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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雪初落 车子在蜿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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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前行,越往高处走,窗外的景致便越添几分清寒。原本枯黄的草木上,渐渐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风拍打着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比山下更添了几分凛冽。
程清禾靠在冉以安肩头,鼻尖抵着微凉的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原本只是隐隐泛白的山顶,随着车子不断靠近,那抹白色愈发清晰,竟真的是层层叠叠的残雪,点缀在山林之间,素净又好看。
“你看,那边真的有雪。”程清禾轻轻拉了拉冉以安的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喜,眼底亮晶晶的,全然没了方才的担忧,只剩下初见雪色的雀跃。
冉以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她的指尖:“我没骗你吧,这边海拔高,气温低,早就落过雪了。等会儿到了三姨家,要是下午天气冷,说不定还会再下一场。”
一旁的刘晓凤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窗外,没搭话;冉嵩礼专注地开着车,神情依旧平淡;外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冉澄毓则低着头玩手机,全程一言不发。车厢里除了冉以安和程清禾的轻声交谈,再无别的声响,却也少了山下的沉闷,多了几分对雪景的期待。
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终于驶进一处依山而建的村落,比山下的村落更显静谧,错落的房屋覆着薄雪,屋檐下挂着冰棱,远远望去,一片素白。三姨家的房子是宽敞的砖瓦房,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车子刚驶到门口,三姨、姨夫便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神色都带着疏离的客气,不算热络,却也礼数周全。
“到了啊,快下车吧。”三姨穿着藏蓝色的厚棉袄,头发挽得整齐,语气平和,没有过分的热情,只是上前帮着刘晓凤扶外公,动作稳妥。
姨夫跟在三姨身后,接过冉嵩礼手里的行李,憨厚地笑了笑,话不多,只沉声招呼:“进屋吧,屋里烧了炭火,暖和。”
站在两人身后的,是三姨的两个女儿,大的小青,上大一,穿着米白色羽绒服,长发披肩,性子安静内敛,看见众人,只对着程清禾轻轻点了点头,眉眼淡淡,算是打过招呼,没再多言;小的小天,读高一,和冉澄毓同校不同班,扎着高马尾,眉眼带着少年人的腼腆,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没多停留,便垂在一旁,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程清禾见状,也跟着温和点头,轻声道:“三姨新年好,姨夫新年好。”没有多余的寒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神色间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
冉以安扶着程清禾的腰,护着她慢慢下车,脚步放得极慢,轻声在她耳边叮嘱:“慢点儿,脚下有积雪,滑,我扶着你。”他全程细心护着,动作里满是宠溺,却半句没提程清禾怀孕的事,只默默照顾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行人沉默着走进屋里,堂屋中间摆着炭火盆,火苗噼啪轻响,暖意慢慢散开,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屋里陈设简单,木质桌椅擦得整洁,桌上摆着瓜子、水果糖,都是按过年的礼数准备的,却没有过分张罗的热闹,反倒透着几分淡淡的安静。
姨夫搬来几条长凳,示意众人围着火盆坐下,转身给每人倒了一杯温水,话不多,放下水杯便默默坐在三姨身旁,没有多余的攀谈;三姨拿过桌上的糖果盘,往程清禾面前轻轻推了推,语气平实无波:“路上冻着了吧,吃颗糖暖暖,山里也没什么稀罕吃食,将就些。”
“谢谢三姨。”程清禾轻声应下,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手,指尖的冰凉渐渐散去,没好意思拿桌上的糖果,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冉以安紧挨着她坐下,将她往炭火盆边带了带,又把随身带来的厚绒毯,轻轻搭在她的腿上,动作自然又轻柔,生怕她被炭火烫到,又怕她离得远了受寒。他全程只是默默照料,没有跟三姨一家多说程清禾的状况,更未提及怀孕一事,只安安静静陪着,偶尔低头问她一句:“还冷吗?要不要再靠近点?”
