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位高权重 废弃码 ...
-
废弃码头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江风卷着血腥味消散在深秋的寒意里,邢沭和商厉坐在返程的警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商厉侧头看着邢沭紧抿的下颌线,伸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能感受到邢沭指尖的冰凉,还有那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滔天波澜,十年前,师父含冤而死,真凶却一路高升,身居高位,逍遥了整整十年。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商厉的声音很轻,压过了耳边的风声,“沈海天就算位高权重,也不是一手遮天。张敬山已经招供,我们有了突破口,总能找到他的犯罪证据。”
邢沭转过头,看着商厉眼底的坚定,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只是没想到,当年害死师父的人,竟然是他。”
沈海天,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师父李建斌出事之后,时任□□的沈海天亲自来队里慰问,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定会给建斌同志一个交代”,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他甚至一度把沈海天当成敬重的前辈,却没想到,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就是亲手杀死师父的幕后真凶。
车子很快抵达市局,张敬山已经被押进了审讯室,余柘带着审讯组的人已经就位,看到邢沭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老邢,张敬山情绪很不稳定,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沈老不会不管他,不肯再多交代一句。”
邢沭点了点头,接过审讯记录翻了翻,上面只有张敬山之前在码头喊出的那些内容,关于沈海天具体的犯罪事实、走私网络的运作、资金流向、当年汀江项目的细节,一概没有。
“我来审。”邢沭脱下外套递给商厉,拿起笔录本,径直走进了审讯室。
商厉坐在外面的观察室里,透过单面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邢沭坐在审讯桌后,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刑侦人员独有的冷冽压迫感,和平时在他面前那个会耳根泛红、会温柔妥协的男人,判若两人。
审讯室里,张敬山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枪伤已经包扎好了,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疯狂,看到邢沭进来,立刻嗤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邢沭放下笔录本,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他,“张敬山,你以为沈海天真的会保你?他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了弃子。赵立东是,周明山是,你也是。他让你杀刘长顺,把所有证据都推到你身上,就是等着我们抓你,让你替他扛下所有罪名,他好全身而退。”
张敬山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依旧嘴硬:“不可能,沈老答应过我,只要我扛下来,他就会想办法救我出去,我们合作了二十年,他不会骗我的。”
“二十年?”邢沭冷笑一声,将一份银行流水拍在桌上,“那你告诉我,十年间走私利润二十亿,你只拿到了不到两个亿,剩下的十八亿去了哪里?沈海天把你当枪使,拿大头的是他,卖命的是你,现在东窗事发,要坐牢挨枪子的还是你,你真的以为,他会为了你一个弃子,赌上自己一辈子的声誉和地位?”
流水单上的数字刺得张敬山眼睛生疼,他死死盯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沈海天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却没想到,二十年的合作,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人。
邢沭看着他动摇的神情,乘胜追击,声音冷冽:“还有,十年前汀江项目坍塌,三个工人惨死,李建斌警官被人灭口,这些命案,全都是你亲手执行的,沈海天从头到尾都没有沾过手。就算他真的想保你,这些命案加起来,你觉得你能脱得了死刑?你替他扛下所有,最后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依旧是那个受人尊敬的老领导,安享晚年。”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张敬山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绝望和不甘,双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观察室里,商厉看着审讯室里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就知道,邢沭永远有这个能力,用最冷静的语气,戳中嫌疑人最致命的软肋。
果然,沉默了足足十分钟后,张敬山终于松了口,抬起头看着邢沭,声音沙哑:“好,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但是我有条件,我要戴罪立功,我要检举揭发沈海天,你们要给我签认罪认罚具结书,保我一条命。”
“只要你如实供述,提供沈海天的犯罪证据,法律会依法考量你的立功表现。”邢沭语气平静,却给了他最明确的答复。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张敬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十年前的汀江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是沈海天一手策划的。他借着水利工程的幌子,打通了海关、城建、公安等多个部门的关系,搭建了一条横跨国内外的走私通道,利用厉盛集团的项目外壳,走私奢侈品、违禁品甚至军工配件,牟取了巨额暴利。
商宏远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沈海天用挪用公款的证据和家人的性命牢牢攥在了手里,只能被迫成为明面上的“幌子”。
李建斌在调查事故的过程中,查到了沈海天走私的核心证据,沈海天便下令,让赵立东配合张敬山,制造了意外坠江的假象,杀人灭口。
