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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浅浅的吻 她微微闭上 ...

  •   秋风裹着寒意,漫过京城郊野的荒林。
      一辆毫无纹饰的黑篷马车,在谢征心腹的护送下,悄无声息驶离溢香楼,朝着深山别院而去。
      齐旻依旧昏沉,伤口崩裂后失血过多,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俞浅浅小心安置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他眉头紧蹙,唇间偶尔溢出细碎痛吟,手却在无意识摸索,似是在黑暗中寻找什么。
      直到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他猛地攥紧,力道微弱却执拗。
      俞浅浅垂眸,看着他死死扣住自己的手,心头一涩,没有抽开。
      一路颠簸,直至日头偏西,马车才停在一座高墙深院之外。
      别院藏在山坳之中,四周林木茂密,院墙高耸,角楼立着持剑守卫,五步一哨,外人插翅难入,内里之人,也半步难出。
      “太后,到了。”
      士兵统领躬身行礼,声音低沉,“院内一应起居器物皆已备好,日夜有人值守,除您之外,任何人无侯爷手令,不得踏入半步。”
      俞浅浅颔首,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车。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居所,是囚笼。
      囚的是齐旻,亦是她自己。
      院内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正房宽敞明亮,陈设简朴却周全,炭火早已烧得暖烘烘,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俞浅浅亲自将齐旻安置在床榻上,又让大夫重新诊脉换药。
      “太后,公子旧伤崩裂,又添新伤,心力耗尽,今夜仍是未知之数。”太医低声回禀,“我会留下两颗保命药丸,若夜半高热不退、气息将绝,立刻全部服下,以此吊命。”
      俞浅浅静静立在榻前,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今夜我守着。”
      众人躬身退去,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她与昏死之人,以及跳动的烛火。
      夜半,齐旻果然高热骤起,浑身滚烫,牙关紧咬,陷入梦魇之中。
      他不住呓语,时而痛哼,时而颤抖,模糊的词句断断续续飘入俞浅浅耳中:
      “别……走……”
      “浅浅……孤错了……”
      “别再……离开孤……”
      “护好你……”
      俞浅浅坐在榻边,用浸了凉水的锦帕,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与脖颈。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肌肤,触到那些纵横交错、新伤叠旧伤的疤痕,心底一片翻江倒海。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是把两人,锁在了一起。
      齐旻这一昏,便是整整两日。直到第三日破晓,天光透过小窗斜斜照入,榻上人才忽然轻颤了一下指尖。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陌生的地方,寂静,门外隐约有甲刃相撞之声,无半分自由气息。
      齐旻缓缓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只一眼,他便瞬间了然。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喘了口气,苍白唇线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随即又沉定下去。直到目光落定在榻边伏着的人身上,所有冷意才骤然一软。
      俞浅浅熬得疲惫,正枕臂小憩,眉眼间尽是倦色,却依旧难掩美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得他心口暖暖的。
      他死过一回,挣扎归来,睁眼看见的,还是她。
      齐旻微微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眉骨。
      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她。
      俞浅浅猛地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你醒了。”她声音干涩,强装镇定,起身要去探他的脉息,“我去叫太医……”
      手腕被他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死里逃生后的固执。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这是哪儿。”
      不是问句,是确认。
      俞浅浅垂眸,“京郊别院,谢征安排。你重伤未愈,不宜回京,更不宜示人。”
      说白了,便是幽禁。
      齐旻轻笑一声,笑意浅淡,带着伤后的悲凉与释然:
      “囚我。”
      二字落定,平静无波。
      俞浅浅心头一涩,硬起心肠:“你本是该死之人,如今已是万幸。”
      “已死过一次”
      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什么江山权位,什么宏图霸业,都已烟消云散。
      “我都不想要了。”
      “那你想要什么?”她脱口而出。
      齐旻看着她,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几乎是贴着气息碾过来:
      “余生有你,便已足够。”
      俞浅浅一怔,呼吸骤然一滞。
      他微微用力,将她拉近。
      两人距离骤缩,气息相缠,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见他唇上的干裂,看见他死过一回后,毫无保留的痴缠脆弱。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微凉。
      “浅浅,”他声音低哑,带着近乎恳求的颤,
      “别再推开我了。”
      她心防轰然一裂,几乎要溃不成军。
      眼底一热,鼻尖发酸,所有强硬与理智,都在他这一句里碎得彻底。
      他伤得太重,只能微微倾身,缓缓靠近,却因气力不继,顿在离她咫尺之处,呼吸微颤,眼底是怕吓到她的小心翼翼。
      没有强迫,没有掠夺,只关情深。
      俞浅浅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望着那双盛满她一人的眼眸,
      心,终究软成一滩水。
      她微微闭上眼,轻轻向前,
      主动,凑了过去。
      唇瓣轻轻相触的一瞬,
      烛火轻摇,天地俱静。
      他先是一怔,随即如同抓住救命浮木一般,极轻极柔地覆住,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颤抖。
      周遭一切声响都似被隔绝,只余下两人交缠的温热呼吸,与胸腔里失控狂跳的心音。
      伤处的疼早已被他抛至脑后,只余下满腔滚烫的欢喜与不安,连触碰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打碎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她睫羽轻颤,任由他小心翼翼地贴近。
      一吻浅淡,却绵长入骨,将这半生的怨、痴、痛、念,尽数揉进这方寸温柔里。
      半生爱恨,在此刻,终于,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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