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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做戏 ...

  •   窗外急促的哨声渐渐停歇,却像一根刺,牢牢扎在心头,提醒着我沈远绝不会善罢甘休。

      双手被元彻握着,暖意源源不断传来,让我从得知林家冤案的崩溃中慢慢找回理智。那份泛黄的卷宗还在案上摊着,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沈远的狼子野心——构陷忠良、觊觎秘辛、养我为棋。

      过往三年相府看似温情的供养,如今想来,只剩彻骨寒意。

      元彻察觉到我心绪翻涌,轻轻收紧了掌心,低声安抚:“别慌,沈远不敢贸然闯府,本王已经加派了人手守在你偏院四周,保你无事。”

      我抬眼看向他,烛火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满是笃定与温柔。明明是我该承担的祸事,他却次次挡在身前,将所有风雨都揽下。

      这份偏爱,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试探与好奇,变成了毫无保留的庇护。

      “殿下,沈远绝不会就此罢休,他既然知道我不肯给他想要的东西,定然会换别的法子逼我。”我说。

      今日之事,彻底撕破了脸皮,沈远何等阴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只会更疯狂地反扑。

      元彻眼色微沉,淡淡颔首:“他急了。边境粮草纰漏被查,圣上疑心加重,他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紧绷的眉眼上,语气放缓:“本王会引蛇出洞,只是委屈你,还需演一场戏。”

      “演戏?”我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殿下是想让我假意顺从,引沈远入局?”

      “是。”元彻继续说:“你依旧传递消息,只是本王会刻意放出兵符草图的假踪迹,引他上钩。”

      我心中了然,可又难免担忧:“可沈远疑心极重,若是察觉破绽,定会立刻杀我。”

      “有本王在,他伤不到你分毫。”元彻语气坚定,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按本王的安排行事,其余的,交给我。”

      我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底的忐忑渐渐消散,用力点头:“好,浅月听殿下的。”

      既已选择站在他身侧,便该毫无保留地信任。

      商议已定,夜色渐深,元彻亲自送我回偏院,一路沉默相伴,却自有安稳。

      回到屋内,我辗转难眠,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三年来的细节——沈远的温柔、试探、掌控,元彻的冷漠、纵容、偏爱,无数画面交织,最终定格在那份林家冤案的卷宗上。

      天亮之时,暗卫准时送来暗号,依旧是沈远催逼的指令,语气比昨日更显阴狠,直言若今日日落前拿不到兵符草图,便会取我性命。

      我按照元彻昨夜的叮嘱,以暗号回复:今夜子时,书房取图。

      发出暗号的那一刻,既紧张又决绝。

      书房内,元彻早已做好布置。

      白日里一切如常,我照旧研磨、整理书卷,元彻批阅公文,只是偶尔抬眼与我对视,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意。

      府中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暗卫悄然布防,书房四周早已天罗地网,只等沈远的人到来。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王府内渐渐安静下来,下人陆续退去,书房只余一盏孤灯摇曳,映得内间那扇雕花木门愈发神秘。

      子时将近。

      我屏气凝神,心跳如擂鼓,按照元彻的安排,缓步走向内间木门。

      手落在雕花上,微微用力,木门应声而开。

      里面并非想象中机关重重,只一张梨花木长案,案上整齐摆放着几份军务卷宗,最显眼处,放着一卷牛皮纸,正是兵符草图的模样。

      一切都太过刻意,明显是元彻故意留下的破绽。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长案前,手伸向那卷草图。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牛皮纸的瞬间,书房内的烛火骤然亮起,灯火通明,照亮了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元彻站在门口,黑色常服,身姿如松,周身冷冽的气场扑面而来,深邃的眼神牢牢锁住我,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了然与复杂。

      他早就等在这里了。

      我浑身一抖,指尖悬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下意识缩回手,转身看向他,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预想过无数种场景,却还是在这一刻慌了神。

      不是演戏吗?不是引蛇出洞吗?为何他此刻的眼神,带着一丝受伤?

      元彻缓步走入内间,脚步声沉稳,一步步逼近,将我困在长案与他之间,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

      “从你踏入王府那日起,本王便知你是沈远的细作。”

      一句话,打破了所有伪装。

      我浑身一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眼眶瞬间发热,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我知道他早就看穿,可从他口中亲口说出,依旧让我心头酸涩难当。

      “你入府以来,假意安分,实则处处试探,周旋于本王与沈远之间,倒是聪明。”他继续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藏不住,“方才伸手去拿兵符草图,是沈远的命令,还是你的本心?”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我本就是细作,伸手的动作,无可辩驳。

      沉默,是唯一的答案。

      元彻看着我低垂的眉眼、紧绷的肩膀,神色渐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本王给过你机会,昨日问你如何抉择,你说选我。原来,不过是权宜之计?”

      “不是!”我猛地抬头,声音哽咽,“殿下,我不是假意,我是……”

      我想说,这是我们的计策,是引沈远入局的局。

      可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不能说。

      一旦此刻挑明,沈远的暗卫在外窥伺,定会听见,全盘计划便会败露,元彻的布局、林家的线索、我所有的挣扎,都会功亏一篑。

      我只能沉默,任由误解蔓延,任由他眼中的失望一点点加深。

      元彻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沉默许久,缓缓俯身,逼近我,语气低沉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浅月,你可知,兵符草图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关乎大楚江山安稳,一旦落入沈远之手,便是生灵涂炭,你拿的,不是一张图,是无数人命。”

      他的话如重锤砸下,让我心头巨震。

      是啊,沈远野心勃勃,手握兵符草图,定会借机兴风作浪,朝堂动荡,百姓流离,后果不堪设想。

      我从未想过,一张草图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代价。

      元彻看着我眼中的慌乱与愧疚,眸色微缓,语气依旧沉重:“你可知,三年前林家冤案,沈远构陷忠良,为的便是重要机密,你今日若助他拿到兵符,便是亲手帮仇人达成所愿,林家上下的冤魂,如何安息?”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最后的防线。

      是啊,我怎么能忘了?

      父亲的惨死,族人的流放,皆是拜沈远所赐,我怎能助纣为虐,亲手将仇人推向权倾天下的巅峰?

      泪水汹涌而出,我摇着头,声音破碎:“我没有想害任何人,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想查清真相,我……”

      “活下去,便要背叛本王,助纣为虐?”元彻打断我,目光锐利如刀,却又藏着一丝心疼,“本王护你、信你、等你,换来的,就是你深夜潜入,取走兵符草图?”

      他的质问,字字如针,扎得我心口鲜血淋漓。

      我无法辩解,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满心愧疚与无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沈远派来的暗卫已经悄然靠近,正等着我将草图送出去。

      时间不多了。

      元彻显然也察觉到了动静,他神色一凛,忽然收敛了所有寒意,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也罢,本王不怪你。”

      我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他怎么会不怪我?

      他看着我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低沉而清晰:

      “留在本王身边,替本王做事,本王保你性命,帮林家昭雪,从此,再不受沈远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我,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这是本王,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窗外,暗卫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危机一触即发。

      屋内,烛火摇曳,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带着包容、等待,还有那份从未改变的偏爱。

      我望着他深邃的目光,听着窗外细微的动静,心中瞬间清明。

      他没有真的误会我。

      方才所有的质问、失望、沉重,都是演给沈远的暗卫听的。

      他在护我。

      我回过神了,心想:元彻演技太顶了,连我都入戏太深,明明说好的是做戏给沈远的暗卫看,结果,我自己却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真了,社死当场。

      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看着他,轻声却无比笃定:

      “殿下,我选你,此生不悔。”

      元彻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用力,带着我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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