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他只对我双标，我沦陷了》长安旧客

4、试探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梳洗，看着铜镜里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自己，指尖不自觉抚过鬓边那支沈远送的银海棠簪。

　　簪子依旧精致，可此刻握在手里，只觉得冰凉刺骨，半点暖意都无。

　　昨日茶肆里，元彻将我护在身后，与沈远针锋相对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明明听清了所有对话，明明握死了我是细作的证据，却偏偏不戳破，不责罚，甚至一路温柔护我回府，一个从来不笑的人，居然笑了，还逗我，要我讲故事抵消责罚。

　　这份偏爱，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

　　我是沈远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从踏入凌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与他站在对立面。可他偏偏不管不顾，对我纵容至此，让我那颗本想躺平自保的心，彻底乱了方寸。

　　更让我惶恐的是，沈远给下的死命令——三日之内，必须搞清楚凌王府的机要之地，还有军务部署的大致情况，并告知予他。

　　如今我与元彻这般境地，若是敷衍，沈远定然不会饶我；若是真的出卖元彻，我又如何对得起他一次次的维护与偏袒？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收拾好心情，我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换上那身浅青色的衣裙，缓步走向书房。

　　此刻时辰尚早，元彻却早已坐在案前，低头批阅公文，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

　　他抬眼看到我，眼底的清冷瞬间淡去，语气平缓：“来了。”

　　“浅月给殿下请安。”我屈膝行礼，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姿态，不敢有半分逾越。

　　“免礼。过来研磨吧。”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公文，语气自然，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茶肆对峙，从未发生过。

　　我依言上前，走到砚台边，拿起墨条。

　　经过昨日的教导，我早已稳住了手腕，顺着一个方向缓缓研磨，力道均匀，墨汁很快便细腻浓稠，墨香萦绕在鼻尖。

　　书房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平和，却又暗藏着旁人不懂的暗流。

　　我一边研磨，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凌王的书房极大，两侧立着高高的书架，摆满了古籍与公文，角落里立着一座精致的博古架，看似随意摆放，却处处透着严谨。而最内侧，立着一扇雕花木门，想必就是藏着机要的地方，也是沈远最想知道的所在。

　　心下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打探到消息，既能应付沈远，又不会伤及元彻。

　　“林浅月，在想什么？”

　　元彻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心头一惊，手上动作顿了顿，连忙收敛心神，垂眼道：“臣女没想什么，只是在专心研磨。”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林浅月，研磨需专心，若是分神，又要像昨日那般，弄伤自己。”

　　提及昨日指尖的伤口，我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攥了攥手指。

　　昨日他亲自为我上药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那般温柔细致的动作，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每每想起，都让我心跳失控。

　　“臣女知道了。”我低声应下，不敢再胡思乱想，专心做好手头的事。

　　接着我一直整理书卷，研磨递笔，安分守己，不敢有丝毫逾矩。

　　元彻也未曾多问，只是偶尔会抬眼看向我，目光温和，带着我读不懂的深意。

　　一个时辰后，府里的嬷嬷端来茶水点心，放下东西后，却站在一旁，眼神隐晦地扫过我，又看向元彻，欲言又止。

　　元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何事？有话直说。”

　　那嬷嬷连忙躬身，语气小心翼翼：“回王爷，相府派人来了，说是给林姑娘送些换季的衣物，就在王府门外等候。”

　　我心头猛地一沉。

　　沈远果然沉不住气，这才过了一日，就派人来打探消息，说是送衣物，实则是来试探我，催我尽快完成任务。

　　元彻的目光淡淡扫过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让他进来！”

　　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一个相府的小厮进来，小厮捧着一个包袱，恭敬地递到我面前，低声道：“姑娘，相爷吩咐，让您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忘了答应相爷的事。”

　　这话明着是叮嘱，实则是暗中警告。

　　我接过包袱，指尖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回去告诉相爷，我一切安好。”

　　小厮躬身退下，书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我抱着包袱，站在原地，心头忐忑，生怕元彻追问，更怕他因此对我心生嫌隙。

　　他却像是毫不在意，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我，语气淡然：“既是相府送来的，便收着吧。”

　　我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错愕：“殿下，我……”

　　“你是相府出来的人，沈相派人送些东西，也是常理。”他打断我的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还有，你如今是本王的人，不必看旁人的脸色。”

　　一句“本王的人”，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维护，让我心头一颤，暖意与慌乱交织在一起。

　　我攥紧了手中的包袱，行礼，低声道：“臣女谢殿下。”

　　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公文，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淡淡开口：“方才你一直盯着内间的木门看，可是好奇里面是什么？”

　　我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我在暗中观察书房的布局，甚至看穿了我打探机要的心思。

　　我强装镇定，连忙垂眼，掩饰眼底的慌乱：“臣女不敢，只是觉得那木门精致，多看了两眼。”

　　元彻看着我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那是本王放军务卷宗的地方，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可进。”

　　他竟是直接告诉了我，内间就是机要之地！

　　我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他，满眼不敢置信。

　　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全然信任我，还是故意试探我？

　　他明明知道，我是沈远派来的细作，就是为了打探这些机密，可他却毫无遮掩，直接告知于我。

　　元彻，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着我震惊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批阅公文，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我站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这是在纵容我，是在给我机会，也是在赌我的选择。

　　赌我不会真的为了沈远，出卖他。

　　可这份信任，太过沉重，我承受不起，也不敢轻易触碰。

　　傍晚时分，元彻处理完公务，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我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明日，本王要去军营巡查，书房交由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他看着我，语气认真，带着几分叮嘱。

　　去军营巡查？

　　那军务部署的情况，不就正好能打听到。

　　若是我趁机跟着去，或是暗中打听，定然能拿到沈远要的消息。

　　我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恭敬：“臣女遵命，定会看好书房。”

　　元彻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似是看透了我心底的念头，却只是淡淡道：“记住你说的话，安分守己，本王愿意相信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书房，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乱作一团。

　　他要去军营巡查，这是我完成沈远任务的最好机会，可也是我背叛元彻信任的时刻。

　　一边是沈远的死亡威胁，一边是元彻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我该如何抉择？

　　夜色渐渐降临，书房里只剩我一人，清冷孤寂。

　　我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残月，指尖攥得发白。

　　我不想背叛元彻，可我也不能死。

　　或许，我可以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给沈远一份半真半假的消息，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又不会真正伤害到元彻。

　　只是，这般做法，终究是欺瞒了他，若是被他知晓，他该有多失望。

　　可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

　　就在我心绪难平之时，窗外再次传来轻微的响动，一道隐晦的暗号传入耳中——是沈远派来的暗卫，又在催问消息。

　　我心头一沉，缓缓闭上眼。

　　这场关于利用与偏爱，忠诚与背叛的棋局，我终究是无法全身而退。

　　而这一次，我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