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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身入局 齐旻立在月 ...

  •   俞浅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齐旻却仍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怀中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泪痕,方才他抱着她,仿佛抱着自己仅剩的魂魄。他比谁都清楚,那或许,已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拥。
      晚风刺骨,吹散了最后一丝温情,齐旻眼底只剩如铁的决断。
      随衍勾结北厥,借谣言构陷浅浅,借百官施压朝堂,步步紧逼,只为搅乱大胤江山,趁乱夺权。如今浅浅身居太后之位,顶着秽乱宫闱的骂名,四面皆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若继续隐于暗处,随衍便会不断借他生事,浅浅永无宁日。
      唯有以身入局,方有破局之法。他本是意外被浅浅撞破,却可借着这场决裂,将计就计,以身为盾,布下这步死局。哪怕被她记恨一生,哪怕成为天下公敌,哪怕就此万劫不复,只要能换她安稳,他都心甘情愿。
      齐旻抬手,召来暗影中的影卫,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朝堂的事不必再查了。去,暗中散播消息,就说昔日东宫储君,就在这京郊别院之中。”
      影卫大惊,当即跪地:“主子万万不可!随家满门皆因主子设计而死。消息一出,随家叛党必定倾巢而来,必欲置您于死地!”
      “孤要的,就是他们来。”
      齐旻抬眸望向深宫方向,眸底翻涌着无人可见的痛楚与孤注一掷的温柔,“这座别院由谢征心腹看守,防卫明里暗里皆是朝廷布置。随衍一党若真敢闯院行刺,便是撞在谢征刀口上。他绝不会放过叛党送上门的机会。”
      “届时守卫反击,谢征必会出兵支援清剿。他们一灭,朝中大患少其一,北厥少了内应,自然不敢贸然出兵。”
      他心底无声轻叹,藏下从未打算告知任何人的决绝。若事不成,叛军破院,他便以死相抗,用自己这条命,彻底了结所有纷争,抹去俞浅浅和自己的所有牵连。这份以死相护的盘算,他断不会说与影卫知晓。若是吐露半分,这群忠心死士必定拼死阻拦,断不会让他行此险棋。
      以身为饵。赢,借谢征之力斩除祸根,护她江山安稳。输,便以一己之命,扛下所有罪孽与风波,朝局亦能平定。
      这是他独自谋划的死局,无需旁人置喙,更不能让旁人阻拦。
      影卫单膝跪地,声线发紧,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主子,如今您尚在人世还只是坊间传言,未有实据。若是别院位置彻底暴露,您的行踪公之于众,朝野上下必定咬死不放,定然会下旨拿您,届时您自身安危再无保障,就算您刻意撇清,太后身处深宫,也必定会被此事牵连,难脱非议与责难,还请主子三思!
      “不会。”齐旻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眸中却是孤注一掷的坚定,“传令所有影卫,即刻撤出京城,孤的安危自有分寸,不必挂心。你们退守京师外围,此后一切行动,只清随衍与北厥一党,不碰朝堂,不沾宫闱,绝不能让人抓住半分把柄,牵扯太后分毫。”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绵长而悲凉,一字一顿,沉如千钧:
      “从今往后,私养死士、搅动朝局,皆我齐旻一人之罪,与太后毫无干系。所有阴私算计,皆是我欺世瞒人、一意孤行。她长居此处,不过是审问罪臣。自始至终,清白无辜。谢征是个聪明人,自会为她周全。”
      影卫心头惶惶难安,急声叩禀:“殿下,您将所有罪责尽数揽下,朝野清算,你留在此地岂不是羊入虎口,何况声名尽毁,日后如何重掌朝权?求殿下再给属下一次机会,我即刻便去,杀光那些妄议之臣!”
      齐旻语气一寒,威压刺骨:
      “怎么,孤的话,你如今也敢违逆了?”
      “属下不敢!”
      影卫不再反驳,伏地叩首,解下佩剑双手高举过顶,声含悲切:“请主子务必留此剑防身,以防不测。”
      而深宫之内,俞浅浅自那日离去后,便再无一日心安。心头的疑云,一日重过一日。
      起初是滔天的怒意与心寒,她恨他伪装,恨他利用,恨自己掏心掏肺,换来一场骗局。可夜深人静,独自枯坐灯下,她一遍遍回想别院那一幕——
      他欲言又止的哽咽,他抱着她时近乎绝望的力道,还有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
      越想,越不对劲。
      若他所作所为,皆为谋逆私心,如今京城大乱,目的既成,他为何不抽身远走?偏要留在别院,任凭朝廷责难,岂非自投罗网?
      若他心中全无半分真情,面对句句责难,明明可以巧言掩饰、继续哄骗,却为何始终沉默以对,连一句辩解都不肯说?
      为何我决意两断之时,他会那般慌乱,满目痛楚。他说的苦衷是什么?又为何欲言又止,抱着我的样子像是生死诀别一般,不肯放手。
      她嘴上说着再无瓜葛,可每一次闭上眼,都是他站在阴影里,痛到极致却一言不发的模样。
      几日辗转,心乱如麻。
      她终究骗不过自己,她不信他全然无情,不信所有一切,都只是一场算计。必须去问清楚。
      这夜,更深露重,月色凄清。
      俞浅浅悄无声息离宫。这一次,她没有重逢的欢喜,没有忐忑的期待,只有心头压不住的不安和不祥的预感。
      马车踏破夜色,再一次停在别院门外。
      她轻步入院,穿过熟悉的回廊,一眼便看见檐下那道孤冷身影。
      齐旻立在月色里,衣袂单薄,背影孤寂,像是早已在此等候了无数个日夜。
      四目相对,齐旻浑身一僵,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披着一身夜色站在院门处。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待到看清,脸色骤变,眼底瞬间涌上惊恐与慌乱,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急如星火:“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俞浅浅声音微哑,带着连日来的疲惫与隐忍:
      “那日之事,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齐旻,你究竟在瞒着我做什么?”
      他周身紧绷,浅浅从未见过他神色如此慌张,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便要将她往院外推:“这里太危险,立刻走!马上回宫,不许再回来!”
      俞浅浅猛地一挣,手腕从他掌心抽离,后退半步,眸中凝着又气又痛的泪光:
      “我若不回来,难道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齐旻,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这些时日你说的话,做的事,哪些是真,几分是假?”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了数日的酸涩:
      “你若真要利用我,何必这般痛苦;你若真要夺权,又何必还留在此处等死。”
      齐旻心头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告诉她他布下的死局,想告诉她他早已打算用性命换她平安。
      可他不能。
      一旦说了,她必定不肯走,必定要与他同生共死。
      那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他只能硬起心肠,声音冷得像冰,却藏不住眼底的颤抖:“真相不重要。你只需记得,从此往后,你我两清,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俞浅浅笑了一声,眼底却泛了红,一步步上前逼近他,“齐旻,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狠不下心,语气软了,却更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走,先回宫去。”
      话音未落,院墙外骤然爆起一阵凄厉的喊杀声!
      兵刃相撞、箭破空响,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仿佛从天而降,杀气瞬间席卷整座别院。
      随衍的叛党,终究循着风声,杀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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