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谜事》登时我就原谅了他

48、国王庆典7 裂痕

　　一周后假期结束，学校开学。
　　在开学后的第一次体育课上，大二年级正在测试短跑，朗孝速度很快，一次就拿到满分。他往篮球场看了一眼，发现亨利在做投篮练习。
　　他明显瘦了。
　　因为在国王生日庆典上露过面，所以学校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他的身份，本来有心想结识他的人，看他脸色憔悴，表情严肃，不敢轻易去触霉头，只远远观望。
　　亨利捡球的间隙，看见跑道那边的朗孝在看自己，犹豫了一下，就主动冲朗孝做了个手势，要他到自动贩卖机那边去。
　　梭罗和小枫在走廊两端守着，亨利买了两瓶汽水，和朗孝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喝边聊天。
　　“你看起来像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也没有认真吃饭的样子。”朗孝低着头，用手指拨弄汽水瓶子在地上打转。
　　亨利也低着头，“在我的梦里，阿曼达总是还活着，醒来后现实会让我越发痛苦。”
　　朗孝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世事难料，你如果不振作起来，阿曼达会不开心的。”
　　亨利转头看着朗孝的脸，他咬了咬牙，问道：“孝，你在我休息室吃点心时，曾说过，担心我晚上没有心情一起吃夜宵才提前来找我的，可那时一切都很顺利，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朗孝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亨利，你当初找我在庆典上保护你时，你说过很信任我和杰克，那如果对于阿曼达的死，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但是我又不能告诉你，你还会信任我们吗？”
　　亨利感到身体发麻——这里面果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那就是说，阿曼达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孝，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亨利声音颤抖，情绪变得激动。
　　“……嗯，你说得对，”朗孝看着亨利的脸，“而且即使我现在不告诉你，迟早有一天，别人也会告诉你。”
　　朗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亨利，晚上请你到我家来，我和杰克有东西要给你。”
　　马迪鲁，玛雅西德总部。
　　贾艾斯从抽屉里拿出磁盘递给杰克。
　　“虽然我更希望能保留这个原件，但是阿孝的想法也有道理。我们拿着这个东西，只会在政治斗争的漩涡里越陷越深，不如给亨利王子一次机会，他如果能站在我们这边，就是双赢。”
　　杰克坐在贾艾斯对面，他将磁盘装好，理了理西装。
　　“阿孝把亨利当作弟弟看待，所以替他考虑了很多，可我总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传闻阿德里安王子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安达万国王为了敲打他，做了不少预防措施，阿德里安王子不可能眼巴巴地等着国王传位给他，按照摩森王室的继承法，就算安达万国王在最后一刻改变想法，要传位给亨利，也是可以的。”
　　贾艾斯拿出烟盒，自己点燃一根，然后将烟盒扔给杰克，“这点我也想到了，万一亨利把磁盘交给阿德里安，玛雅西德和K会就是与摩森王室正面为敌了。”
　　杰克将烟盒攥在手里，轻轻敲击桌面，他眉头微蹙，“要不我再劝劝阿孝，他约了亨利今晚上到家里来，现在改变主意也来得及，我有办法应付过去。”
　　“不必，亨利救过你，你们也救过他，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一伙的’，即使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将来在阿德里安那里也讨不了任何好，不如赌一把。”
　　贾艾斯吸了一口烟，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自己的秘书，让他把一份文件拿进来。
　　秘书出去后，贾艾斯将文件翻到某一页，转给杰克看。
　　杰克刚看了一会儿就惊讶不已。
　　“乌鲁德的人？这消息可靠吗？”
　　贾艾斯点点头，“我看了也很惊讶，派人又从其他渠道核实过，不过怕打草惊蛇，没有敢再深入。”
　　“呵，”杰克冷笑一声，“没想到阿孝一时的好奇心，竟然被他牵扯出我们的‘老熟人’来了。”
　　杰克也点了根烟抽，“所以说，即使现在我们不把东西给亨利，未来要和阿德里安正面硬刚，也是在所难免的。”
