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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轻吻 ...
温妤皮笑肉不笑地告退。
回房卧倒,睡个回笼觉,秋日暖阳透过窗棂探了进来,耳畔似乎传来时茂的声响。
“……即刻接回,不得有误!少夫人生辰迫在眉睫,务必在此之前办妥……”
温妤朦朦胧胧坐起身,时茂推门进来,见到她困倦的眉眼,微微愣神之际,自朔阳手中端过一碗药。
“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温妤才醒,鼻音尚未完全消散。
“无事。”
时茂神情从容,移步床沿,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温妤唇边,“喝药。”
“我没病。”温妤微微蹙眉。
“此乃温养气血、驱散宫寒的药汁。”
时茂解释道,“你先前在红香院被喂藏红花,损了根本,难有子嗣。往后按时服下此药,日子久了,身子自会慢慢回转。”
“哦……”
温妤就这他的手,含了一调羹的药汁。
药汁苦涩微甜,尚可下咽。
进红香院后,她已两三年没有来过月经。
“谢谢你……”喝药间隙,温妤眨眨眼,“谢谢你如此为我以后的孩子着想。待他出生,我一定叫他磕头,将你认作干爹。”
时茂喂药的空隔间隙快了些,似乎在有意识地堵着什么东西。
“不过,你身份尊贵,我的孩子随我,出身低贱……”
温妤天马行空想着。
“若认你为干爹,是否有些折煞他……”
温妤没头没尾说着。
“不对,应该是折辱你的地位……”
“喝药!”时茂蹙眉打断,“食不言,少说话。”
什么干爹不干爹,听得人心烦。
药喝了七成,温妤身下突然一阵温热。
“哎呦!”温妤立刻跪直身子,“当真是灵丹妙药,效果立竿见影——”
时茂一怔,似乎也没想到这么突然,一时无措,叫来了嬷嬷。
嬷嬷带着温妤处理月事归来。
温妤的身子依旧寒凉,经过这段时日的滋补,堪堪恢复运作。
“天啊。”温妤仰天长叹,“我终于感觉,我还在活着。”
至少她的身体在为自己流血,而不是成为一个完美的商品,任由他们掌控。
由于尚未完全恢复,这场月经堪堪持续三日,每日流量也不多。
第四日已消失殆尽,温妤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再面黄肌瘦。
身子虽长了些肉,却显得十分轻盈。
她被国公府养得很好,精神焕发。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人声,温妤胸腔中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出什么事了?
她推开大门,吱呀一声,愣在原地。
一行人步入院中,打头的是一对夫妇。
男人脊背微微佝偻,女人手足略显无措,二人待在这雕梁画栋的国公府,显得颇为局促。
温妤的目光全然被那妇人吸引。
妇人一身半旧的青布粗布衣裙,袖口磨得微微发白,头上只挽着简单的圆髻,用一根素木簪固定。
她的眉眼疲惫温和,双手粗糙布满薄茧,身上染着淡淡的尘土气。
温妤愣了半晌,看着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打了个磕绊。
“娘?”
“娘……”
“阿娘!”
妇人愣了愣,下意识展臂,抱住飞扑而来的女儿,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贵礼物,喜极而泣,怎么也不肯松开。
陆默和虞菡,便是陆少渊执意带回之人。
虞菡是温妤的母亲,陆少渊将其接回,是想给温妤一个完整的家。
陆家墙倒众人推,陆少渊本以为再无缘帮助温妤找到母亲,不成想踏破铁鞋无觅处,他们二人竟于陆氏老家姑苏隐居。
从此,他在镇上读书备考,担负重振门楣的重任。
同时心中有一棵嫩芽,盼有朝一日能够见到温妤寻回母亲时的欣喜。
可惜……没有亲眼瞧见,实在遗憾。
众人依次落座,温妤窝在母亲怀里,怎么也不肯撒手。
“娘,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你去了哪里,你过得好不好……”
温妤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她这辈子从未说过这么多话。
母亲虞菡搂着她,轻拍后背,语调沧桑:
“傻孩子,娘不是回来了么。”
“娘,”温妤问道,“当年在纪府,究竟发生何事?”
