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别扭 “我爱他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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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杀了他，那又如何？”
黎夜挑着眉，语气里全是挑衅。
他笃定谢清辞下一刻，肯定会皱起眉头，然后拿那套“修真界不可妄开杀戒”的说辞来压他，他反驳的话挂在舌上，就等对方一开口便劈头盖脸砸过去。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对面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向他，目光沉沉。
很久，谢清辞才低声留下一句：“看来你没有。”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黎夜脸上的笑先是僵了一下，随即他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歪歪脑袋道：“笑话，我黎夜想杀谁就杀谁，难道还会心软不成？”
他说得底气十足。
可等他话音落地，谢清辞还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既不反驳也不追问，就像是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静静看他表演似的。
黎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忽然就烦躁起来。
有一种奋力挥出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的脱力感，他所有的挑衅，在谢清辞的无声沉默里全部化开了。
黎夜喉头莫名滚了一下。
甚至他在直视谢清辞的目光时，竟然显得有些发慌。
霎时，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从他心口窜出来。
好啊，他费尽心机演了半天，结果谢清辞根本不接招，到头来轻飘飘一句“看来你没有”，就把他揭穿了？
谢清辞他什么意思？是觉得他黎夜只会耍嘴皮子，还是自认为有多了解他，否则，凭什么就敢随随便便对他下了判定？
此刻，到底有没有杀死前道侣这件事，已然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谢清辞对他的态度！
难道在对方眼里，他就是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黎夜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被对方看透的羞恼感。
他往前狠狠踏了一步，声音拉高八度：“谢清辞，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评头论足？少拿你那套破规矩来揣度我，你以为你是谁！”
他越说越急，脸涨得通红。
“是，我是没杀他，我那前道侣我爱他爱得要死，凭什么杀他？为什么要杀他？谢清辞，关你屁事啊！”
说到最后他慌不择言，满腔的怒意，让他眼神更凶，下巴抬得更高，整个人张牙舞爪的。
听到最后，谢清辞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没接话，定定地望向黎夜逐渐涨红的脸。
他、不是这个意思。
方才听到黎夜说没杀对方时，他心底微微松了劲。很快，他又惊奇地发觉，在他心里一块极易忽视之地，竟然生出一点狂悖念头：
始乱终弃之人，该死。
这种想法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调整回来。
看黎夜的样子，他明显是误会了，炸起来浑身是刺。
谢清辞喉头动了动，他想开口解释。可刚要出声，黎夜那句“我爱他爱得要死”，就直直地撞进耳朵里。
谢清辞整个人瞬间收了声，本来到嘴边的解释，也生生地堵在喉咙里。
半晌，他一言不发，只抿了抿唇，把唇线压成一条冷白的弧，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偏头望向林子的深处，避开了黎夜炯炯的目光。
林子静得可怕，风似怨似诉地在呜咽。
花祭天蹲在一旁，脑袋转来转去，左瞅瞅炸毛的黎夜，右又看看沉默的谢清辞。
他想劝架，但到最后，一句也没说出来。
花祭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这架吵得太莫名其妙，甚至不像吵架，倒像是……两口子闹别扭似的。
反正看这架势，闹得挺凶，真是奇怪！
黎夜扭过头不再看谢清辞，一甩袖子，转身就往身后走。
脚底的叶子被他踩得咔咔响，力道之重，简直是把满地的碎叶都当成谢清辞了。
谢清辞立在原地，望着黎夜有些赌气的背影，默了两息，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花祭天缩了缩脖子，赶紧也跟上。
黎夜走在最前头，白眼翻上天，一副老子不想理任何人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谢清辞落后他三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脚步很轻，黎夜踩过的枯枝断叶，他都下意识避开。
三人沉默着走了快半个时辰。
林间的湿气却越来越重。黎夜一路心情郁闷，心口逐渐发闷也浑然没有察觉。
谢清辞却脚步一顿，从袖中摸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破煞符，快步拦在黎夜面前，他把符纸递过去道：“小心瘴气侵体，拿着防身。”
黎夜轻蔑地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必了，谢大仙人的符纸金贵，还是自己好生留着吧。”
黎夜语气阴恻恻的，说完，绕开谢清辞继续往前：“拿张破符纸就想打发人，早干嘛去了？晚了！”
谢清辞的手僵在半空，却也没再追上去。
“谢仙尊，我要我要！”一旁的花祭天伸手笑道，“我修为低，用得上！”
谢清辞微微颔首，把几张破煞符递了过去。
黎夜虽然走在前头，耳朵却很尖，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重重踩碎一根枯枝，咬牙切齿地骂花祭天：