这十年来,沈海天一路高升,从□□升到分管政法的副省长,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这条走私网络也越铺越广,恒洲市上上下下,多个部门都有他安插的人,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赵立东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专门负责在公安系统内部给他通风报信,扫清障碍。
苏泊撞见走私交易,是个意外。
沈海天原本想让周明山悄悄处理掉,却没想到周明山办事不力,留下了太多破绽,让警方查到了厉盛集团头上。
眼看事情要暴露,沈海天便下令杀了周明山灭口,又让张敬山偷了商宏远的袖扣栽赃嫁祸,想把所有嫌疑都引到商宏远身上,让警方和商家父子反目,自己则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刘长顺是当年唯一活着的知情人,这些年一直拿着把柄从张敬山手里拿钱,沈海天觉得他是个祸患,便借着警方调查的机会,让张敬山杀了他,再把所有证据都推到张敬山身上,推出最后一个替罪羊,彻底封死所有线索。
“沈海天心思缜密得可怕,所有的脏活,全都是我们替他干的,他自己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直接证据。”张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海外的空壳公司层层周转,最终流向他在瑞士的匿名账户,根本查不到源头。当年杀李建斌的车,事后就被拆解销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我现在指证他,没有物证,也很难定他的罪。”
审讯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邢沭走出审讯室,手里拿着厚厚的审讯笔录,脸色凝重。张敬山的口供很完整,却也印证了最棘手的问题,沈海天太谨慎了,二十年的时间里,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犯罪证据。
仅凭张敬山的口供,根本不足以给一个退休的副省长定罪,甚至连立案调查都很难。
“怎么样?”商厉迎了上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咖啡。
“口供很全,但没有直接物证。”邢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沈海天太狡猾了,所有的证据链到他那里就断了,资金、作案工具、人证,全都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证据。想要动他,太难了。”
商厉接过他手里的笔录,快速翻了一遍,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沈海天的势力,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商界都有他的人,想要动这样一个人物,没有铁证,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资金流向,我来查。”商厉合上笔录,眼神锐利了起来,“就算他的钱经过了一百层空壳公司周转,只要是从厉盛的项目里流出去的,就一定能查到源头。我让集团的审计团队,还有海外的律所,一起查,就算把瑞士银行的底翻过来,也要找到他的匿名账户。”
邢沭看着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我这边立刻把张敬山的口供和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加密上报给省厅纪检委和公安部,申请成立专项调查组,对沈海天展开调查。”
两人分工明确,立刻行动了起来。
邢沭带着整理好的全部卷宗,亲自开车赶往省厅,商厉则回到厉盛集团,召集了最顶尖的审计和法务团队,全面追查沈海天的资金流向。
可他们都没想到,沈海天的反击,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狠。
邢沭的车刚驶出恒洲市区,就接到了市局的电话,是市局局长打来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邢沭,立刻掉头回市局,省厅纪检组的人来了,接到实名举报,说你在汀江分尸案侦办过程中,与涉案人员商厉存在不正当关系,徇私枉法,泄露办案机密,甚至涉嫌与黑恶势力勾结,现在要对你实施停职调查,立刻交出配枪和警官证。”
一模一样的说辞,还真是百用不厌。
邢沭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子在高速上晃了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沈海天的手笔。他知道他们要动手,便先一步反咬一口,借着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势力,用徇私枉法的罪名停他的职,把他困在市局,让他根本没办法接触省厅,没办法上报证据。
“我知道了。”邢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调转车头,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挂了电话,他立刻给商厉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了情况。电话那头的商厉瞬间怒了,声音冷得像冰:“沈海天这个老东西,竟然敢动你?你别慌,我现在就联系省厅的领导,还有律师,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怎么样。”
“别冲动。”邢沭立刻开口,“沈海天就是想逼我们乱了阵脚,你现在去找人,正好落了他的口实,说我们官商勾结。你安心查资金流向,这是唯一能钉死他的铁证。我这边没事,停职调查而已,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查不出什么的。”
“可是……”
“没有可是。”邢沭的语气很坚定,“商厉,相信我。十年前我没能护住师父,十年后,我绝不会让他再逍遥法外。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要拿到他的犯罪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商厉坚定的声音:“好。我信你。邢沭,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给你扛着。”
挂了电话,邢沭看着前方的路,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刺骨的冷意和坚定。
沈海天以为,停了他的职,就能困住他,就能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可他错了。
十年前,他能让李建斌含冤而死,十年后,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这场仗,他必须赢。不仅是为了给师父报仇,更是为了那些惨死的无辜者,为了被践踏的法律与正义。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省厅纪检组的人已经等在了办公楼门口。他推开车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淬着刺骨的寒芒,没有半分退缩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