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防御和回避（2）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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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之间，礼笛的画风陡然直下——
“他一直漫不经心地在应付着自己的女朋友，哪怕她很漂亮，也很依赖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寻觅着别的猎物。难怪看人多了，会有面相之说。这个桃花眼要不是渣男……面相师都该去自尽谢天下。”
连原本是迷人微笑一部分的酒窝都遭到了她的抨击。
“根据生理结构，酒窝是皮肉薄弱点。他年轻时涡旋就已经很深。再过几年容易塌方，成颧骨高耸、面颊无肉的刻薄寡恩模样。”
最后，礼笛叹息：“世间好物不长久，连男人的花期也很短啊。”
本该是很常见的生活场景，韦迩时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阅览这段文字描述之后，远比自己亲眼目睹更震撼。
平日他即便看到了，也只是匆匆浮光掠影而过。透过礼笛的文字转述，他是在用她的眼睛，去体会她在那一刻的思维活动。
透过她的视角，他看到了女性身不由己的弱势和无助。无论是贫困夫妻还是精英情侣，都并不处在真正平等的地位。
男女体力之别带来了收入上的差距，让能下更多力气的丈夫占据了一家之主的生态位——但社会压力大到他不足以单人支撑这个家。因此妻子既要出来打工一起挣钱，还得不到丈夫的好言相待。
长久的言语和肢体对抗，让两个人共处的每一刻都像置身于战场。
精英男子身为社会择偶阶层中的α，女友同样光鲜亮丽又能怎样？她是最适配他的没错，但除了她以外，下面每一个阶层的美少女都可能向他靠拢。
他帅气且多金，不仅有α女友，还有数不尽的β，γ，δ，ε……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心知肚明这一点，才会用漫不经心甚至略带轻蔑的态度对待女友，那瞟散的目光永远都在寻找下一个猎物的路上。
婚龄期的礼笛可能会被任何缺乏道德感的α男性视为潜在的猎物，这是韦迩时一早就感知到的，也是促进他与礼笛签约的缘由。
原来，礼笛对这样看待猎物的目光更敏锐，她完全知道自己是在被什么凝视着。
韦迩时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好像跨越了数年的时空，阅览一沓迟来的、从未开封过的信笺。
她在他的金丝笼中进行着丰富多彩的学习活动。即使没有他存在的时间里，日子一样过得很饱满。
渐渐的，纯粹的文字部分变成了图文结合。
韦迩时对照了文字和图像，发现礼笛的文字其实是脑海中对画面的转录。在茫茫人海中，她无法立刻绘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就用文字将印象先定格。
在时间充裕之后，再参考文字叙述进行绘制。
跳跃碎片式的图片过渡之后，出现了带有剧情性质的内容。
有好几张图都是一模一样的人物形象和分镜，双方的台词不同，代表的情节和进展便会有所差异。
礼笛手绘了一张，随后用书房的打印机复制了数份。
韦迩时将她的分镜摆成几个“田”字，开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仔细观摩。
画面中，古装长发男子眼神爱恨交加，与女子侧面相对，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加以质问。
Round1——爱莫能助版
“为什么不为我报仇……我不是你最爱的夫君吗？”
“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
Round2——穷鬼版
“为什么不为我报仇……我不是你最爱的夫君吗？”
“因为我没有去杀仇人的路费。”
Round3——1VSN雄竞版
“为什么不为我报仇……我不是你最爱的夫君吗？”
“因为杀你的那个也是我的夫君。”
Round4——怨侣版
“为什么不为我报仇……我不是你最爱的夫君吗？”
“你好狠，希望我也死掉吗？”
Round5——无情道版
“为什么不为我报仇……我不是你最爱的夫君吗？”
“以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
韦迩时算是看出来了，这是同一个分镜不同故事走向的训练。在最短的台词中压缩最密集的信息，两句话里完成微型构架。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无数次地听过别人向他讲解故事，希望能引发他的期待感，判断出故事的新颖性和合理性，从而获得第一桶金赞助。
他的经验是不要被故事讲述者的技巧所迷惑，顺着他人的方向被引导，而是要看架构的缺陷是什么，在回避着什么。
能克服弱点的，或者弱点并不致命的故事才具有可行性。
看起来故事中的女主角好像做了很多选择，但万剑归宗，在千万条可能性的路中，都选择了避免与夫君继续产生纠葛的这一条。
“笛笛，”韦迩时喃喃，“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收集了这么多的生活素材，绘制了无数命运走向，唯独就是没有记录属于他们的生活吗？
沉浸在柠檬树下的酸果子里好一段时间的韦迩时，在长时间的翻阅中终于找到了熟悉的留影。一些在记忆里面尘封已久、从来没有被开启的角落，第一次打开了大门。
韦迩时在那些线稿上看到了自己——那个早在他与礼笛签订合同之前的自己。
在礼笛刚来到公司面试的那一天，她的前面坐着几个中年面试官，右后方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着衬衫长裤，面前没有摆桌子和水杯，只是拿着一个平板和一支电子笔，静静地坐在那里。
礼笛当时以为他是跟自己一样的求职者。
也许他排在她之前，已经完成了面试，正在等着评委打分。
也有可能是被预先叫进来坐在这里候着的下一位，等着她出去之后，接着她次序进行面试。
礼笛根本不会从任何角度去想——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主考官。
哪个主考官会把自己位置安排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观察应聘人员的一举一动？
韦迩时会，这就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在进了公司之后，包含礼笛在内的多数工作人员，大家都压根不知道老板长成什么样子。
只知道他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不会亲自给他们开会，也从不鼓舞士气。
他可能潜伏在工作群里，但是没有任何的花名，也没有部门代指，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位才是老板。
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寥寥可数的几个人传达出来，只有每月准时到账的工资提醒员工，这地方还是有人撑着的。
除了公共会议室和员工的个人工位，公司还设有休息区和流动办公区——前者是各个公司常见的福利，后者散在于僻静角落，不配备办公电脑，仅提供座位和网线插座。
在流动办公区，即社交恐惧症患者的天堂，礼笛不时会看到一些陌生的年轻面孔，或者非公司成员的中年人士。
公司有时会临时聘请还在学校就读的硕博士，邀他们跟进项目的进程提供技术支持。
中年人士多来自于附近公司的毕业人员，曾经一度风光无限过，又在无法继续高强度劳作后得到了裁员大礼包。
他们在此无声地蛰伏一段时间后，又默默地离去。
礼笛偶尔会在这里遇见韦迩时，她以为韦迩时也是出来挣外快的硕博士，跟进某个项目的临时组成人员。
韦迩时几乎不会主动地跟任何人套近乎，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