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老爷和老太（2） 人来人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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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带着自己曾经在职场上的摸爬滚打、车房贷款，以及与配偶之间的焦头烂额慢慢老去，留下来的只有日渐苍老和迟钝的身躯。
老年多健忘，今天与同一批老伙伴聊完天，明天还是同一批老伙伴。但已经忘记了昨天的内容，于是又重新聊了一遍。
老太太们在为配偶和孩子奉献一生之后，终于完全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老大爷们在挂在墙上之前还不甘心，仍然要遵从生物学本能，追逐诸多可能性配偶到最后一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捧着一束已经有点发蔫的玫瑰——礼笛看着觉得像是灌木从里斩的免费蔷薇，颤颤巍巍地递给对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瞥了一眼，把头扭开了。
老大爷又换了一个方位，继续把花束凑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烦不胜烦，干脆推着轮椅走开了。
面对这明确的拒绝，老大爷也并不在意——被拒绝的鲜花只要没有彻底蔫掉，就会一次次被拿出来作为示爱的道具。
反正都已经要挂在墙上了，人们反而抛开了社会礼节的束缚，回光返照般迸发出浓烈的爱恨纠葛。
面子算什么东西？命已经没有几年了。
礼笛找到了敬淡淡所在的办公楼，乘电梯上了楼，走过挂着各种锦旗和荣誉证书的走廊。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中音：“进来吧。”
一位30岁左右的年轻女士正坐在办公桌后签文件，桌子上堆着很多文件，电脑和手机中不停弹出消息。
敬淡淡示意她：“你先坐一会儿。”
礼笛在沙发上坐下来，安静地等着。大概过了五分钟，敬淡淡暂时忙完了手头的事，把笔搁下了：“你是谷暖暖介绍来的朋友吗？”
“是的。”
“有医学背景吗？哪怕是一点。”
礼笛诚恳地摇了摇头：“一点都没有。”
“那你的优势是什么？”
“我会汉语、塔语、霓虹语、安南语等四门语言。”
礼笛不太清楚康养院的客户组成结构，万一有一些归国汉侨或者跨国婚姻的老夫妻，他们之间需要爱情的桥梁，也许她能帮上点什么忙。
“今年集团的管培生已经招过了。”敬淡淡略带一丝遗憾，“如果你只是想要打打零工找点事做，我有一个朋友叫欧野泥，她开了个人事务所，最近好像需要一个临时助理，你可以去她那边待几天。”
礼笛接过敬淡淡递过来的名片：“谢谢淡淡姐。”
当礼笛找到那间工作室的时候，她看了看工作室的名字——泥贝万事屋。
好眼熟的名字，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曾经看到过这个地方，是在什么时候？
敬淡淡正想说“不客气”，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敬老师，您下来看看，广场出事了！”
敬淡淡一起身，礼笛也跟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路途中员工汇报了紧急突发情况——八十老太前几天与一男士约会，期间觉得两人三观不符，不是契合的灵魂伴侣，遂今日与另一位男士展开新接触。
人来人往的广场中，两位老先生狭路相逢情敌眼红，由语言交锋逐步升级为肢体冲突。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合计年龄高达一百七十岁的角斗选手们以0.25倍速度出拳，你抱圆来我抬腿。
咋一看仿佛合练太极拳的搭子，很久都没有观众干涉。
等到安保人员抵达现场时，俩人四拳已经化为抓手勾住了对方领子和衣角，在挪动推搡中挑战着令人心惊肉跳的人体平衡极限。
没人揪着对方的头发不放——双方都已经没有了头发作为锚点。
敬淡淡一边指挥安保人员拉架，一边打电话给隔壁楼的医生。
唯恐两位近百老人忽然背过去气当场去世，众人协助分离的速度也只有0.25倍。
等到连体老婴离开了彼此，医生也带着担架和监护仪过来了。
平息风波后，敬淡淡向礼笛解释自己确实很忙，院区落成不久，到处都需要她协调。
五十万的年薪不好挣，六边形战士的每一条边都得被充分地调用。
“真是惊心动魄的工作日呢。”礼笛由衷地发出感叹。
难怪本金老祖宁愿盘旋于热带海洋，在义孙的陪伴下享受生活。要是身处于康养院，以她的魅力，争风吃醋的男士们伤残死亡率可能会大幅度地上升。
人老了本来就糟心，日子还不消停就更烦了。
道别了敬淡淡，礼笛按照地址导航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看见了工作室的主人。
女主人招呼她：“是礼笛吗？我是欧野泥，你进来吧。”
礼笛坐在她对面后，欧野泥没有多余寒暄，先拿起桌上打印好的一张纸——那是礼笛发给她的电子简历。
欧野泥看着她的工作经历，目光停留在三年的空缺期上，开口问：“这三年的空缺，你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这种问题完全在礼笛的预料之内。
都说汉国的任何大大小小的企业都接受不了应聘者有任何的Gap Year，更何况她这三年的空缺算得上是Gap Life，在很多老板眼中，整个人就算是彻底废了。
“是……靠着吃雇主的转移支付活到现在的。”
欧野泥嘴角微弯，心想她还挺坦诚不做作的，“那你现在是金丝雀出笼再就业吗？”
金丝雀是关在笼子里唱歌供主人欣赏的，她类似于韦迩时豢养的看门狗，“算是吧。”
欧野泥将简历放在一边：“你先在我这待一段日子，重新适应一下社会。这几天，我这有个咨询专题叫做「瑞奇的烦恼」。”
“瑞奇，是那些富人吗？”
欧野泥点了点头。
“富人们还会有烦恼吗？”除了韦迩时那样的烦恼以外。
“金钱可以解决99%的烦恼，但是富人们有办法让剩下的1%变得无穷大。”欧野泥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预约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第一批咨询者是两位女士，一大一小。
看起来像妈妈的那位，是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太太，手中提着的黑色皮包市价不菲。
粉打得很厚，但眼睛下面深深淤青，什么样昂贵的粉底也没办法完全遮盖。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名牌羽绒服，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半眯半合的，好像带着一种缺觉的迷离。
“请问是欧野泥老师吗？”那位女士问。
礼笛：“请稍等，欧老师马上就来。”她把她们引到休息区，倒了两杯水。
过了几分钟，欧野泥坐在了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与母女俩隔着一张桌子：“赵太太，请说说你们的情况。”
赵太太第一句话是：“我的老公是一位年薪百万的高管。”
礼笛常常在各种文字类APP的评论区里，看到网友们不停提起自己年薪百万的焦虑，大概跟“金丹满地走，元婴多如狗”是差不多的意思。
每每评论区里的其他网友让发帖人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大家就会立刻闭口不言。
礼笛心想也许真正年薪百万的人士，是没有时间在网上高强度冲浪、在评论区里普度众生的。
年薪百万赵先生大起大落的人生如幻梦一场。
赵太太第二句话就是：“他去年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68章 老爷和老太（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