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求你,别出声 光还没 ...
-
光还没透进林梢,浅浅先感觉到了嘴唇上的温度。她太熟悉这感觉了,肯定是齐旻在亲她。
齐旻嘴唇贴着她,放缓动作轻轻的吸吮她的上唇。然后移开,吻在她鼻尖上落了一下,又回到她嘴唇上。
浅浅睫羽微微颤动,依旧阖着眼帘,她早就习惯他这样,任由他亲。
许久他才稍稍后撤,温热的呼吸彼此缠绕。浅浅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皮,惺忪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直直撞进他漆黑沉静的眼眸。
“醒了?”齐旻垂眸看她,视线沉沉锁在她脸上,审视、打量,带着惯有的缜密与多疑。他发现她醒了,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揽紧她。
“嗯。”浅浅抬眸看向他,一眼便辨出了差别。
眼前这个人不是历经磨难后隐忍温柔的齐旻。是最初那个锋芒偏执,爱得扭曲、不懂包容、只会囚禁、满心多疑的他。
齐旻鼻尖蹭过她鬓边发丝,臂膀依旧圈着她,手掌拢住她侧腰,力道不重,却是不容挣脱的桎梏。
“我醒了许久。”他眼睛深处藏着欢喜,“一直看着你睡,不敢乱动。”
“睡在外面你会生病,我们回王府吧,浅浅。”
“身子可有不适?”浅浅轻声询问,“心口还疼吗?”
齐旻闻言,下意识轻敛眉心,抬手轻按心口。
空空荡荡,无痛无痒。
“心口?不疼。”
他往前微微倾身,压迫感骤然覆下,距离贴得极近,黑眸盯住她。
“浅浅。”
“你昨夜怎么没有逃。”
他还是不敢全然相信。毕竟经年拉扯,她逃离的念头从未断绝,可昨夜的主动温存,是他奢求千万次都得不到的东西。
“我不会逃。”浅浅认真看着他,“我说过的。”
浅浅这一句,让齐旻眼里最后一点疏离消融。心底炸开欢喜。
昨夜所有混乱的记忆,停留在最甜的时点。
她没有逃。
她反过来抱了他。
她主动亲了他。
她亲口答应,永远不走。
浅浅的呼吸被他堵住了。齐旻的吻很重,宣誓归属,确认拥有。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落在她后颈上,用力把她按向自己。
“以后也不准。”
“这辈子,都不准再离开我。”
浅浅望着他纯粹无忧的模样,心里泛起酸涩,轻轻点头:“好。”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轻覆他的脸颊,“齐旻,你听我说。”
“如今早已不是我们初识的时候,你丢失了很长一段记忆。”
“我们相伴数年,熬过无数生死难关。后来你来救我,被北厥公主种了蛊,昨夜是拼尽全力,才逃出来的。”
“我们此刻仍在北厥地界,还没脱离险境。”
话音还没落,齐旻脸已经垮了。
眸色瞬间变冷,惯有的多疑与审视回笼。他凝望着她,扣住她腰侧的力道猛的收紧,带着一丝阴寒。
他薄唇微启,语气冷沉:“俞浅浅,你真是惯会骗人,又在编故事。”
“你编造这些跌宕苦难,是想寻借口从我身边脱身,是吗?”过往长久的拉扯躲闪刻入脑海,他下意识判定她的说辞皆是谎言。
浅浅轻轻叹气:“我没骗你。”
她抬眸,坦然对视:“你不信,就随我下山,亲眼所见,便知我所言非虚。但是你现在记忆混乱,一切行动都得听我的。”
齐旻深深凝望着她,沉默良久。
昨夜的温柔、清晨的缱绻还历历在目。纵使满心猜疑,他依旧选择纵容。
他冷笑了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次玩什么花样。”
他缓缓松开扣在她腰侧的手,起身的刹那,第一时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十指紧扣,牢牢锁死,杜绝她一切逃跑的可能。
二人整理衣衫,顺着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缓步朝山下而行。
山下风物全然陌生,山石粗粝苍劲,草木萧瑟荒芜,风里裹挟着北厥边陲独有的凛冽寒冷,全无大胤故土的温润雅致,处处透着异域荒凉。
浅浅一路小心谨慎,目光不停扫视四周,神经紧绷,警惕着山林间潜藏的杀机与埋伏。
身侧的齐旻,视线却频频侧转,沉沉黏在她的侧脸上。满脑子都是她,根本顾不上想别的。
从前同行相伴,她永远刻意拉开距离,厌他近身。如今乖乖被他牵着,温顺安静,寸步不离陪在他身侧。齐旻也感觉她和从前不一样了,但脑子很乱想不清楚。
山路颠簸,碎石遍布,浅浅脚下忽然微微一晃,身形踉跄。
齐旻瞬间发力,将她稳稳拽回身侧,长臂顺势扣住她的肩头,强硬将她护在怀里。
“小心。”
他语气冷硬简短,护惜之意却尽数藏在动作里。
刚绕过前方陡峭土坡,山下传来整齐厚重的铁甲踏步声响,由远及近愈发清晰。浅浅脸色发白,心头警铃大作,轻喝:“快躲起来!是北厥兵!”
