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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国王庆典5 篝火晚会 ...

  •   棱盾宫家宴厅的鎏金棱形吊灯垂在穹顶,灯光洒在银质餐盘上,四周墙壁上的盾形浮雕被投上了暗纹。马蹄形的餐桌不算很大,因为家宴历来只邀请和王室最亲近的成员参加,每年能受邀而来的人并不多。
      侍从为亨利端上餐前开胃布丁时,邻座的弗兰亲王正晃着酒杯笑道:“殿下白天骑‘噜噜’时真该看看自己的模样——那牛腾跃到半空,您一手握紧缰绳,一手高举,跟当年您父亲驯服野马时一模一样!”
      亨利脑海里闪过当时的情景,捏着银勺的手指猝然微微收紧,布丁上的焦糖脆壳随即裂开。
      此刻满厅人都以为白天骑在“噜噜”背上的是亨利,可只有亨利自己知道,那是朗孝穿着他的骑装,假扮成他,冒着生命危险,替他完成了这项使命。
      亨利又想起那件护甲内侧的血痕……
      “今天虽然事发突然,但是亨利的表现可谓是沉着冷静,也很英勇。”坐在主位的安达万国王放下餐勺,声音温和,全然不似平日的严厉。
      “你十岁时学游泳,还因为害怕呛水,哭着不肯下游泳池呢,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他用叉子轻轻点着餐盘里的小鹿肉,“尝尝?我特意吩咐后厨按你小时候钟爱的口味做的,刚才御厨还问要不要给你留些当夜宵。”
      亨利依言尝了一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今天的炖饭也十分美味,我想留一份篝火晚会后吃。”
      “哈哈哈,”安达万国王和弗兰亲王都笑了起来,“好好好,看样子下午的事确实没影响你的胃口。”
      说着,安达万国王吩咐侍者,去跟亨利确认菜单,把喜欢的菜都给他留一份,晚上当宵夜。
      亨利假装轻松,用微笑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不安。
      坐在他另一侧的阿德里安忽然像是闲聊一般地问道:“我听骑牛场的管理官说,护甲内侧有一些血迹,但御医交上来的报告却说你毫发无伤,这还真是奇怪,亨利,你如果哪里受伤了,可不能隐瞒啊。”
      亨利心猛地一沉——阿德里安果然在事后去调查过!
      他刚要开口解释,王妃阿曼达已嗔怪道:“大家都高高兴兴吃饭呢,你干嘛提扫兴的话?亨利这么大人了,要是受伤了怎么会不说出来。”
      “其实……也不算受伤,我回到休息室时,有点惊魂未定,脱护甲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自己鼻子,流了点鼻血,我当时没注意,可能抹到护甲上了。”亨利不好意思地说。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们来聊点其他事。”安达万国王将大家的兴趣引到一会儿的娱乐活动安排上。
      亨利视线扫过阿德里安空着的红酒杯,想起朗孝给他的纸条,眼底掠过一丝疑虑——真的会在酒里下毒吗?
      侍者见阿德里安的酒杯空了,立刻上前,为他满上。
      随后弗兰亲王也将自己杯里的红酒喝完,侍者很自然地又转到弗兰亲王那边替他斟酒。
      家宴上,只有国王有专属侍者,其他都是四个客人配一名侍者,也就是说,从同一个酒壶里倒出的酒,会被四位不同的人喝,这样看来,直接在酒里下毒的方法太过冒险。
      不过,亨利听说中国有一种“转心酒壶”,从同一个酒壶里可以倒出两种不同的酒,难道这个侍者手里的酒壶有问题?
      他慢慢细嚼着食物,一面偷摸观察周围的侍者。
      突然,亨利发现站在阿曼达身后的侍者给了他一个暧昧的“wink”……
      调戏……我?
      亨利皱眉,他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侍者太放肆了,但是他马上想到,敢这么放肆……莫不是孝假扮的?
