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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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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凝在檐角,还没来得及滑落,我便起了身。
一夜的思虑耗光了力气,可清晨的光一照进来,便精神了,我是细作,是沈远逼我必须交差的细作,而元彻,本是对立面的人。
昨晚他那句“本王可以等”,像是一剂温柔的麻药,可麻药过后,是更锋利的刀刃架在脖颈上。
我梳洗完,压下眼底的红血丝,拿起那支银海棠簪——沈远送的。指尖摩挲过冰凉的花瓣纹路,心里只有一片涩然。
今日是沈远给我的最后期限。
我必须拿到军务部署的核心草图,否则,沈远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
走到书房时,元彻已在案前批阅公文。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常服,墨发束得整齐,案几旁放着早凉透的早膳,看那样子,是特意留给我的。
我心头一紧,不敢去看那早膳,只屈膝行礼:“浅月给殿下请安。”
他抬眼,目光掠过我,语气平淡:“今日本王有要事外出,你照旧看着书房。”
又是外出。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应声:“是,殿下。”
他似乎察觉到我心绪波动,看了我两眼,却只道:“昨日的点心不合口味?今日便让厨房重新做。”
“谢殿下关怀,不用做了。”我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紧,“臣女不饿。”
他顿了顿,没再坚持,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公文。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守在一旁,指尖却一直无意识地抠着袖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爬到头顶。
我假装整理卷宗,目光却一次次瞟向内间的雕花木门。
那里,藏着兵符草图。
可我也清楚,一旦我闯进去,交出那份东西,我与元彻之间,便再无回头可能。
就在我心神乱跳之际,书房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侍卫匆匆进来,躬身道:“王爷,相府派人来了,说是送东西过来。”
我浑身不自在。
又来事了。
沈远的眼线来了。
元彻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相府的中年妇人被带了进来。她头低着,一身灰布仆役装,却掩不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
她是相府的老人,当年林家出事抄家时,她也在沈远身侧。我对她记忆极深——那双眼睛,永远带着冰冷的算计。
她走到案前,屈膝行礼,却刻意抬眼,飞快地在我身上扫过。
那眼神,像淬了冰。
“奴才给王爷请安。”她声音恭顺,却藏不住一丝挑衅,“相爷得知王爷近日公务繁忙,特意让奴才送来给王爷提神的清窍散,还有,给林姑娘的。”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捧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两瓷瓶清窍散,还有一个小小的锦盒。
元彻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放下吧。”
妇人应声放下,却没立刻退下,反而状似无意地开口:“王爷,这清窍散是相爷亲自让人配的,提神极好。”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毕竟,林姑娘是相府出来的人,相爷心里,还是记挂着姑娘的。”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也是说给元彻听的。
是提醒我:你是沈远的人,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指尖微颤,正要开口,元彻先一步冷淡出声:“本王的人,不需要旁人来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威压。
妇人脸色微白,连忙躬身:“奴才失言,奴才这就退下。”
转身离去时,她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有鄙夷,还有——等待我落网的幸灾乐祸。
她一走,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元彻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我,目光沉沉:“她是相府的老人?”
我心跳加速,低头道:“臣女……不清楚。”
我不能承认。
承认,就等于承认我与沈远的羁绊还在,等于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
元彻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比斥责更让人难受。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托盘前,指尖轻叩那锦盒,语气平淡:“沈远倒是记挂你。”
我喉头发紧,低声道:“殿下,我……”
“你不必解释。”他打断我,声音却没什么怒意,“她今日来,除了送东西,还有别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敢说。
“她是来观察你的。”元彻道,“看你是否听话,看你是否尽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沈相是想看你是否会忘了,你是他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神里。
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明白沈远的手段,明白这些眼线的作用,明白我此刻的左右为难。
可他没有戳破,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殿下……”我声音哽咽,“我……”
“收着吧。”他转身,背对着我,语气平静,“本王没这么小气,但你记住,你现在是本王的人。”
又是一句“本王的人”。
我心头一颤,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殿下,我不是……”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能说什么?
说我不是沈远的人?可我手里还握着他给的哨子,还握着他的银簪,还握着那半真半假的粮草消息。
说我是凌王的人?可我连身份都不敢坦白。
元彻回过头,看着我拉着他衣袖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柔色,却很快压下去。
他语气郑重:“林浅月,你是本王的人。”
“你打算如何待本王,本王不急着要答案。”
“但你记住——”他一字一顿,“本王会护你,沈远不会。”
我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
是啊,沈远不会。
他只会在我没用的时候,把我丢弃,或是,让我去死。
可元彻……
他明知我是细作,明知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却依旧愿意给我时间,给我空间,给我选择。
“殿下……”我吸了吸鼻子,勉强稳住声音,“我……会尽力。”
尽力什么?