她连忙拉扯着齐旻俯身钻进一旁茂密灌木丛。枯枝在她肩上折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齐旻侧身把她挡在里面,后背抵着灌木的枝杈,有一根扎进了他左臂的伤处,浅浅被他罩在身下,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上。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本能地先把她藏起来。
二人压低身形,紧紧依偎。
官道之上大批北厥兵士列队行进,甲胄镌刻独有的苍狼图腾,传令声顺着旷野长风四散开来。
“往东边搜,两个人带伤的,跑不远。”另一人说:“公主说了,要活的。”
齐旻猛地僵住。
他心口骤然一紧,紧接着一股酥麻从心脏深处炸开,顺着血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公主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刺入他脑海。
他眼前晃过一个虚影,女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在唤他过去。那个方向,就是西边。他觉得这个人很重要,是归宿,他必须去找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的身体就动了。
齐旻的脊背忽然绷紧,膝盖不受控制地向上撑起,灌木枝叶被他顶得簌簌作响。他被什么从内部牵引着,整个人都要往官道的方向倾。
“齐旻!”
浅浅用气声叫他,压不住惊骇,双手死死揽住他的肩,将他往灌木丛里拽。她的指甲嵌进他的衣料,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他身上。
齐旻的呼吸骤然粗重,眼尾泛红,额角青筋若隐若现。他在与什么激烈对抗,身体往前,手却还死死扣着她,护在她的后腰上。
“别动……别动。”浅浅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在求他,声音又轻又急,带着颤抖,“求你……就现在,别动。”
齐旻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过了几息,他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脊背重新伏低,额头抵在她发间,浑身都在细细发颤。
浅浅一颗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坠在他身下,双手从肩头滑到他的脸侧,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齐旻的目光有一瞬的涣散,随后慢慢聚焦在她脸上。
她看见他眼里的迷茫。
“我……怎么了?”他用气声问,气息紊乱,像从噩梦中挣脱。
浅浅没有回答,只是摇头,用嘴型说:“别出声。”
就在这时,官道上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异响。
队列中一个披着灰袍的人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朝灌木丛的方向望了过来。那人与满身铁甲的士兵截然不同,袍帽下露出半截纹满咒文的下颌,喉间发出细微的、类似虫鸣的颤音。
那声音极轻,类似蚊蚋振翅,又似是什么活物在鸣叫,混在风里却异常清晰,直直钻进人的耳膜。
齐旻的心口猛地一抽,和那颤音一应一和地跳动起来。
他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身体不受控地又往前倾了半分。浅浅来不及多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用最大的力气把他箍在怀里,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骨,一遍遍用气声重复:“别听、别听、别听……”
那灰袍人静立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最终,那虫鸣般的颤音渐渐低了下去,灰袍人缓缓转身,重新跟上了队列。
铁甲声渐行渐远。
漫长煎熬的等待过后,山林重归一片寂静。
浅浅没有立刻松开怀抱。齐旻喘了许久,微微挪动身子,将浅浅从灌木丛里抱了出来。他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身体,下巴轻抵在她肩头。
他浑身还是烫的,心跳快得吓人,呼吸从急促慢慢归于平稳。
沉寂许久,沉闷沙哑的嗓音贴着浅浅耳畔漫开。
“对不起。方才冤枉你了。”
浅浅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他清醒了,至少此刻是清醒的。
然而不过瞬息,齐旻的下一句话,让她心头一凛。
“我现在应该去找公主。”
他说着,松开了她,缓缓站起身来,转身面朝官道。脚步已经迈出半步,语气温和,脸上的神情也很平静。
“她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