      因为亨利多看了那个侍者两眼,阿曼达就马上注意到了身后的人。
      可她并没有回头,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纯银高脚酒樽转动了一点点,将高脚樽的镜面部分对着身后。
      这时刚好下一道菜上来,那名侍者走到阿曼达身旁,替她撤掉刚才已经吃完的餐盘。
      “你胆子不小。”阿曼达轻声说。
      “多谢王妃夸奖。”朗孝低声回应。
      朗孝将餐盘递给侍女,又从另一个侍女手中接过下一道菜,然后走到阿曼达的右侧,将菜肴摆放好。
      阿曼达意味深长地抬眼看向亨利,亨利目光和她一碰,立刻移开。
      阿曼达却没有移开目光,坐在亨利身边的阿德里安看了过来,很快他也看向别处,和其他人继续说说笑笑。
      朗孝见阿曼达在这种场合也敢这么嚣张,于是从裤包里掏出专门为阿曼达准备好的“惊喜”。
      阿曼达左边坐的是拉尔多公爵夫人,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酱汁牛排。
      侍者给她满上酒杯,她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感觉鼻子有点痒痒的,她皱了皱鼻子,伸手去拿餐巾……
      谁料这鼻痒来势汹汹,她手指刚触到餐巾,喷嚏就忍不住了——啊……
      啊糗!
      拉尔多公爵夫人别无选择,她只能向旁边猛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之后,她刚想对阿曼达王妃表示歉意,可鼻子又开始痒。
      “啊糗!啊糗!啊糗!”一直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后,她才终于止住。
      周围的人被这一连串的喷嚏声惊到,大家都安静下来。
      “抱歉……很抱歉……”拉尔多公爵夫人尴尬地道歉,用餐巾捂住自己的鼻子。
      “今天的突发状况有点多啊,不过看样子,公爵夫人遇到的意外,比‘噜噜’还厉害……”弗兰亲王不失时机地开了个玩笑,其他宾客配合地笑了起来。
      阿曼达的裙子上肯定被喷上了鼻涕,她心里虽然极其不爽,但是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配合大家一起笑。
      这时朗孝上前,为拉尔多公爵夫人递上热毛巾。
      阿曼达一看到他,心里便对刚才的事产生了怀疑——会不会是这小子故意整我?
      阿曼达心存疑虑,强颜欢笑地继续用餐。
      坐在对面的亨利也猜想是朗孝在捣鬼,他忍不住看着阿曼达和公爵夫人窃笑。
      “殿下……”
      朗孝突然凑到阿曼达身旁给她斟酒,并小声提醒道:“您裙子上……”
      阿曼达往自己裙子下摆一看……
      好家伙!
      一大坨鼻涕样的东西挂在她的绸缎裙上!
      阿曼达瞬间被恶心到发抖……
      她非常想马上换下这条裙子,可这种场合离席不合规矩,而且也会给公爵夫人带来更大的难堪,于是阿曼达只能强忍着恶心,再无心快乐吃喝,更没心情去逗弄亨利。
      朗孝看她总算消停下来了,就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扮演侍者。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阿曼达立刻冲回自己的休息室。
      “快给我拿条干净裙子来!”阿曼达一边脱衣服,一边急着对侍女说。
      侍女赶紧从更衣间的衣橱里取下备用的粉色长裙递给阿曼达,然后去收拾扔在地上的脏裙子。
      “殿下,这好像不是鼻涕……”侍女仔细看了看那大块污渍。
      阿曼达走过来,问道:“那你说这是什么?”
      “应该是藕粉,你看这里,”侍女指着那一团黏糊糊的东西,“还有一片桂花花瓣呢。”
      阿曼达看着那团恶心的玩意儿,“藕粉能成这种形状?”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个藕粉刚在摩森售卖时,不少小孩专门剩下一点调好的藕粉,往里面加胶水,凝固后搓成想要的形状去整蛊别人。”
      侍女笑着说:“殿下,这是有人在跟您开玩笑呢……”
      阿曼达稍微一思索,恨恨骂道:“这混小子!”
