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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果子很“甜”你尝尝 鬼市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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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出来之后,马车沿着荒路走了大半夜。影卫在岔路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的方向,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主子,我们可要折返回王庭?”
齐旻的声音传出来:“继续往南。找地方落脚。”
行至夜半,山雾漫入车帘,湿冷侵人。止痛丸勉强镇得住剧痛,镇不住蛊虫悄然作乱。
浅浅一刻不敢放松,静静凝着他。
忽然,齐旻那双向来清明决断的眼眸,空空落落,失了焦距。他眼神怔怔望着虚空,仿佛穿透沉沉夜色,望见千里之外王庭宫阙。语调恍惚陌生,轻声呢喃:“秋凉,该回王庭了。”
浅浅心口猛地一揪。
这句话从来不属于他们。
车厢里死寂得可怕。
齐旻话音落完,自己也猛地一怔。
他清楚这股不受控的念想从何而来。
“浅浅。”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的沙哑。
“它开始替我说话了。”
大抵再过些时日,他连自己是谁、为谁而活,都分不清了。
浅浅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纠正:“不是的齐旻。”
“我们的家在大胤,你来这里都是为我。”
齐旻抬眸,撞进她通红的眼。抬手,拭去她颊边泪痕。
“我知道。不必担心,我分得清真假。”
他们在青芜停了两日,找到一处合适的高墙独院。偏僻,靠着一片矮树林,风景还不错,前后都不挨着人家,有三间正屋两间偏房。浅浅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回头对齐旻说:“就这里吧。”
他们买下了这宅子。
日子平静且残忍…
齐旻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忘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常常独坐阶前,望着远山云雾出神,转头看向浅浅时,眼底总浮着一层茫然。
有一天傍晚他站在院子里,忽然问浅浅:“我们为什么住在这里?不回大胤吗?”浅浅正在收衣服,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衣服叠好:“因为这里安静,我喜欢安静。”
齐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浅浅把叠好的衣服抱回屋里,在门后站了一会儿,背靠着门板,闭了一下眼,然后呼出一口气。
浅浅开始每天给他讲他们经历的事情。他忘一次,她便温柔讲一次。早上醒来的时候讲,吃饭的时候讲,傍晚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也讲。她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讲京郊别院的海棠花开了满树,讲他入北厥救她,讲落槐驿雨夜她撕碎通关文书断尽后路,逼着他带她连夜逃亡。齐旻坐在旁边听着,有时候点头,他听得认真,眉眼温和,静静望着她,可一夜梦醒,尽数又都忘空。
讲、遗忘、再讲,无尽循环。
浅浅取来笔墨,将两人所有的相遇、相救、相守、险境与奔赴,一字不落誊写纸上。
一卷卷叠好捆牢,塞进齐旻衣襟,他闲时便低头翻看,指尖一遍遍摩挲纸面字迹。
影卫每隔几天就会出门一趟,在附近村镇打探巫医的消息。有人知道千机蝶,但没有人会解。有一回影卫带回来一个山野术士自称能破此蛊,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自称祖上三代都是南疆巫医。浅浅燃起了一点希望,把齐旻交给了他。
那人折腾了齐旻三天,放血、灌药、在胸口画符、药浴针石、焚香引脉,折腾不休,非但无效,反倒催得蛊虫狂躁,折磨得齐旻寝食难安。第四天浅浅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人正把一根银针往齐旻后颈上扎。
浅浅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
巫师说:“我在引蛊”
浅浅说:“gun。”
当天晚上巫师欲偷财潜逃,影卫就把人处理了。宅子外面的草丛里多了一具灰扑扑的尸体。
细密虫噬之痛扎根心脉,无一刻停歇。齐旻日日忍着,尽量不在她面前显露出来。
那日午后天光和煦,风软云轻。
齐旻又忘了这里是哪,浅浅连日积压的惶恐与疲惫终于压不住,眼泪无声滑落,砸在他手背上。
齐旻即刻便看见了。他扣住她的手腕,声音轻缓:“怎么又掉泪了?”
浅浅垂着头,肩头微颤:“我就是难受。”
看着他日日忍痛、日日遗忘,她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齐旻没说话,只轻轻拉她坐下。
他心口还泛着隐隐噬痛,却刻意敛去所有倦色,抬手从身侧竹盘里拾起一枚刚摘的山桃。
果皮青红,看着鲜亮,实则山野野果,酸涩至极。
他指尖慢条斯理剥去果皮,递到她面前。
浅浅摇头,提不起半点兴致:“不吃。”
“很甜的。”
齐旻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狡黠,语气认真得不能再真。
“今日刚摘的,熟透了。”
浅浅泪眼朦胧,半信半疑抬眼:“真的?”
“嗯。”
他颔首,顺势将果子抵在她唇边。
浅浅迟疑着张口咬了小小一口。
下一瞬,极致的酸涩瞬间炸开,从舌尖直窜天灵盖,酸得她眉眼瞬间皱成一团,腮帮子都抿紧,当即偏头躲开。
“好酸!”
她鼻尖红红的,又酸又委屈,瞪着他:“你骗人!”
齐旻看着她骤然鼓脸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轻松、最真切的一次笑。
他忍着心口隐痛骗她,眼底却盛着细碎温柔。
“原来真的酸。”
他故作恍然,忍着笑:“我刚刚吃着,倒觉得尚可。”
浅浅气不过,伸手去推他肩膀:“你故意的!”
她力道极轻,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齐旻顺势微微侧身,任由她闹,指尖轻轻扣住她手腕,把她拉到怀里。
“不哭了?”
浅浅被他闹得心口酸涩散了大半,又气又笑,眼眶还红着,却别过头:“还是哭。”
齐旻看着她绷不住微微上扬的唇角,眼底温柔渐深。
“别哭了。”
“日子还长,我还能骗你好久,以后日日骗你一次。骗上个一百年。”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还能这样陪她闹、逗她笑多久。
能多哄一刻,便是一刻。
闹过这一阵,院中风声静静落定。
笑意慢慢从浅浅眼底褪去,她看着他清隽苍白的眉眼,心头又是一软一疼。
齐旻收了玩笑神色,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恳切。
“浅浅。”
“我若日后彻底糊涂,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分不清。”
“你就把我锁起来。”
“别放我走,别让我丢了自己,也丢了你。”
浅浅喉间又发堵,轻轻摇头:“我不想锁你。”
“我只想你好好的,记得所有事。”
齐旻静静望她片刻,字字轻而郑重。
“我怕。”
“我怕我神志乱透的那一日,会不由自主走回王庭。”
“切莫心慈手软,我宁愿被你困住。”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浅浅为求最后一线生机,遣了两名影卫,隐去踪迹,潜回北厥王庭,探查王族禁蛊秘录,寻千机蝶解法。
临行千叮万嘱,隐秘行事,切勿逞强,得讯即刻归返。
前六日,影卫尚有零星密报,皆安。
第七日起,两人再无半点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