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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亚马逊.百合(13)   时间转 ...

  •   时间转到了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汉库克的脚边。她说完了那些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伊普洛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觉得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说“没关系”太轻了,说“我理解你”太假了,说“你真不容易”太廉价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汉库克,坐在同一片阳光里,坐在同一个房间里。

      汉库克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但伊普洛听出了那种调子下面的东西,不是伪装,是习惯。一个人在某个表情后面藏了太多年,就算那张面具已经不需要了,她的脸也习惯了那张面具的形状。

      “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进出亚马逊百合。”汉库克说,目光落在伊普洛脸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冷意,也没有热意,只有一种很平淡的、像是“我把你当自己人了”的确定,“不用通报,不用等待。任何时候你想来,就来。”

      伊普洛愣了一下。自由进出亚马逊百合,这座几百年来不允许男人进入、对外来者极度排斥的岛屿,她没想过她会得到这个邀请,现在她可以自由进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汉库克的眼睛,“我会来的。我很高兴能认识你,那……我们现在的关系算朋友吗?”

      汉库克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微的、像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的那种动。

      “算。”

      伊普洛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背包背好,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洒在宫殿的金色屋顶上,把整座宫殿染成了琥珀色。“我要回去了。岛上还有菜要浇,还有酒要看。”

      汉库克点了点头,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伊普洛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看着那扇雕刻着蛇形花纹的门,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个烙印,你背了这么多年,以为它会跟你一辈子。现在它不在了。你可以重新背别的东西了,背这座岛,背你的人,背你自己。”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汉库克没有回答,没有挽留,没有任何反应。伊普洛没有回头,走过走廊,走过那些汉库克的画像。走廊两侧的灯已经点起来了,火苗在墙壁上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忽长忽短。她走出了宫殿大门,站在石阶的最高处往下看。

      白色石阶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像一条巨大的瀑布。石阶两边站满了亚马逊百合的战士,不是列队监视的,是来送她的。那些人的目光里没有警惕,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更温和的、像是“你帮了我们的人,我们感谢你”的东西。

      老女人站在石阶最下面,仰着头看着伊普洛。伊普洛朝她点了点头,走下石阶。石阶很长,从山顶到山脚,几百级。她走得不快不慢,每走过一级,那些战士就朝她微微低头。不是鞠躬,是一种更轻微的、像是“我们认可你了”的点头。

      伊普洛走完了最后一级石阶,站在沙滩上。水母飞艇停在那里,伞盖半透明的薄膜在夕阳中泛着橘红色的光,触手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爬进了座舱,坐在那张软软的椅子上,拍了拍伞盖的边缘。“回家。”飞艇的触手轻轻摆动了一下,从沙滩上弹了起来。她往下看了一眼,沙滩上那些战士还没有散去,老女人还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着飞艇越升越高。石阶最高处的宫殿门前站着一个人,汉库克。距离太远了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轮廓,高挑的、修长的、黑色长发在风中飘动,红色旗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伊普洛把手从座舱边缘伸了出去,朝那个方向挥了一下。不知道汉库克能不能看到,但她觉得她能。

      飞艇转向了海面。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条橘红色的路,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那座金色宫殿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最后连光点都看不见了。

      回到小岛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菜园里的植物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荧光,淡紫色的彩虹豆苗、金色的糖叶、亮晶晶的钻石红萝卜。那些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招手。水母飞艇缓缓降落在菜园旁边的空地上,触手轻轻摆动着。伊普洛从座舱里爬出来,双脚踩在草地上的那一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不是“终于安全了”的那种松,是“终于回家了”的那种松。她走到菜园边上蹲下来摸了摸帕尔马山椒的叶子。几天没见,新叶又长出了好几片,叶面翠绿翠绿的,叶背没有虫卵。她站起来,走到彩虹果实那片地前蹲下来,土面还是平的,但她能感觉到土面下面的变化。那种感觉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她的见闻色比之前强了很多,根本不会注意到。种子在动,在土里慢慢地膨胀、收缩、膨胀、收缩,像一颗心跳。