      “你先出去,我自己可以换好衣服,离篝火晚会还有段时间,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阿曼达吩咐侍女先退下。
      “遵命,殿下。”侍女认为阿曼达是被人捉弄了,不好意思,所以想自己待在休息室。
      等侍女拿着脏衣服出去后,阿曼达换好衣服,来到镜子前。
      她想起晚宴时,亨利看到朗孝捉弄自己时,哑然失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阿曼达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转眼已经三十七岁了,再美的女人在容颜上都会有了岁月的痕迹。前几年亨利明明还那么依赖自己,可自从他和杰克、朗孝认识之后,聊天的话题几乎都和那两个人有关。
      尤其是朗孝,阿曼达知道,那就是亨利内心渴望的同伴的样子——年轻,单纯,漂亮,充满活力。
      啊,亨利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朋友,会发现其他人也很合他心意……
      镜中的阿曼达,逐渐变成许多个阿曼达,一个比一个年老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当最前面的阿曼达下眼帘赫然出现裂纹后,其余的“阿曼达”脸上裂痕快速加大,直到整个人裂成无数碎片……
      亨利也找了借口回到休息室。
      他坐在沙发上,想起刚才的那幕,嘴角上扬。
      “来人。”亨利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一个卫兵走了进来。
      “帮我去给御厨房的人说,除了之前我要的夜宵,把餐前和餐后的甜点也都各留一份。”
      “是,殿下。”
      卫兵离开没有多久,又有人敲门。
      梭罗的声音响起,“殿下,您要的点心送来了。”
      亨利心里奇怪,这么早送来干嘛?为什么不和夜宵一起送,等孝到我公寓来时菜都凉了……
      亨利打开门,正想责备几句,就见宴会上那个“侍者”正端着“特制覆盆子甜品”站在门口。
      亨利歪嘴看了看侍者,又看了看点心,不说话。
      直到侍者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他时,他才假装很勉强地说:“虽然现在肚子有点饱,但这个点心还是吃得下的,端进来吧。”
      “遵命,殿下。”
      亨利刚把门关上,转过身就见“侍者”已将餐盘放在书桌上,迫不及待地在椅子上坐下,准备开吃。
      “孝,你不怕这点心里被人下过毒?”
      “切,谁会在整个王室都在吃的东西里下毒?如果是要灭门的话,不如带挺机关枪进来高效。”
      朗孝切了一块甜品放进嘴里,“嗯……甜度略高,可惜了,能带点酸味更好。”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喝酒?那酒不也是所有人都会喝到的吗?”亨利有些不解。
      朗孝摇摇头,“酒不一样的,它随时可以成为毒药。”
      “什么意思?”
      “哎呀,你别问了,我正专心吃小点心呢,肚子饿啦。”朗孝不耐烦地撇嘴。
      “行吧,不问就不问……”隔了一会儿,亨利又忍不住说,“现在你把点心吃了,那晚上还去我的公寓吗?”
      “我倒是很想去,但是晚上你可能会没有心情和我一起吃夜宵。”朗孝嘴里塞着点心,嘟嘟囔囔地说道。
      “我为什么会没有心情?”亨利觉得朗孝的话里有话。
      朗孝却顿了一下,露出说错了话的表情,他赶紧掩饰道,“今天不是还没过完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一会儿有什么事,耽误了时间,我就不去了,免得影响你休息,你不是明天还要参加你哥哥的权杖交接仪式吗?”
      “随便你,反正今晚的菜肴,我给你打包了好几样,你不来,我就自己吃了。”
      亨利说着话,转到朗孝身旁,细细观察朗孝现在的坐姿。
      他果然不像平时那样自然地微弯着腰,而是坐得要端正许多。
      亨利伸出手指在朗孝腰间轻轻滑了一下……
      他手指一碰到朗孝腰间,朗孝整个身体都弹起来,立马责备他说:“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孝,你白天从牛背上摔下来,受伤了吧?我看护甲上有点血迹。”
      朗孝转过身,不在意地说:“一点点擦伤而已,已经包扎过了,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安然无恙地从……”
      “谢谢你,”亨利突然打断他,“一定会让你顺利毕业的。”
      朗孝回头瞧见亨利那感动得泪花轻闪的样子,得意极了,“嘿,我是哥哥嘛,哥哥就是很厉害的,你可得记住今天你的承诺喔……”
      两人又叽叽咕咕聊了一会儿,等朗孝把点心吃完,才又扮成侍者的模样,将餐盘带了出去。

      棱盾宫外有一个专门为篝火晚会设计的小院落,叫做“栖月台”。
      院落中心地带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用坚硬耐高温的细密网格盖住,下方是空气能流通的管道,方便生火时空气流通。
      周围两百米内都没有树木,只建造了一座三层高的错层U型露台。露台里内置五根管道,与篝火堆底部的空洞相通,也是篝火堆的出烟口,从露台最顶层排出烟雾。
      此刻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来到了“栖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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