　　杰克想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最近我的人在监狱里听到一个消息，说乌鲁德近几年能扩张如此迅速，是因为他得了一个‘军师’，这人不怎么露面，连乌鲁德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自从乌鲁德采用他的计策以来，接连铲平了道上几个大帮派，让‘西路党’一家独大。”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我听到的消息是乌鲁德每年付给这个军师三千万美元，换取每个月一个小时的咨询时间。”
　　“哼，按照乌鲁德这几年的势头，这个价格很划算。”杰克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不过我们也没怕过谁，藏好各自尾巴，看鹿死谁手。”

　　朗孝放学后还有社团活动，一个假期没见，社长艾伦见了朗孝很是亲热。
　　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戏剧社公演了一个小剧，朗孝饰演一对双胞胎姐弟，虽然台词不多，但是扮男扮女都很惊艳，大获好评，让戏剧社在上学期又重回“最受欢迎社团”第三名。
　　“我亲爱的宝贝孝！你绝对猜不到这个假期发生了什么——我找到了以前的老同学，我们俩耗费了不少时间，联手打磨出了一个绝妙的剧本！我特意为你留了最出彩的角色，这学期期末的比赛，咱们必定能重现上学期的荣光！”
　　艾伦说这话时，一如往常，在朗孝身边绕着圈跳舞，转得朗孝眼晕。
　　“可是，上学期公演结束后，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有人评价我没有演技，只是‘被组织利用了美貌’。”
　　“美貌从来都是演技的一部分！”艾伦激动地反驳，“只是你的美貌在演技中，占比稍微高那么一点点而已。”
　　“有多高？”
　　“嗯……相当于圣马力诺队在世界杯里的输球概率吧。”艾伦说了这句话后，就拉着朗孝到讨论室里，和社员们一起研读剧本。
　　朗孝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看见亨利和梭罗在戏剧社门外等他。
　　戏剧社其他成员有些惊讶，但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大家与亨利打了招呼后就“嘻嘻哈哈”地离开。
　　“他们在笑什么？”朗孝皱眉看着其他人的背影。
　　亨利此时也没心情给他解释，只说：“走吧，回去了。”
　　一路无话。
　　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亨利之前说想尝尝糖醋排骨的味道，今天杰克专门让佣人做了这道菜。
　　五个人围着餐桌，吃着各自餐盘里的菜。
　　今天的菜式都挺复杂，杰克上午接到朗孝电话后，就让佣人开始着手准备。要是换做平时，亨利和朗孝一定边吃边点评，开心地不得了，可今天大家都心事重重。
　　吃完饭，杰克让亨利到二楼的小书房谈话，小枫和梭罗守在楼下。
　　三人坐下后，杰克直接进入正题。
　　“亨利，你一定等得心急了，我们也就不绕弯子，那天的事情，阿孝讲给你听。”
　　朗孝看了杰克一眼，杰克冲他点头。
　　“那天晚宴前，我们的人利用你给的通行证，在王室御厨房查看食材和酒水，发现这次宴会有三道菜配的酒是匈牙利的‘玛丽.雪莱贵腐甜酒’，我们知道有一种‘墩木酒’与这个酒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色泽略浅，而当晚饮用这款酒的酒杯选用的恰好是琥珀杯，我们就联想到有人故意这么安排，想在酒里做手脚……”朗孝慢慢讲起庆典那天的事情。
　　“墩木酒”虽然口感很好，却极少在大型宴会中采用，主要是因为它有一个特点，就是极易与食物中的某些物质产生化学反应，诱发疾病，如果要饮这种酒，就必须严格筛选菜品。
　　好在这种酒即使引发人体不适，只要及时服用解毒剂，与毒素中和，能很快缓解症状。
　　晚宴中朗孝在后厨已经发现有问题的酒壶，可他还来不及处理，就有侍者将酒端走，这个侍者没有走到亨利这边，而是去了阿曼达王妃身后。
　　“我当时心想，也不能让阿曼达中毒啊，于是就趁拉尔多公爵夫人打喷嚏时，在阿曼达的酒杯里偷偷放了解毒药粉。篝火晚会时，我注意到她好像不舒服，独自回了休息室，二十分钟后也没回来，我怕她出事，就想去看看……”
　　朗孝假扮侍者来到阿曼达的休息室，他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器物翻倒的声音，他立刻敲门询问，但是里面没有人回答。
　　朗孝马上用随身携带的撬锁工具打开房门进到里面，惊讶地发现阿曼达气息奄奄地倒在梳妆台前！
　　“你怎么了？我帮你叫人来！”朗孝扶起阿曼达，发现她呼吸困难，脸和身上还起了很多小红疙瘩。
　　“你是……孝？”阿曼达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她突然激动起来，紧紧抓住朗孝的手臂，“快去……你快去狮鹫宫……我房间的衣橱底下有暗格，拿到里面的东西交给……交给亨利……能救他……”
　　说完阿曼达将自己的随身信物交给朗孝，“这个能让你畅通无阻……”
　　“好，我先帮你叫医生……”
　　“不！别惊动任何人！我没事……你快去……晚了亨利会没命……”阿曼达眼神既坚决又充满恐惧。