尽力在沈远的逼迫下,不伤害你。
尽力在这场棋局里,尽量不让你输。
元彻似乎听懂了我没说出口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午后本王不在,看好书房。若是有人来,让侍卫通报,不准私下接触。”
“是。”
他一走,书房里又只剩我。
我看着那托盘上的锦盒,心里乱成一团麻。
沈远的眼线,已经入府。
今日是最后一日,我必须做出选择。
我走到内间门前,指尖悬在雕花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只要我推开门,拿到草图,交给暗卫。
沈远满意,我暂时活命。
元彻受损,我此生永无回头。
可我一想到元彻今日那句“本王会护你”,想到他昨夜的温柔,想到他一次次的维护——
我的手就怎么也落不下去。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不能进去!”
“让开!我是沈相的人,我要见王爷!”
是那名相府妇人的声音!
我心头一惊,连忙走到门边。
只见那妇人竟一路闯了进来,身后的侍卫拦都拦不住。
她语气急切:“林浅月!相爷交待的事,你完成没有!”
她毫不掩饰。
书房里的动静,很快会传到外面。
我脸色一白,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你疯了?这里是凌王府!”
她用力甩开我,眼神凶狠:“相爷说了,今日,你必须完成任务,你要是办不到,别怪相爷断你生路。”
我沉默。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林家出事,是谁把你从火里拉出来?是谁给你一口饭吃?你现在倒好,想恩将仇报?”她又道。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我心里。
她所谓的“拉我出来”,不过是确认我还活着,能为沈远所用。
她所谓的“给一口饭吃”,不过是把我养得听话,养成棋子。
我猛地甩开她,眼底第一次涌起了冷意。
“你别再提林家。”
我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被我吓得一怔。
“三年前,林家被抄家,你践踏我母亲遗物,”我一字一顿,声音发颤却坚定,“你如今,还有脸提恩?”
她脸色瞬间惨白:“我……我只是奉命……”
“奉命。”我冷笑一声,“一句奉命,所有的恶,都能被洗掉?”
她后退一步,竟有些怕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元彻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大批侍卫,脸色阴沉,周身戾气逼人。
显然,此事已经传到了他耳中。
他看见那名张牙舞爪的相府妇人。
元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准她进来的?”
他声音极低,却带着雷霆威压。
侍卫连忙躬身:“王爷,她说是相爷派来的,属下……拦不住。”
元彻没看侍卫,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冷得像冰:“沈远的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妇人脸色惨白,连忙跪下:“王爷饶命!奴才是奉相爷之命……”
“本王的命令,你没听见?”元彻对侍卫说:“本王说,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书房,你当是耳旁风?”
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把将妇人拖了出去。
妇人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书房里,终于只剩我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的到来,像最后一道催命符。
今日日落之前,我必须拿到沈远想要的东西。
否则,我会死。
而元彻,会因为我,受损。
我抬头,看向元彻,声音发颤:“殿下,我……”
他却没有看我,而是转身,走到那托盘前,拿起那只锦盒,用手轻轻打开。
锦盒里,除了清窍散,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是沈远的笔迹——
速取兵符草图,交予来人。
今日,这锦盒一送进来,就是最后的通牒。
元彻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被捏出几道折痕。
他抬起头,看向我,目光沉沉。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
他眼底的温柔,被一层冷霜覆盖。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怒意。
不是对我。
是对沈远。
“林浅月。”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打算如何?”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该如何?
我是一枚被逼到绝路的棋子,往前一步,是沈远的死命令;往后一步,是元彻的信任与守护。
可我,偏偏不能往后。
“殿下……”我咬着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我不能。”
我不能背叛你。
可我,也不能死,我还背负着林家冤案。
元彻看着我流泪,眼神慢慢柔下来。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擦去我脸颊的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本王没要你背叛。”他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本王要的,是你再做一次选择。”
我哽咽:“可是……相爷会要我的命,还会连累你。”
“有本王在,他动不了你。”
他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泪水越流越多:“殿下,你这是……在帮我冒险吗?”
“是。”他点头,“也是在赌。”
“赌你愿意,放弃细作身份,从棋局里走出来。”
我浑身一抖。
他是在赌,我会放弃细作身份,选择他。
赌我愿意,留在他身边。
我抬手,握住他的手。
我声音哽咽,却异常认真:“殿下,我……选你。”
我,选你。
元彻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光。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像,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