等它退潮。

      我分辨着剩下的残留物。
      再一次确认,感情是极其复杂的,难以找出道理形容的。

      我能做的,只有放任与分析。
      尽可能体验更多,同时将伤害降到最小。

      随着我渐渐停药,状态趋于稳定。
      稳定的不稳定。
      稳定的下意识压抑。

      这套我自己亲手设立的“规则系统”,已经运转了太久。它早已不需要我插手,无需干扰,自动运行着。

      我无法再去改变什么。
      理智与情感共生,用着同一副躯壳。
      作为主人,只能放任对抗。
      时常站在理智的那一边,一同谴责我的情感。

      在压制下去后,又自虐一般拿出来反复观看、分析。直到对我再掀不起波澜为止。

      病情用得也是这一套。

      吞服下药物,彻底隔绝情感的漩涡。在一片空白中,机械地、增添趣味性地叙述。

      直到一天,我说出来能不靠药物,真正的无感为止。

      对我来说似乎是残忍的,但确实有用。
      非常管用。

      我是自豪的。
      在一片漆黑的路上,无人相伴,自己摸索出一套逻辑。

      无论痛不痛。

      都是我的选择。

      我甘愿。

      至于安全感的缺失……我想过好多好多。
      从小想到大。
      为什么我一直这么恐惧被抛弃呢?

      我现在想。
      可能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我的童年。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我很小。
      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生气,把我关在了院门外。
      我只能哭喊着拍着生锈的铁门,不停道着歉。

      或许是因为这个?不记得了。
      当时好像还看到了她,老熟人,我的青梅。
      我是否去了她家?
      也不记得了。

      又或许这只是我的梦而已。

      又或许,我的不安感来源于大人恶劣的“玩笑”。

      “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喽!”

      “乖一点,不然你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

      “哭什么哭,你妈不要你了!”

      诸如此类的话,总是在我的耳边环绕。
      在还不能分辨的年纪,已经开始下意识去讨好,避免被丢掉了。

      我不再过多赘述什么。

      对于母亲。
      你有诸多无法言明的无奈。
      我也有无数难以说出口的责恨。

      你已经尽你全部努力做到最好,我理解你的不易,却也无法否认你成为帮凶的事实。
      袖手旁观,在我眼里是背叛。

      不可否认,我的自我伤害也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你。
      我占据了你的三分之一的时间,可这并不是我造成的。
      你无法基于此事指责我,我会怪罪你,却会继续爱你。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和你痛苦下去。
      直到我得到解脱,用你所渴望的金钱反哺你。为止。

      对于父亲。
      你的所有坏都已经是板上钉钉。
      十八年,我有十七年都在怨怼你。

      汹涌的恨。
      压抑的暗流。

      弑父在年幼的我脑海里盘旋。
      每一次都会浮现。

      我能在三年级就想出杀死一个成年人的方法。
      基于现实情况的考量,当热气褪去,我会让情感翻涌着盖过杀戮的迫切。

      我无疑是恨你的,甚至是十七岁前最恨的人。

      尤其是我离开时,你说你要攒钱,买个房子,让我有个住的地方。

      我不信。
      是的,没错,我不信。

      也许你的心里有一丝真心,我接受,却不相信你全然为了我。
      你无需辩驳。
      我比你更清楚你是个什么人。

      当我离开,你居然开始收敛。

      因为你终于意识到,我已经不能轻易被你掌控了吗?

      还是你觉得你正在老去?

      你常问:“为什么不跟我说话。除了找我要钱就没别的了!”

      我在此回应。

      分享生活,你说我不去工作。

      分享我买的新奇玩意,你说我浪费钱。

      分享我的生活,你说我在家里不好吗?非得出来。

      分享我喜欢的书,你说你不懂。

      分享别的,你说我不如去读书。

      分享我做的菜,你说我做的不对,开启说教。

      分享我剪头发,你说怎么不把头发攒起来去卖钱。

      我真没招了。

      我画个画都要把话转到钱上。
      跟着母亲到陌生的地方时,我才十六周岁。
      而且我正在毫无社交的情况下,蹲在家里捧着手机,备受拒签的煎熬。

      但我不能说。
      我太知道说了会得到什么了。

      跟你对话时常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说又说不通,干脆就算了,除了要钱真没别的什么可说的了。

      至于钱……不是你教得好吗?(避免以后被发现,他看不懂,特意说明:这块是讽刺。)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爱憎分明。

      固定金钱供给预定。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对于舅舅。
      没什么可说的。
      谁能想到离了一个亲爹,又来一个假大爹。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八个字,概括。

      本质上就是和我爹没差别。
      甚至还多了对自身学历的优越感。

      咋了?
      能获得长生不老吗?

      在你车里连珠炮一样输出,我想说话都说不出来,一说就拔高声量,你这么心虚吗?
      心虚和我正常对话赢不了我。

      回家看我哭,你是得意的。

      我看出来了。

      问我:“又哪句戳痛你了?跟舅沟通。”

      熟悉吗?
      事实是装瞎的,讨论是装聋的,还想用我的话堵我。

      那我告诉你,正常的讨论可不是单一贬低和输出。

      前一晚我哭泣是情绪累积爆发。
      而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充满了女人就得结婚,必须生孩子的思想观念。

      你当我傻吗?

      软规劝就听不出了?

      这种迂回话术我能给你抛出来一打。

      除了学历优越,还有资历和性别优越。

      我说我妈妈不结婚能过得更好,说我妈妈不要再想嫁个男人对她好,要靠自己。

      你常挂在嘴边的:“你妈妈不结婚就没你了。”

      ?
      我说我要来了吗?

      还一边说我爸不好,又一边说他养家也不容易。

      开脱这一块。
      谁让他娶媳妇了?谁让他生孩子了?谁逼他了?

      都说催婚催育。
      那你怎么没结,没生。

      个人选择非得成为借口吗?

      天天欠嗖嗖说:“姐,你跟我一样不生孩子多好,还得整天带个小孩。”

      ?
      我妈要结婚时你也没拦啊。

      我妈一手照顾我姥爷时,你也没话啊。

      我妈怀上我时、流产时,你吭声了吗?

      占尽了便宜,还这副嘴脸。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我妈妈不容易,要我好好对她。

      哪只眼睛看见我没好好对她了?

      长大后我得到压岁钱,我分一半给她。
      该给买礼物。
      甚至我还做到了你们都没做到的事——天天陪着。

      这不就是你们定义里的好吗?
      都好到天外了!

      默认孩子就可以被你欺压,默认对女性开黄腔是娱乐。
      不知道九年义务教育学哪去了。
      道德归零。

      别跟我说什么开玩笑的。

      我现在说的也是开玩笑。

      你不会怪我吧?
      亲爱的灵魂腐朽、外貌正方形的“舅舅”。

      没什么可说的。
      利益价值交换,轮转请客。

      你哭两次,我哭两次。
      抵消了。
      两不相欠,桥归桥,路归路。

      你在你陈旧的破烂王国里死去。

      我在我充满阳光的未知人生中奔跑。

      以后有没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再说。
      毕竟,你有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也说不准。

      人死一捧土。
      人活感受万万千。
      除感知外,其余皆是身外物。
      来什么,我都接得住。
      ——《不作痴怨,不作恨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作痴怨,不作恨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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