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钢丝与旷野（2） 不管有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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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表达过自己每天要高强度处理各种事务，却没有自己的空间。家人们认为，不管有多少积攒，都要永远勤劳刻苦地拉磨。纸面数字终会坐吃山空，月薪三千能抵通货膨胀。”
“只要我躺在家里，就会把他们逼疯。他们的精神状况会趋于癫狂……恳求、劝说甚至诅咒，只希望我能够老老实实地去上班。”
在他们的眼中，流动的钱才是真正的钞票。稳定性成为解决一切痛苦的良方，时间只能被工作填满，但不能浪费在任何别的地方。
“叶女士，可以问问你的身体状况吗？”
“我尽量不熬夜，但是常年睡眠很浅，晚上一旦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没有做什么重体力活，却全身酸痛不已。”
“只要吃一点刺激性的食物，很快就会拉肚子。”
“时不时会感觉到头疼，即使并没有吹冷风。”
“不管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就连说话都觉得伤精耗气。”
“我好像一个有甲减的病人，却被逼着要像甲亢一样活着。”
初步了解了叶什娜的身体状况后，欧野泥认为：“叶女士，以我浅薄粗陋且不成熟的见解，您可能并不只是甲减，还涵盖了偏头痛、胃肠功能紊乱、激素分泌衰退、骨质疏松和维生素D缺乏……”
正常人听到这样的论述，往往容易陷入自怨自艾中，恍然大悟于自己原来如此艰难而用力地活着。负重前行却不被所有人理解，顿时产生一种我本浊世之白莲，奈何天下皆辜我的怜悯。
“人活着就是这么难呐”——这是欧野泥接下来听到的最高频的一句话。
人们往往通过倾诉自己的病情达到共情，为双方搭建起通往心灵的桥梁。
叶什娜却没有说出这句话，而是沉思了半晌，抬头问道：“那我怎么还没死？”
她低下头，在包里翻找出一根电子烟：“用真正的尼古丁会死得更快吗？”
欧野泥连忙伸出手，礼笛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叶什娜的肩膀。
“叶女士……冷静一点。”
“真的没必要，叶女士别这样……”
两个人好说歹说，叶什娜终于缓缓地将电子烟放下了。
这番举动让欧野泥的身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换了个话题：“叶女士，人生是旷野，我们不管走在哪个方向，最后都会殊途同归。”
“人生是旷野吗？”叶什娜笑了：“只有过不了这种人生的人，才会缺什么秀什么，天天喊着「人生是旷野」。真正过着旷野人生的人，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在东南阿开荒也好，在大平洋岛屿穷游也罢，大家会把人生永永远远地gap下去。
“那……我们的人生是独木桥？”
“连独木桥都不是，在我看来更像是走钢丝。汉国人关键的一生，从娘胎开始的早教，到成为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之前，要精确到生命的每一帧。倘若一步踏空就会万劫不复，又怎能称得上旷野？”
“在你抓住了所有的关键时间节点，踩对了每一个节拍之后，发现自己这一生过的毫无意义，等待在尽头的是死亡和虚无。”
礼笛开始用纸巾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她有一个朋友的尸体有些不太舒服。
在叶女士说之前，她只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等叶女士说完之后，她已经觉得想死了。
毫无疑问，这位叶女士也是那类会手持筋膜枪，冲击红色按钮无限发送坐标，一天之内口吐芬芳问候外星人三次的——叶女士。
咨询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欧野泥突然剑走偏锋：“叶女士，请问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到现在咀嚼的是口香糖吗？”
“不是的。”叶什娜摇头，“是参片。”
好不容易把话题偏转了一点，欧野泥连忙问：“您为什么要含着人参片？”
因为不这样的话，叶女士跟人说话就更调不上气了：“既然我一直都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也无法纠正身边的人对生命的看法——那么如果我更加努力地拉磨，更快地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是不是就能加速自然损毁的过程呢？”
“叶女士，姑且不说你的目的，做人论迹不论心。”欧野泥指出她的问题，“这不是成为了更高烈度的卷王吗？”
也有可能会导致她承担更多的工作，更大概率地减少其他人找到工作岗位的机会啊。
就算叶女士想要通过努力拉磨的方式更快地损耗自己的生命，但还有一些其他的行为在阻碍着她。
“根据之前的行动轨迹和生活习惯推断，您小心地控制着盐摄入量和血压，避免提早发生心脑血管疾病。”
“长期失眠却并不主动熬夜，含着参片去工作。”
“一边想要一根蜡烛两头燃，一边又在不停地往灯里加油。会不会就算努力想死，怎么也死不了呢？”
这年头身弱猝死的卷王很多，叶女士长年累月保持着精神萎靡奄奄一息的状态。这种人看起来只剩一口残血，来上一刀就可以阎王殿大门闪现。
但她低盐低脂，规律卧床，长时间空腹，参片吊气，实际操作上可能会……很难杀。
欧野泥见她没有再反驳，将声音放得更低缓：“并不是只有身强力壮、精力充沛的人才配长命百岁。就算我们的身体不好，常年只拥有20%的精力，也可以拉长人生进度，慢慢等待一切有可能变得更好的那一天，不是吗？”
在叶女士离开之后，欧野泥面色发白，额头冒汗，久久地沉默着。
遽然，她拉开抽屉一顿翻找，在盒子中拿出了两根像香烟般的短棍，以电光火石之速将其中一根塞进了嘴里。
礼笛心中一惊，就连身为精神垃圾桶的欧野泥，也终于承担不住叶女士的念力负荷，开始借助烟草缓解外溢的压力了吗？
欧野泥猛猛地咂了几口，等到糖浆伴随着唾津下了肚，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叶女士让我低血糖了。
她将另一根棍型硬糖递过来：“你也来一根？”
礼笛接过来，以同样的姿态猛猛地咂了几口。
是的，她也需要拯救自己的血糖。
欧野泥这种倾听树洞，百分百收的都是精神损失费啊。
“再坚持一下，”欧野泥已经开始吸第二根糖，“下一个顾客出了三倍价格。”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6章 钢丝与旷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