这句话,她本想询问陆少渊。
可如今母亲活着回来了,温妤大可悉数听她本人娓娓道来。
谈及此事,虞菡略有些难以启齿。
她看向身旁一同归来的陆默。
陆默四十来岁,一身半旧的粗布素色长衫,腰间简单系着布带,眉眼清隽端正,多出几分风霜与沉敛,虽是落魄却不显卑琐。
他向虞菡微微颔首,目光鼓励。
过了半晌。
“你如今嫁得良人,我也不怕小辈笑话……”
虞菡抽了抽鼻子,看了一眼对面的时茂,似乎在脑海中排布了一下语言,才有些哽咽地开口。
“我与你陆伯父自幼相识,后来我嫁入纪府,却遭人陷害。当年我怀着身孕出事儿,是陆默救了我。”
她望向陆默,眸光划过浅浅的感激。
出的什么事,虞菡没提,温妤便也不问。
只知陆默不顾陆老夫人的反对,将虞菡接回陆家。虞菡生下温妤,身子亏空得厉害,几欲死亡。陆默便抛下一切,将温妤托付给二房夫妇,带着虞菡南下求医。
他们在姑苏隐居,虞菡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至今归来已是十余年。
虞菡没提,温妤也能猜到,他们二人十余年来受的苦不比自己少。
“后来,陆家倒了,少渊寻到我们,一直同我们生活。这些年来,娘不是不想你,实在是山高水长,娘的身体吃不消——多亏了姑爷,”虞菡念着这两个字,有些烫嘴,“姑爷出息大,托了四皇子,派了最好最快的车马,将为娘接了回来。”
温妤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一旁沉默的时茂。
他们相视笑了笑,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两人已有默契。
随后,温妤走到陆默面前。
她提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下去,叩了一个头。
“陆伯父。”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十分郑重,“这十余年来,我最感激的事,便是有您照顾我娘。往后您就是我爹,我只认您一个。”
一向沉寂的陆默此刻面容讶然,他张了张嘴,将手在衣裙上擦擦,上前扶起温妤:
“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温妤抬起头,见他眼中划过的一丝水光。
“菡儿,我高兴。”
夜深,陆默靠在引枕上,突然说道,“你的孩子认我作父亲,我高兴。”
虞菡静静整理药匣,陆默又道:“我想把姑苏城东,咱们住的小院子记在温妤名下。”
虞菡手中的动作一停,诧异地回头看他。
“那是你的积蓄。”她提醒道。
“我这辈子膝下无儿无女,如今她嫁人,”他轻声说道,“小院子不值几个钱,但总归是娘家人给的。我想以父亲的名义给她添一份妆,你说可好?”
虞菡沉默了片刻,灯焰在两人间轻晃。
她捱下温热的眼泪,将药匣子合上,搁在案角,语调多了一层涩意。
“你这一辈子,为我们娘俩操心的事儿,太多了。”
陆默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将手轻覆她的手背,缓缓拍了一下,便收回去,重新靠在引枕上,阖上了眼。
虞菡和陆默安顿在了国公府的后院。
春鸢跟温妤咬耳朵:“夫人平时对谁都是那副冷脸,倒个是热心肠的。”
原来,裴敏亲自送了四个妥帖的丫鬟过来伺候,又拨了两个有经验的仆妇专管餐食。
原话讲:“亲家远道而来,不能怠慢。”
温妤笑着去拧春鸢的脸:“夫人这个人,便是面冷心热。”
她与时茂张罗着自己院里的晚膳,松树下支了一张紫檀小几。春鸢将厨房送来的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大半张桌子。
月色极好,银白的碎光从叶隙间筛下来。温妤心情甚佳,坐在竹椅上多喝了几杯。
她平日饮酒极有分寸,今夜却高兴地忘乎所以,直喝到两颊泛起薄红。
言谈间忽然想起什么,她偏过头问时茂:
“陆少渊呢,他怎么没来?”
时茂不动声色将酒壶挪向自己手边,为她杯中换上半盏温茶。
“已经去书院了。春试在即,他等不及来一趟。”
温妤“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说不失望自然是假的。
她终于和亲人团聚,唯独缺了他。
不过,她还是笑道:“谢谢你,时茂,真的谢谢你。”
夜色之下,她眸间的泪折射出万般月光,宛如世间最璀璨的钻石,耀眼夺目。
“时茂,”她轻扯他的衣袖,“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我有娘了,还有娘带来的爹。还有你——”她停一停,“我的……夫君。”
她的尾音上扬着,像是醉了,又像是太高兴了,说着说着却又吸了吸鼻子,揪住他袖子的手晃了晃。
“还有——还有纪家那些人,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帮我报复他们,好不好?让他们都知道,什么叫善恶有报……”
脸颊绯红,月光把睫毛染成银白色,夜风徐徐荡过,将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
温妤鲜少这般撒娇撒痴,像一只小猫嗫嚅。
时茂低头看着她扯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抬手将她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尾音竟也跟着不自觉地上扬,轻声道:“好。”
温妤的额头抵在时茂锁骨下方,鼻尖蹭着他衣襟上那枚冰凉的铜扣。
醉酒后,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将自己全部托付出去的角落,瘫成一滩软塌塌的泥巴,挂在时茂的身前。
时茂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在自己的怀里睡着,呼吸轻浅匀长。
曾经在红香院,他们分明还是陌生人,却能毫无芥蒂地同塌而眠;
如今有了三书六礼,成了结发夫妻,已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彼此,却再难共赴周公。
他垂头,只敢用唇碰一碰她的发丝,在她的发顶,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随即收拢手臂,将人整个抱起。
温妤窝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藤蔓,脑袋歪歪地靠在胸前,眉头舒展,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
门外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时莘手中提一盏绢纱灯笼,靠在院门处,神情愣怔:“哥,你欺负嫂子啦?”
时茂低头看了看怀里浅眠的温妤,又抬头看了看一脸促狭的妹妹。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时茂冷声道,“这么晚还不回房,来我院里做什么?”
时莘歪头:“我来取你借我的书。嫂子这是……”
“她睡着了。”
时茂迈步跨入门坎:“书架底层左侧,自己拿。”
时莘立在原地,手里提着灯笼,向时茂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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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如果我有幸能让您看到这条公告,那么恭喜今日份好运已送达到您手上啦~ 不拖沓不断更,安安心心伏案填坑。祝愿大家都能淘到自己喜欢的美文^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