　　朗孝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阿曼达又说：“孝，你扶我到阳台去……”
　　朗孝以为她是气闷，想到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就依言将阿曼达扶到外面。
　　“快去吧，拜托你了……”阿曼达瘫坐在阳台椅子上，催促朗孝。
　　朗孝避开守卫，换上西装，拿着亨利给他的通行证离开棱盾宫，前往狮鹫宫。
　　狮鹫宫离棱盾宫要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朗孝又用阿曼达给他的信物，假装说是受命来替王妃取东西，侍卫在请示过主管后，就把他带到阿曼达的房间所在楼层。
　　“你在外面等着。”朗孝吩咐侍卫在楼梯口等待。
　　进入阿曼达房间后，朗孝并没有马上开灯，而是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室内状况。
　　见房间里没有异状，朗孝正准备去开灯，突然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马上躲到床下。
　　只听见窗户的锁扣被人轻轻撬开，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男人从窗口爬了进来。
　　那人环顾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看样子他不知道东西的具体位置，朗孝心想。
　　在梳妆台里寻找无果后，男人走向衣柜，准备打开柜门，忽然察觉身后有人！
　　他转身的瞬间，并没看见人影，可0.5秒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朗孝从床底钻出，一个翻滚绊倒男人，紧接着转到他身后，使出巴西柔术中的裸绞，短短几秒，男人一声不吭就晕了过去。
　　朗孝把男人拖到床下，迅速打开衣柜，掀开盖毯，在底部一顿摸索敲击，很快发现右上角有一块木板是空心的，朗孝观察了一下，他用力把那块木板按下，果然木板回弹升起大约五厘米高！
　　木板下方粘着一个磁盘，朗孝将磁盘取下装好，将衣柜里恢复原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门。
　　等他再次回到棱盾宫时，门卫不让他进去，说是国王有令，暂时任何人不能进出。
　　“我猜肯定是宫里出事了，就给你打电话，可你没接，好在还有一个我们的人在宫里待命，他把宫里的情况告诉了我，我知道你没事，就没有再联系你。”
　　朗孝说完，看向杰克。
　　杰克拿出那个磁盘，对亨利说：“亨利，阿曼达王妃说，有了这个磁盘，你就可以保命，我现在将这个磁盘交给你，怎么处理虽然是你的自由，但是希望你做决定时，慎重考虑。”
　　亨利接过磁盘，沉默了一会儿，装进西服内袋，然后说：“好，我一定会慎重做决定的。”
　　亨利起身告辞，朗孝突然叫住他，“亨利！”
　　亨利回头，看朗孝脸上有些难过的神色，他问道：“什么事，孝？”
　　“没事……你路上小心。”朗孝笑了一下，叮嘱说。
　　亨利也回了一个笑容，然后下楼，梭罗去把车开出来，亨利上了车，见杰克和朗孝依然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亨利向他们挥挥手，然后示意梭罗开车。
　　等他的车消失在大街上，杰克和朗孝回到屋里。
　　朗孝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杰克让小枫先回去休息，小枫看出朗孝情绪很不好，轻声答应着，又说了一句：“翠主，明天早上我来接您上学，您早点休息。”
　　小枫一出门，朗孝立刻扑到杰克怀里“呜呜”哭起来。
　　杰克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好啦，亨利不是已经答应会慎重考虑吗？”
　　“不……他已经做决定了……”朗孝一边哭，一边说，“他对自己被迷晕的事一句都没有提……这么多破绽他也没问……他心里已经不相信我们了……”
　　杰克亲了朗孝额头一下，说：“我们问心无愧就行，他如果要站到对立面，我们不和他来往就是。”
　　“杰克，我今天晚上的演技是不是很差？”
　　“没有，你做得很好，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了的，你隐瞒的部分是为了不让他更难过，阿孝已经做到了‘哥哥’能为‘弟弟’做的所有事。”
　　晚上躺在床上，朗孝翻来覆去睡不着，杰克注意着朗孝的动静，也没睡。
　　朗孝轻轻唤了一声，“杰克，你醒着吗？”
　　“嗯，”杰克立刻答道，并将朗孝搂进怀里，“你是不是想喝水？”
　　“不，杰克，你知道圣马力诺队在世界杯上的输球率是多少吗？”
　　杰克是忠实的足球和篮球爱好者，他略想了一下，说道：“圣马力诺队在211场比赛中输掉了199场，输球比约为94.31%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朗孝愣了片刻，喃喃说道：“我就知道，一定是我演技太差……”
　　说罢他又哭起来，杰克哄了又哄，两人才终于都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