程清禾轻轻摇头,声音细弱:“不冷了,这里很暖和。”
小青和小天坐在屋子另一侧的矮凳上,两人也不说话,小青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安安静静;小天偶尔抬眼,飞快瞥一下一旁的冉澄毓,又迅速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两人虽是同校,却无半分交流,屋里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响,和长辈间零星的几句闲聊,平和又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和山下冉家的氛围相近,只是多了炭火的暖意,少了几分冷硬。
姨夫和冉嵩礼、外公坐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山里的天气、冬日的年成,话语不多,大多是一问一答,没什么热络的攀谈。刘晓凤坐在一旁,偶尔搭一两句话,全程神色平淡,和往常无异,没有主动介绍程清禾,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程清禾靠在冉以安身上,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的场景,反倒觉得自在,没有过分热情的应酬,不用强撑着精神搭话,安安静静的,反倒消解了不少陌生感。冉以安一直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时不时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不适,眼神里的温柔,只给她一人。
没过多久,屋外忽然飘起了雪花,先是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窗棂,慢慢变成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屋顶上就覆了一层薄白,天地间都变得素净朦胧,寒风卷着雪沫,在院子里打着旋。
程清禾眼神瞬间亮了,轻轻拉了拉冉以安的衣袖,无声地看向窗外,眼底满是初见大雪的欣喜,嘴角微微上扬,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她长在广州,从未见过真正的雪,此刻看着漫天飞雪,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冉以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下雪了,等会儿雪小一点,我陪你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不吹冷风,就站在屋檐下。”
程清禾轻轻点头,眼里的欢喜更甚,静静望着窗外的飞雪,不再说话。
屋里的人也都抬眼瞥了瞥窗外,三姨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今年雪下得勤,山上温度低,雪化得慢,路也更滑了。”没人过多议论这场雪,大概是从小见惯了山里的冬雪,早已习以为常,很快又收回目光,各自安静待着。小青和小天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窗外,没什么兴奋的神情,依旧各自沉默,没有要出去玩雪的意思,更没有拉着程清禾交流的举动。
傍晚时分,雪势渐渐小了,只剩零星的雪花飘着,三姨起身走进厨房做饭,姨夫在一旁打下手,没让旁人帮忙。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碗声响,不多时,晚饭便端上桌,都是山里家常的菜式,腊味、炒青菜、炖萝卜,带着乡下的烟火气,只是口味偏清淡,没有放过多辣椒花椒,大概是三姨顾及着来客的口味,下意识做了调整。
众人围坐吃饭,没人劝菜,也没有热闹的寒暄,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三姨偶尔给程清禾夹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没有过多关切:“吃点青菜,解腻。”程清禾轻声道谢,小口吃着饭,胃里没有丝毫不适,冉以安坐在她身边,默默给她盛汤,把碗里的菜挑得软烂,再轻轻放到她碗里,细心照料着她的每一口吃食。
小天和小青吃饭也很安静,细嚼慢咽,全程没说一句话,冉澄毓也只顾着自己吃饭,低头扒着碗里的饭,一桌子人安安静静吃完晚饭,没有多余的客套,却也礼数周全。
饭后,众人各自散坐,三姨默默收拾碗筷,小青帮着擦桌子、整理厨房,小天坐在角落,低头玩着手机,屋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嘈杂。程清禾坐了一会儿,便有些乏了,连日来的疲惫涌上心头,她轻轻靠在冉以安肩上,闭目养神,冉以安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她。
天色渐晚,山里的夜更冷了,寒风裹着雪粒拍打着窗户,三姨收拾出一间朝南的房间,给冉以安和程清禾住,房间不大,却干净暖和,床上铺了两床厚棉被,床头还放了一个灌满热水的热水袋,三姨站在门口,话语简单:“房间收拾好了,夜里冷,盖好被子,早点休息,有事儿就喊一声。”
“麻烦三姨了。”冉以安轻声道谢,扶着程清禾慢慢走进房间。
房间里暖意安稳,没有嘈杂声响,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程清禾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被月光映得泛白的雪地,轻声对冉以安说:“这里挺好的,安安静静的,很舒服。”
冉以安坐在她身边,替她摘下围巾,又帮她把外套叠好,柔声说:“嗯,你觉得舒服就好,累了就早点睡,我陪着你,夜里要是冷,就往我身边靠,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程清禾点点头,窝在他身边,窗外寒风呼啸,飞雪簌簌,屋内却暖意融融,没有热闹的应酬,没有陌生的局促,只有身边人稳稳的陪伴。这寒乡的雪夜,虽无浓烈的温情,却因冉以安寸步不离的照料,成了独属于两人的安稳时光,清冷之中,藏着细水长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