“叛徒！”
这时他还未发现，此刻风声，都似乎渐渐停息了。
谢清辞率先嗅到危险的气息，他眉头微皱，发现异常。
太安静了！空气静得甚至能听见三人的心跳声。
而且不知何时起，三人脚下竟渗上一层红雾，丝丝缕缕地缠着他们的脚往上攀。
谢清辞声音提高：“不好，是勾魂阵，快屏住呼——”
一个“吸”字还没出口，脚下的红雾猛地翻卷而上，直直地冲着三人头部袭来。
谢清辞完全是下意识飞身往前，想要去抓黎夜的手腕，结果却扑了个空。
花祭天和谢清辞身上有破煞符护着还好，黎夜可就惨了，他只觉得鼻腔里钻入一丝腥味，而后耳边嗡的一响，瞬间就丧失了全部知觉。
等他再睁眼时，谢清辞不见了，花祭天也不见了，连刚才那诡异的密林，全都消失不见。
脚底是翻滚的红色浓雾，低头细看时，发现浓雾底下，竟然透出一条泛着冷光的青石板路。
路的尽头，一座朱红色的山门赫然浮现，山门的牌匾上刻着“玄机宗”三个大字。
这里竟然是……玄机宗？
黎夜心口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干净的青色道袍，针脚有些歪斜，看起来是当年他入内门时，张渊行亲自给他制的那件。
“是幻境！”
黎夜用牙咬破舌尖，用舌尖的痛感拉回神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黎夜，不要陷进去！”
他眼里恢复了几分清明，便放眼出去，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远处的练武场上，一群玄机弟子正举着剑在练习。
打头的少年看见他，突然收了剑势，朝着他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喊道：“黎吾心！愣着做什么呢？快过来，陪师兄们过几招！”
是魏昭平！
黎夜呼吸猛地一滞。
魏师兄……是他入宗以来，最护着他的魏师兄啊！
不对，假的，一定是假的！
魏昭平早就死了，死在玄机宗覆灭那天，死在了……他黎夜的剑下。
然而那句“黎吾心”却像根鱼钩，轻轻一扯，他的双腿就不听使唤般，朝着练武场的方向慢慢蹭过去。
脚底的红雾还在翻涌，师兄弟们的笑闹声却越发明晰。
见他过来，有人笑着扔来一把木剑，黎夜下意识抬手接住。
魏昭平大步迈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语气爽朗：“你这小子昨晚又偷摸下山喝酒去了，我可听说了，青云宗那个谢清辞，可是当场把你逮了个正着！”
旁边立刻有人哄笑，众人起哄道：“怕什么？谢清辞就算再厉害，还能管得了咱玄机宗的人？”
黎夜捏着木剑没吭声，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勒令自己快醒过来，可是这幻境太真了。
师兄弟们的笑闹声，演武场上的尘土味，全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令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想起在玄机宗的日子，那时总觉得日子寡静，嫌打坐抄经都是浪费时间，连师父教的正统剑术都嫌弃太过死板。
师兄弟们天天骂他是个闯祸精，却待他极好，可真到了偷后山果子、半夜偷闯禁令下山喝酒时，每一回都忘不了悄摸把他拽上。
那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啊。
不用跟野狗抢食，不用在人堆里躲追杀，有师父护着，有师兄罩着，连风都是暖的。
是他后来烂透的半辈子里，最鲜亮、最不敢回忆的一段少年时光……
黎夜突然忍不住抬起手，他想摸一摸魏昭平，可手指还没碰到对方，对面的人忽然就僵了。
魏昭平脸上的笑还凝在嘴角，皮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烂、往下塌，不过眨眼工夫，就烂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周遭所有师兄弟同时转了头，眼眶里黑血汩汩往外淌，嘴里嘶吼着朝他扑过来。
“叛徒——！”
“黎夜你个白眼狼！是你亲手杀了师父！”
“畜生！玄机宗上下几百条命，全毁在你手里！”
骂声一句句砸过来，逼得黎夜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当即后背“咚”地撞在山门上，前一秒还熠熠生辉的朱红大门，此刻竟爬满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他抱着头重重地蹲下去，手指狠狠抠进头发里。
“不是我……”
他痛苦地摇头，想辩解当年的事不是那样的，可话一出口，声音就被淹没在厉鬼的阵阵嚎叫声中。
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红雾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缠上他的手腕脚踝，把人往半空中拉扯。那些厉鬼缠在他身边，枯骨似的爪子透过浓雾，撕拽着他的身体、神魄，像是要把他拖进无间地狱似的。
黎夜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坠了多久，有个声音穿透了层层雾气，落进他耳朵里。
“黎夜——”
“黎夜！”
手腕突然被人牢牢攥住。
紧接着，一股精纯灵力顺着腕脉冲了进来，像一道微凉的溪流，硬生生把那股乱窜的戾气压了下去。
红雾被撕开一道裂缝，光透了进来。
黎夜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谢清辞紧蹙的眉峰。
那人半跪着，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腰后，把他发软的身子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掌按在他额心，源源不断地渡着灵力。
黎夜张张嘴，轻轻换气。
他望着谢清辞近在咫尺的脸，谢清辞的眉骨、鼻梁、以及薄唇，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最后他动了动唇，半天，才逸出三个字：
“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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