      伊普洛的手指轻轻按在土面上,感觉着那种微弱的震动。快了。快发芽了。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厨房照得半亮。灶台上方的柜子关着,灶台旁边的木桶还在角落里,桶口的布条在微微颤动,有细小的气泡从布条缝隙里挤出来发出轻微的“啵啵”声。她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桶壁,“乖。快了。等马尔科回来,老爹就有酒喝了。”

      木桶没有回答,但那些气泡声变密了一点,像是在回应她。

      伊普洛上楼洗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把枕头拍松了一点,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开始回放汉库克说的那些话,从很小的时候,从那艘船靠岸开始,从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把她从亚马逊百合带走开始,从那个烙铁在皮肤上滋滋作响开始。

      伊普洛翻了个身。
      四年。汉库克说她们在那座圣地待了四年。四年里被迫吃下了恶魔果实,四年里每天被打骂,四年里看着其他奴隶被折磨被杀死。四年后一个叫费舍尔·泰格的鱼人徒手爬上了红土大陆,解放了大量的奴隶。她们在那场混乱中逃了出来,坐上一艘小船在海面上漂泊了很久,被雷利和夏琪收留,然后回到了亚马逊百合,然后成为了海贼女帝,然后成为了王下七武海。

      这一连串的“然后”跨越了几十年。
      伊普洛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天花板的木质纹理在光斑中清晰可见。那些纹路歪歪扭扭的,像一条一条细小的河流。

      天龙人。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给过她播放过一份故事背景CG,很长很长的动画,她当时随便扫了一边就关掉了。

      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满脑子都是“我在哪”“我怎么回去”“这是什么鬼地方”,根本没心思看什么背景介绍。现在她想了很久,努力回忆那篇文本里关于天龙人的内容,断断续续地想起来一些碎片。天龙人,世界贵族,圣地玛丽乔亚的居民。自称为“神”,视其他人类为“下等生物”。戴着白色的头盔,穿着白色的衣服,胸口印着金色的标志。他们不用走路,骑在奴隶的背上。他们不事生产,不纳税,不受法律约束。他们犯了罪,海军不能抓,政府不能审,法律不能判。因为他们是“神”。

      伊普洛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了。
      汉库克背后那个烙印,不是天龙人亲手烙的,是他们的奴隶主,那些管理天龙人财产的管家或监工,用烙铁一下一下地按上去的。但那个烙印代表了天龙人的意志,代表了“你是我的财产”这个意思。天龙人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们只需要说一句话,“把这个奴隶打上印记。”然后自然有人去做。他们是始作俑者。他们是这套体系的最顶端。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那些烙印,没有那些奴隶,没有那些被从家人身边带走的孩子。

      伊普洛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被她的体温捂得暖暖的,带着洗衣皂的淡淡香味。她闷了一会儿,然后翻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问题,一个从汉库克开始讲故事的那一刻就冒出来的、被她一直压着没有去想的问题,她对这个世界的立场是什么?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的身份是玩家,虽然这个“游戏”已经真实到分不清是游戏还是现实了。她来这里的目的是回家,不是拯救世界,不是推翻天龙人,不是帮汉库克报仇。她的目标是通关,是找到回去的路。为了找到回去的路,她需要变强,需要升级,需要收集情报,需要跟这个世界的人打交道。

      天龙人。这个群体在她的通关路上扮演什么角色?

      伊普洛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上,后背贴着枕头。她需要信息,需要更多关于天龙人的信息。他们住在哪——圣地玛丽乔亚。有多少人——不知道。有什么能力——不知道。有什么弱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很特殊。特殊到系统在背景介绍里专门提了他们,特殊到汉库克这样的强者在他们面前也只能逃跑,特殊到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统治下却没有人敢反抗。

      不是因为不能反抗。是反抗的代价太大了。

      费舍尔·泰格解放了玛丽乔亚的奴隶,但他自己最后死了,不是死在战斗中,是死在仇恨里。汉库克成为了海贼女帝成为了王下七武海,但她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还是会看到那个烙印,那个烙印让她觉得自己永远是一个奴隶。

      伊普洛的手指在被子上面无意识地画着圈,从手掌大的圈变成拇指大的圈,从拇指大的圈变成手指尖那么小的点。她的手指停在那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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