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速通大航海时代》海洋中的霖霖月

30、白胡子海贼团（26） 她只能

　　她只能等。
　　几分钟后，也许是十几分钟，她分不清了。房子外面传来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不是那个人，是马尔科。她认得他走路的节奏。

　　伊普洛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马尔科站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伊普洛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不是那种冲着她来的生气，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是被人踩到了底线之后的那种怒意。

　　“看清了吗？”伊普洛问。
　　马尔科点了点头。
　　“是谁？”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马尔科沉默了两秒。
　　“我们船上的人yoi。”他说。

　　伊普洛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蒂奇。”马尔科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马歇尔·D·蒂奇。二番队的。”

　　伊普洛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马尔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说什么都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但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那层东西碎了。
　　“你打算怎么办？”伊普洛问。

　　马尔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发光的菜园，月光下那些植物还在轻轻摇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还会来的yoi。”马尔科说，“他不只是来看看的。他在看你的菜园，在看那些植物，在看你。他不会只来一次。”

　　伊普洛的手攥紧了窗框。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马尔科说，“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伊普洛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明天他还会来，如果他觉得没有被发现，他还会来。”马尔科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他谨慎，但他也有贪心。一次没出事，他就觉得安全了。两次没出事，他就觉得可以多拿点。三次没出事，他就觉得这里是他的地盘了。”

　　伊普洛明白了。“你是想等他再来的那天，抓他个现行？”
　　马尔科点了点头。“但你要配合我yoi。”
　　“怎么配合？”
　　“跟今天一样。”马尔科说，“装睡。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开灯。不要发出声音。”

　　“你呢？”
　　“我在这里。”马尔科说，“在你房子旁边。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伊普洛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yoi。”马尔科说，语气笃定得像是他已经看到了明天晚上的月亮。

　　第二天晚上，马尔科没有回去。
　　他跟萨奇说船上有事要处理，让萨奇一个人先走了。萨奇看了看马尔科，又看了看伊普洛，眼睛里那种“我什么都懂”的光又亮了起来。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划着小船走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马尔科藏在了房子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那个位置比昨天更好，能看到菜园的每一寸土地，能看到沙滩的方向，能看到房子的大门和窗户。树叶很密，月光照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完全被遮住了，连伊普洛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伊普洛躺在床上，跟昨天一样，窗帘拉严实，只留了一条缝。灯开着，诱饵需要亮着。
　　她在等。
　　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
　　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
　　没有人来。

　　伊普洛的困意又涌上来了。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马尔科答应过她，他会蹲守，直到抓住那个人。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突然，菜园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有什么东西，不，是有什么人……踩到了菜园边上的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像是有人放了一枪。
　　伊普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菜园边上，站着一个人。身形很大，肩膀宽厚，头发乱糟糟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那几颗参差不齐的牙齿，是蒂奇。他比昨晚来得更晚了，月亮已经偏西，海面上的银光变得暗淡，夜色更深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蹲下来。他的眼睛扫了一圈菜园，又扫了一圈房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伊普洛屏住了呼吸。

　　蒂奇的目光扫过房子的窗户，在她的窗户上停留了一秒，没有发现她藏在窗帘后面的眼睛，然后移开了。
　　他蹲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摘糖叶。他直接走向了菜园中间，那株彩虹豆苗前面，伸手摘了一颗豆子。他没有吃，而是把豆子凑近月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口袋。

　　他又走向钻石红萝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露出土面的那一截亮晶晶的萝卜头，像是在感受它的质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块，也放进了口袋。
　　伊普洛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又气又心疼。那些东西是她一颗一颗种下去的，一瓢一瓢浇出来的。他倒好，大半夜的，来白嫖，还带工具。

　　蒂奇站起来，转身。
　　他准备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一个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马尔科从树上跃下，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双脚踩在草地上，发出“沙”的一声。
　　蒂奇的身体僵住了。

　　“蒂奇。”马尔科的声音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那种淡，不是平时的淡，而是一种更冷的、像是冰面下藏着暗流的淡。
　　蒂奇慢慢地转过身。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马尔科站在菜园边上，双手没有插在裤兜里，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蒂奇站在菜园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小刀。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月光照在菜园上，那些发光的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空气里的紧张感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马尔科和蒂奇站在菜园的两端，之间的距离不过七八步，但那七八步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发光的植物上，黑色的影子压着彩色的光，像一幅颜色对撞强烈的画。

　　伊普洛躲在窗帘后面，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菜园。她的手攥着窗帘的布料，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在刻意压着。
　　蒂奇站在原地，小刀已经收回了口袋。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在舒展筋骨，又像是在放松某种无形的紧张。他的表情从刚才被抓住那一瞬间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没关系”的平静，而是一种“好吧，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谈谈”的平静。

　　“马尔科。”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在夜间格外清晰的质感，“你在那个小姑娘的岛上待着，船上的人知道吗？”
　　马尔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没有从蒂奇身上移开过，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静的光，像是在看一个病人，不是那种需要治疗的病人，而是那种需要被控制住、防止他伤害别人的病人。
　　“你来了三个晚上yoi。”马尔科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清清楚楚，结结实实，“前天晚上，你摘了一片糖叶。昨天晚上，你摘了两片糖叶，尝了一颗豆子。今天晚上，你摘了一颗彩虹豆，切了一块钻石红萝卜。你把那些东西带回了船上，藏在了你的房间里。”

　　蒂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那个僵硬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伊普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马尔科没有在看他的脸，马尔科在看他的手。蒂奇的左手手指在裤兜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攥着什么，又像是在释放某种被压抑的反应。
　　蒂奇笑了，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随和。“马尔科，你真的跟踪我了？”

　　“不用跟踪yoi。”马尔科说，“你房间里是什么味道，你自己不知道yoi？”
　　蒂奇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糖叶的甜味从他的衣服纤维里散发出来，淡淡的，但在安静的夜里，在马尔科的提醒下，他自己也闻到了。
　　他笑了一声。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嘿嘿嘿”的假装随和，而是更轻的、更短的，像是真的被戳中了笑点。
　　“我还以为我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他说。

　　“你处理了叶子yoi。”马尔科说，“但你忘了换衣服。”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忘了关窗、你忘了锁门、你忘了换衣服。但空气里的那种紧张感没有消散，反而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弦，越拧越紧，随时都可能崩断。
　　蒂奇抬起头，看着马尔科。他的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慢的、更沉的东西，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的这个人。

　　“马尔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用左手切萝卜的时候yoi。”马尔科说，“在船上你切菜用的是右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月光下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蒂奇的笑收了一瞬。不是那种慢慢地收回去，而是像有人在他的笑容上按了一个暂停键，画面定格了零点几秒，然后笑容重新挂了上去，但这一次的笑容不一样了。之前的笑容是面具，现在的笑容是承认面具存在之后、重新戴上去的面具。
　　伊普洛躲在窗帘后面，把这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蒂奇不是第一次来，马尔科早就知道，但马尔科没有告诉她。他说他今晚才来蹲守，但其实他已经在蹲了，只是没有告诉她。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生气，她懂马尔科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马尔科前天就说“我怀疑有人在偷你的菜”，她昨晚就不会睡得那么安稳，也许会在蒂奇来的时候做出什么反应，惊动了他。马尔科在保护她，也在保护这个“钓鱼”的计划。
　　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