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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月光下的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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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面吃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千羽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魏景行在厨房里洗碗。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水流哗哗地响着,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像是在梦里见过。
不,不是在梦里。是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在厨房洗碗,妈妈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客厅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空气里有茉莉花香的熏香味道。
那是她记忆里,关于“家”的最后画面。
“在想什么?”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碗,擦着手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夜千羽回过神,垂下眼睫:“没什么。”
魏景行没有追问。他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了无数遍。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夜千羽捧着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忽然开口了。
“魏景行。”
“嗯。”
“你想知道那只碗的事吗?”
魏景行抬眼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夜千羽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想说。
不是因为喝了酒,不是因为情绪崩溃,而是因为她吃了这辈子最好吃的一碗面,被他抱着哭了十分钟,忽然觉得,有些话,可以说了。
“那只青花瓷碗,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跟我说过,等我出嫁那天,她要亲手用那只碗,给我未来的丈夫敬一杯茶。”
魏景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妈还说,那只碗是她的嫁妆,是她妈妈传给她的,要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夜千羽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但她咬住了,没有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她没等到我出嫁。她走了,我爸也走了。那只碗被夜婉清拿走了,卖了,流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上个月的拍卖会上,我看到它了。”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自嘲,“五千万,我把她买回来了。别人都说我是败家女,说我挥霍无度,说我配不上你们魏家。”
她抬起头,看着魏景行,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光。
“但我不在乎。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我妈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不管花多少钱。”
说完这些话,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魏景行的表情。
她怕看到同情,怕看到怜悯,更怕看到那种“你真可怜”的眼神。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她一个人也——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夜千羽。”魏景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睁开眼,看着我。”
她犹豫了两秒,睁开了眼睛。
魏景行的表情和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可怜。
他只是在笑。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双黑眸深处的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你妈妈一定很骄傲。”他说。
夜千羽怔住了:“什么?”
“养出了你这样的女儿。”魏景行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五千万买一只碗,别人觉得你败家。但你妈妈如果知道,她一定会觉得,她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夜千羽的眼眶瞬间红了。
“魏景行,你……”
“还有,”他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谁说你配不上魏家?是魏家配不上你。”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夜千羽这辈子哭过很多次。十岁那年躲在假山后面哭,十五岁那年蹲在公寓地板上哭,被夜千霜陷害的时候偷偷在被窝里哭,看到父母遗物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车里哭。
但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今天是第一次。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铠甲都失去了作用。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伪装,一句话就能击溃她所有的防线,一个拥抱就能让她放下所有的防备。
这种感觉很可怕。
也很让人上瘾。
“魏景行,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她带着哭腔说。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
“习惯了之后,你要是哪天不这样了,我会受不了的。”
魏景行忽然倾身向前,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夜千羽,你听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誓言,像是承诺,“我不会让你受得了没有我的日子。所以,我不会走。”
夜千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说的。”她哽咽着说,“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魏景行说,“我魏景行这辈子,对你夜千羽,说的每一句话都算话。”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色的月光洒进窗户,落在两个人身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千羽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魏景行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包纸巾——是的,他连纸巾放在哪里都知道——递给她。
“擦擦。”他说,“哭得像只小花猫。”
“你才小花猫。”夜千羽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今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说什么?说你哭着说离不开我?”
“我没有说离不开你!”
“你刚才的原话是‘习惯了之后你要是哪天不这样了我会受不了的’,翻译一下就是‘我离不开你’。”
“魏景行!”
“好,不说。”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千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没收全公司男员工的手机,就为了检查有没有人给我发暧昧消息?”
魏景行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下:“这个问题过了。”
“没过。”夜千羽凑近了一些,凤眸微眯,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魏总,你是不是特别怕我被别人抢走?”
魏景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是。”
夜千羽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否认,会转移话题,会用那种“我是你未婚夫我有权知道”的语气敷衍过去。但他没有。他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我怕。”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怕你被抢走,怕你喜欢上别人,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所以我要把所有的可能都掐死在摇篮里。”
夜千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魏景行,你可是京城魏家的太子爷,魏氏集团的总裁,商业圈里人人怕的活阎王。你怕什么?”
魏景行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很深很深的情绪,像是藏在海底的暗流。
“我怕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什么?”
“你不要我。”
夜千羽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克制的男人,此刻眼底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脆弱,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酸又疼。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傻瓜。”她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你没说过。”魏景行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但你也从来没说过要我。”
夜千羽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要她说。
要她说“我要你”。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男人,其实缺的,从来都只有她的一句肯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她太长时间把自己裹在刺里,已经忘了怎么把柔软的部分露出来。
魏景行看出了她的挣扎,没有逼她。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不早了,我该走了。”
夜千羽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换了鞋,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夜千羽。”
“嗯。”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十八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点回音,“但你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了。
夜千羽站在门后,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门,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然后她听到了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然后是一片寂静。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拿出手机,打开和魏景行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了七八遍,最后发出去的是五个字。
“路上小心。”
几乎是同时,魏景行的回复到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车窗外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光海,远处是CBD高楼的霓虹,近处是老城区昏黄的路灯。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以后每天晚上,都想跟你说晚安。”
夜千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魏景行:“晚安,千羽。”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晚安,景行。”
她打的是他的名字,不是“魏景行”,是“景行”。
这是她第一次,只叫他的名字。
电梯里,魏景行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忽然笑出了声。
低低的,闷闷的,带着十八年等待终于看到曙光的那种,如释重负的欢喜。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千羽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魏景行的朋友圈——他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公司新闻。
但今晚,他发了一条新的。
只有一张图,没有配文。
图是一枝永生玫瑰,红得夺目,花瓣上的白金丝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和送她的那枝,一模一样。
夜千羽盯着这张图看了十秒,然后点了个赞。
三秒后,魏景行给她发来一条私信:“还没睡?”
夜千羽:“你不也没睡。”
魏景行:“在想你。”
夜千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我也是。”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她没有看。
又震了。
她还是没看。
震了第三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
魏景行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也是什么?也是没睡?也是在想我?把话说清楚。”
第二条:“夜千羽,你别撩完就跑。”
第三条:“算了,跑就跑吧。明天我去抓你。”
夜千羽把手机捂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两圈,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月光如水,京城的夜安静而温柔。
这一天,是夜千羽父母去世后,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