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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院温存 他抬手扣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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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调养,齐旻身上的伤止住了恶化。
原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色,渐渐添了几分浅淡血色,原本清瘦得近乎嶙峋的手腕,也稍稍丰润了些,不再是一碰便似要碎开的模样。
咳嗽少了,夜里惊梦也缓了,大多时候能安安稳稳睡上半宿。
这一切皆是俞浅浅寸步不离照料的缘故,汤药饮食、擦身更衣,无一不细致妥帖。
他身子渐安,眼底的沉郁也淡了些许,只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依赖,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别院的夜总是来得早,暮色刚漫过窗棂,屋内便渐渐暗沉下来。俞浅浅深知齐旻怕火,见不得明晃晃的烛火,便特意寻了一盏指尖大小的琉璃灯,灯芯细如发丝,火光微弱柔和,只晕开一小片暖光,不会刺目惊扰。她轻手捻亮,昏黄光晕将屋内晕得柔和,连案上摊开的书卷都染了暖意。
齐旻素来偏爱黑夜,唯有沉浸在黑暗里,他才能卸下半生紧绷的防备,寻得几分心底的安稳。东宫大火烙下的阴影,让他惧火,却从不惧夜,反倒这无边夜色,是他多年隐忍蛰伏里最安心的庇护。他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身姿舒展,全然没有半分惶然,唯有看向俞浅浅的目光,带着独有的温顺与专注。
俞浅浅看在眼里,却从不说破,只拿起案头的书卷,靠着他坐下,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晚风拂过檐角:“今日接着念《世说新语》,上次讲到嵇康打铁那段了。”
齐旻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本就因夜色安稳的心绪,更是被她清润的声音彻底抚平。他从不喜这些文墨闲篇,可只要是她念的,哪怕是再平淡的字句,听着也觉得心安。他乖乖点头,往榻里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
“钟士季精有才理,初不识嵇康……”俞浅浅的声音不急不缓,将书卷里的故事娓娓道来,偶尔抬眼,便撞见他一瞬不瞬的目光,语气微顿,却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继续往下念,耳根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绯色。
念到嵇康临刑前索琴而弹《广陵散》时,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怅然:“那曲终人散,千古绝响,再无来者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伸过手,轻轻按在了她正翻着的书页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却稳稳止住了她要继续念下去的势头。他望着她,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水汽,声音低哑:“别念了。”
俞浅浅放下书卷,转头看他,眉眼微扬,故作淡然:“怎么,这故事不入你的耳?”
齐旻按在书页上的手微微一顿,仍没有挪开。“孤……”齐旻喉结滚动,目光下意识扫过案上的灯芯,又飞快移开,声音里藏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听到‘刑场’‘火光’‘曲终人散’这类字眼,有些不好的回忆。”
东宫的那场大火,早已把这些词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一听见便会勾起当年被烈焰吞噬的窒息感。他不是不想听她念,是怕自己会在她面前又露出狼狈模样。
俞浅浅没再追问,声音放得更柔了:“是我疏忽了,你伤还没好,真不该念这些。”
齐旻摇头,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怕她就此抽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是你的错。只是……那些字一出来,孤就像又回到了火里。”
俞浅浅靠到了他怀里“不怕,困了便闭眼歇歇吧,我守着你。”
齐旻点头,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闭着眼靠在软榻上,周身气息变得平和。夜色本就是他的庇护,身旁再有她相伴,他眉头渐渐舒展。
不知过了多久,灯芯忽然爆出一点火星,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是这一声酷似烈焰燃烧的脆响,瞬间戳中了他刻入骨髓的梦魇。齐旻猛地睁开眼,向来沉静的眼底骤然翻起惊涛,脸色瞬间发白,指尖瞬间扣紧,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强撑着,没有失态退缩,这灯火声响,重现了东宫那场漫天大火,重现了母妃在火光中的哀嚎。重现了父王被北厥开膛破肚的惨状。这一瞬,他褪去了所有温顺,只剩骨子里刻了半生的警惕与杀伐本能。
俞浅浅心头一紧,瞬间会意,立刻伸手吹灭了琉璃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灯火熄灭,周遭重回他熟悉的纯粹夜色。齐旻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指节松开,呼吸从急促转为绵长,眼底的惊涛化作了后怕,却依旧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他额间渗出细密冷汗,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俞浅浅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缓缓凑近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她的掌心带着暖意,一点点熨帖着他的颤抖,声音放得极轻,却格外笃定:“灯灭了,还是黑夜,我在呢。”
齐旻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独有的气息,心底翻涌的恐惧才渐渐平复。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掩的脆弱:“抱歉……”
“我知道。”俞浅浅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平淡却温柔,“东宫的火,我陪你一起放下。”
他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喉间发涩,只余下满心的依赖。
俞浅浅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天夜里,她晃着火折子,看着他仓皇躲闪,甚至故意点燃床帐,看着他在火光里痛苦嘶吼,那时她只觉得痛快,觉得他活该。后又看着他拼了命朝自己走来,她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克服内心如此强烈的恐惧。
“那年……”她轻声开口,“我点了床帐,影卫要冲进来杀我。你吼他们滚出去,还说……你是为我疯的。”
齐旻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孤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年火光映着她嘲讽的脸,也映着他深入骨髓的恐惧,可他还是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哪怕皮肤灼痛,哪怕魂飞魄散,只要她在那,他就一定要去。
“我那时候,是故意的。”俞浅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我知道你怕火,却还是点了火,想逼你退开,想让你滚。”
“孤知道。”齐旻抬手,轻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孤不能退。退了,就再也没有靠近你的理由了。”
俞浅浅沉默了,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黑暗里,两人的呼吸交缠,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息,驱散了夜的寒凉,也驱散了他心底的恐惧。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借着月光看着她的脸,眼底的恐惧早已褪去:“浅浅,你以后……别再玩火了,可好?”
“不好”俞浅浅笑了笑,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穿梭过他微凉的发丝,一下下地把玩着。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偏要玩,要不你求我?”
齐旻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刚平复的气息瞬间乱了。他抬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低头狠狠亲了下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惩罚的意味,声音低哑得近乎蛊惑:“俞浅浅,你这个小骗子。”
没有半分真怒,反倒裹着满满的宠溺与纵容。俞浅浅笑得眉眼弯弯,软着声音撒娇,“以后我陪着你,只守着明月,再不碰灯火。”
齐旻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锦幔轻拢,衣袂轻散。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安静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