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坦白 “我不会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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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夜嘴唇动了动，含糊地挤出“是你啊”三个字后，脑袋便重重一沉，彻底栽进了黑暗里。
眼看黎夜就要往地上栽，一旁的谢清辞眼疾手快，长臂一捞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黎夜身量本就高挑，只比谢清辞稍逊半头，寻常人横抱定然吃力，可谢清辞步履却平稳沉实。
细碎的红雾潮水般扑上来，一触到他周身散逸的纯阳灵力，便如冰雪遇火，嗤地一声向两侧退散，硬生生在血雾里劈出一条干净的路。
这时，怀里的人忽然闷哼了一声。
谢清辞垂眸，就见黎夜眉头拧成了死结，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是陷在极深的梦魇里挣不出来。
他立刻指尖凝气，几道精纯的灵顺着黎夜滞涩的经脉小心地试探，末了揪住那股乱窜的戾气，毫不留情地压回了丹田深处。
黎夜眉头微舒，呼吸稍稍平稳了些。
谢清辞横抱着他，又走了数十步，终于到了红雾边缘。
外面是片还算干净的空地，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的天。
谢清辞指尖灵力一转，地上的枯藤便像有了生命似的自行盘绕起来，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紧实的藤榻。
他俯身将黎夜轻轻放上去，又解下自己的月色外袍，仔仔细细盖在了黎夜身上。
谢清辞一言不发，盘腿在藤榻边坐下，右掌稳稳贴在黎夜心口，精纯的灵力便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渡了进去。
黎夜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飘飘荡荡没个着落。
周遭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像要把他整个人撕扯吞噬，直到一股温润的灵力缠上来，像根柔软的棉绳圈住了他的腰，才堪堪拽住他，没让他跌进那片无间的深渊里。
然后，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沉，一遍遍地唤他的字：“黎吾心……”
师父？
黎夜心里猛地一颤。
是师父吗？
他拼命想睁开眼，可眼皮却重的掀不开丝毫。黎夜闭着眼睛想，难道他还停在玄机宗倾覆那一天？满地尸骸，血海翻涌，师父就倒在他的剑下，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而他冷着脸，从师父身上踏了过去——
“对不起……”黎夜嘴唇颤抖着张了张，气若游丝。
“黎吾心！”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像是已经这样唤了他很久。
不对……不是师父。
混沌里忽然晃过一张脸，白衣胜雪，眉峰微蹙，总是冷着一副眉眼。
啊……是谢清辞。
可是，谢清辞……对不起。
是我骗了你。骗你签主仆契约，骗你来秘境当钥匙，骗你说这里能找回记忆，还把你一个人扔在秘境入口，转头就走……
“……谢清辞。”他声音闷在喉咙里，碎碎地呢喃，“我、我不该骗你……”
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人低低应了一声，气音擦过耳边：“没关系。”
黎夜心里猛地一沉。
谢清辞原谅他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
不可能啊！
黎夜比谁都清楚谢清辞的性子，当初不过是拌了两句嘴，他随口说了句“练剑不就是为了装逼”，那人都能冷着脸再也不理他，直接跟他割袍断交。
如今他骗了谢清辞这么久，拿他当枪使，把他当猴耍，他怎么会说没关系呢？
不可能的！谢清辞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绝不可能原谅他。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口。黎夜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涣散一点点凝实。
谢清辞就坐在他身侧，垂着眼俯视他。素来清冷的眉间，竟然带着些与以往全然不同的神色。
见他醒了，对方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黎夜身子下意识往后一仰，露出防备的神色，糟糕，他方才神志不清，不会把心底那点实话全秃噜出去了吧？
“我……”他嗓子哑得厉害，“我刚才……没胡言乱语吧？”
谢清辞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没血色的唇，又飞快地挪开，声音压得很低：“你气色很差。”
黎夜松了口气，撑着身侧的藤条慢慢坐起来，脑袋还沉得发涨，扫了圈四周，空荡荡的，便开口问：“小花呢？”
“我把他送到阵外去了，他身上有破煞符，瘴气近不了身。”谢清辞顿了顿，“我是循着你的气息找过来的。”
黎夜“哦”了一声，低下头。
脚边有几缕淡红雾气，慢悠悠飘过来，他盯着那片翻涌的红，脑子里闪过幻境里师兄弟的笑骂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又涩又苦。
“谢清辞，你看不起我，也是应该的。”黎夜苦笑一声，“我是没杀什么前道侣，可我杀了这世上最疼我的人。你看，我就是这么恶劣、混账。亏待我的，我反倒放过；真心待我的，却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谢清辞就那么静静看着他，黑眸深沉。
“我从没看不起你。”谢清辞道。
黎夜猛地抬眼，像是没听清。他怔怔地看了谢清辞两息，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得了吧谢清辞，你不过是现在失忆了，才说得出这种话。”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自暴自弃，“等出了秘境，我们就分道扬镳。你也看见了，我不是什么善茬，你跟在我身边，落不着好。”
“不分。”
谢清辞答得极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黎夜像是被蛰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甚至因为起得太急，血气往上涌，眼前登时黑了一片。他晃了晃才站稳，伸手指着谢清辞，语气里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谢清辞，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别人说你是主人你就信？别人说他是你爹，你也乖乖喊爹是不是？
实话跟你说，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你的主人！你是正道响当当的天骄，我是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我们生来就是宿敌，是死对头，你听明白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大错特错。我是趁你失忆了，趁虚而入，骗你签主仆契，哄你来秘境，说白了就是拿你当开阵的钥匙！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求你离我远点，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你要是想报仇，现在就一剑杀了我。不然就给我滚。””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话一说完，半点不给人反应的余地，转身就往红雾深处走。
可脚刚抬起来，手腕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谢清辞也站了起来，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黎夜憋了一肚子火就要回头骂出口，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所以呢？”
黎夜直接懵了。
“什么所以呢？”他猛地转过头，一脸的匪夷所思，“我骗了你！我是魔教邪徒，人人得而诛之！我坑你骗你，你不该生气吗？不该拔剑捅死我吗？还问所以？所以我们就该各走各的，这辈子都别再见面！你滚开啊谢清辞，离我远点！”
谢清辞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直直撞进黎夜眼底，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离开你。”
黎夜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种话，竟然是从谢清辞嘴里说出来的？
他用力挣了挣手腕，那只手却像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黎夜僵硬地一寸一寸转回头，看向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心里忽然爬上来一股极强烈的违和感。
太不对劲了。
他后脊莫名泛起一丝凉意，当即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这红雾勾魂阵不对劲！明明已经出了红雾阵，可鼻尖却始终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腥气，是瘴气的味道，淡却不散，根本不是阵外该有的空气。
还有花祭天，按说早该在阵外候着了，怎么这么半天过去都没动静？甚至周遭连半点儿风声、虫鸣都没有，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谢清辞二人。
而最怪的，还是谢清辞本人。
换作平日的谢清辞，听见“骗你”“宿敌”这几个字，早该寒了眉眼，就算不拔剑相向，也定是冷着脸撇清干系。
哪会像现在这样好脾气，由着他撒泼放狠话，还说出“我不会离开你”这种……听着都让人牙酸的肉麻话！
一个荒唐念头猛地冒出来。
他该不会……自始至终，就根本没走出过这幻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坦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