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红烧排骨与心动警报 ...
-
魏清和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不是面对夜家三堂会审的时候,不是给夜月白看那个七年秘密文件的时候,甚至不是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在论坛上给“小白兔”发私信的时候——而是现在,此刻,他站在夜家厨房里,面前摆着一块生排骨。
夜妈妈系着围裙,笑眯眯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锅铲,活像一个拿着教鞭的严厉老师。
“小魏啊,做红烧排骨呢,第一步不是开火,是选材。”夜妈妈从冰箱里拿出另一块排骨,放在案板上,“你看,月白喜欢吃的是肋排,肉要厚但不能太肥,骨头要小但不能太碎。你手里那块,骨头太大了,月白啃着费劲。”
魏清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挑选的那块排骨——他在来之前特意去了S市最好的超市,问了三个售货员,选了一块最贵的。结果第一关就没过。
“谢谢阿姨,我重新选。”他没有任何犹豫,把手里那块放到一边,认真地观察夜妈妈拿出来的那块排骨。
夜妈妈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笑眯眯地说:“那你先看着,我去看看汤。记住,月白不喜欢太甜的,糖色要炒得轻一点,不然她嫌腻。”
“好。”
夜妈妈走出厨房,拐进客厅,对着一屋子挤眉弄眼的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有戏。”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不端着,肯学。”
夜凌霄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翻着手里的《魏清和考察报告》补充版——夜凌风在魏清和进厨房的这五分钟里又更新了三条数据。夜凌风本人则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厨房的温度、湿度和——没错,魏清和的实时心率。
“凌风,你连人家的心率都监控?”夜凌霄瞥了一眼屏幕。
“不是我监控的。”夜凌风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是他自己戴的智能手表。我只是恰好能接收到信号而已。”
“合法吗?”
“公共频段的数据,谁都能接收。”
夜凌霄沉默了一秒,决定不再追问。他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目光复杂。
夜月白没有在客厅。
她躲在二楼楼梯拐角处,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打开了厨房的监控画面——不是她安的,是夜妈妈三年前装的,用来“监督保姆有没有偷吃食材”。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这个来看一个男人给她做排骨。
画面里,魏清和已经把围裙系上了。那条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是他从挂钩上随手拿的。一个身高一米八七、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系着一条粉色小猫围裙,站在灶台前炒糖色,画面违和得让夜月白想笑。
但她的嘴角还没扬起来,就看见了一件让她心跳加速的事。
魏清和炒糖色的时候,手被溅起的油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来,而是把火调小了一点,继续翻炒。
他的动作不熟练,但很认真。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夜妈妈刚才教的那样去做:排骨焯水要加姜片和料酒,炒糖色要用小火不能急,加酱油要分两次,第一次入味第二次上色,最后收汁的时候要留一点汤——“月白喜欢用那个汤拌饭”。
他在每一个步骤上都花了两倍的时间,确保没有出错。
夜月白看着屏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十四岁的男孩在私信里说“我的理想是保护你”。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酷,但也很遥远。保护一个人是什么概念?是像她大哥那样,每天接送她上下学?是像她二哥那样,给她写一辈子都用不完的加密程序?还是像她三哥那样,从非洲寄回来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这里的星空很美,但不如你的眼睛亮”?
现在她知道了。
保护一个人,就是为她学做一道菜。就是被油烫了也不吭声。就是穿着粉色小猫围裙站在灶台前,认认真真地翻炒一块排骨,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站起来,走下楼梯,走进厨房。
魏清和正在往锅里加水,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意外:“你怎么进来了?阿姨说这道菜要炖四十分钟,你可以在客厅等——”
“手伸出来。”夜月白打断他。
魏清和愣了一下:“什么?”
“手。”夜月白走到他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被烫的那只。”
魏清和的目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你怎么知道的?厨房里有摄像头?”
“有。”夜月白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装的。”
魏清和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没有再问,而是把手伸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敲键盘留下的痕迹。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处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是被油溅到的地方。
夜月白从口袋里拿出一管烫伤膏——她下楼之前从医药箱里拿的——挤出一点,轻轻地涂在那个红点上。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的排骨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把那个小小的红点照得格外清晰。
“夜月白。”魏清和低声开口。
“嗯。”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给你涂药。”
“不是。”魏清和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在让我更加确定一件事。”
夜月白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既温柔又认真。
“什么事?”她问。
魏清和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一句咒语:
“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见你。”
夜月白“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魏清和,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土味情话大全?”
“没有。”魏清和直起身,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这是我原创的。刚想的。”
“那你的原创水平有待提高。”
“好,我回去多练习。”
“……谁让你练习了!”
四十分钟后,红烧排骨出锅了。
夜妈妈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了过来。夜老爷子坐在主位,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慢慢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他给出了一个夜家历史上最低但已经足够让魏清和松一口气的评价。
夜凌霄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比我第一次做的好。”
夜凌风没有吃排骨,他在看魏清和智能手表的数据——在夜月白走进厨房的那一刻,魏清和的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飙升到了一百三十八次,比他被油烫到的时候还高了三十次。
“有趣。”夜凌风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
夜月白坐在魏清和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虽然比不上夜妈妈做的,但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尤其是那个汤汁,咸甜适中,带着一点点焦糖的香气,拌在米饭里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抬起头,发现魏清和正在看她。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像一个交完试卷等待分数的学生。
夜月白咽下嘴里的排骨,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还行。下次可以少放一点点糖。”
魏清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和一点点欣喜的笑,像是冬天的第一缕阳光,慢慢地、暖暖地照进来。
他回复了三个字:
“好。下次。”
夜月白盯着“下次”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没有看到。但她的耳朵尖出卖了她——那两团粉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脸颊,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熟透的苹果。
夜妈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老爷子一脚,用眼神示意:你看,我家月白终于开窍了。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汤,然后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魏家小子。”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魏清和。
“夜爷爷,您说。”
“排骨做得还行,但还不到月白满意的程度。”老爷子的语气不咸不淡,“所以,明天继续来。明天做不好,后天继续。后天做不好,大后天继续。直到月白说‘好吃’为止。”
魏清和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夜爷爷。”
夜月白瞪大了眼睛:“爷爷,你这是在邀请他天天来我们家?”
“不是邀请。”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是考核。他欠你五十八万,用排骨抵债,很合理。”
“五十八万要抵到什么时候?!”
“看他进步的速度。”老爷子喝了一口茶,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魏清和,“小子,你觉得你需要多少天?”
魏清和看向夜月白,嘴角带着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笑。
“一辈子。”他说。
夜月白把脸埋进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