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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青岚寒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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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暮春,青岚山漫山竹海翻着绿浪,云雾缭绕间,青岚宗三座主峰隐在云海之中,仙气袅袅,钟灵毓秀。
作为人界数一数二的修仙大宗,青岚宗内弟子万千,人人皆慕仙途,盼着一朝得道,羽化飞升。可这万丈仙光,却从未照进过山脚下那处偏僻破败的杂役院。
与主峰的仙气氤氲不同,杂役院地处背阴处,终年少见阳光,院落里堆着砍柴用的枯木、洗衣用的木桶,地面坑坑洼洼,处处透着寒酸。
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泛着鱼肚白,杂役院里的弟子便已起身忙活,打骂声、抱怨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凤羽就是杂役院中的一员。
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身形单薄,看着弱不禁风。她垂着眼,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砍柴刀,一下一下劈着脚下的枯木,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爹娘,自记事起,便在青岚宗杂役院长大。院里的杂役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或是灵根低劣、无缘正式修行的凡人,在宗门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还要受尽内门、外门弟子的欺凌,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喂,那个叫凤羽的,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些柴劈完,若是耽误了内门师兄师姐的早膳,仔细你的皮!”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管事婆子叉着腰,一脸刻薄地瞪着凤羽,脚下还踢了踢堆成小山的枯木,眼神里满是嫌弃。
凤羽握着砍柴刀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只是温顺地低下头,轻声应道:“是,管事妈妈,我知道了。”
她从不多言,也从不抱怨。在这等级森严的修仙宗门里,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灵根低劣的杂役,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三年前宗门测灵,她也曾满心欢喜地去过测灵台,可那测灵玉盘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只亮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淡光,最终被判定为四灵根伪灵根,乃是修仙界最劣等的灵根,此生修行,注定难有成就,甚至连踏入外门的资格都没有。
自那以后,她便成了杂役院里最好拿捏的人。脏活累活全归她,旁人受了气也总爱撒在她身上,平日里的吃食,也总是被人克扣,只剩一些残羹冷炙。
旁人都劝她认命,说以她的灵根,这辈子能在青岚宗安稳活下去,已是万幸,别再痴心妄想什么修仙大道。可凤羽从未认命。
她的怀里,贴身藏着一枚温热的玉坠。
那是一枚通体赤红的玉坠,雕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模样,玉质温润,触手生温,是她襁褓中唯一带着的东西,也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她不知道这玉坠的来历,只知道无论天多寒、身子多冷,这枚玉坠始终暖着她的心口,给她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更让她在意的是,每当她遇到危险,或是心中执念极强的时候,体内总会涌出一股莫名的温热气流,游走在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充满力气,就连伤痛都能缓解几分。
只是那股气流太过微弱,也太过不受控制,她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彻底掌控,只能任由它潜藏在体内,不见踪影。
劈完最后一堆柴,凤羽直起酸疼的腰,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天色已然大亮。她不敢停歇,又拎起沉重的木桶,去往山涧边洗衣。
山涧溪水清澈冰凉,初春的溪水依旧刺骨,凤羽蹲在溪边,将一筐脏衣泡进水里,双手冻得通红,却依旧仔细地搓洗着每一件衣物。这些都是内门弟子的衣袍,料子华贵,若是洗坏了一点,她便是赔上性命,也承担不起。
“哟,这不是咱们青岚宗最没用的杂役凤羽吗?还在这洗衣服呢?”
一道戏谑又刻薄的声音传来,三个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少女走了过来,为首的少女名叫柳儿,是内门一位长老的远亲,平日里最是喜欢欺压杂役弟子,凤羽也没少受她的刁难。
凤羽垂下眼帘,不想与她们起争执,只顾着低头洗衣,打算装作没听见,尽快避开这群人。
可她的退让,反倒让柳儿等人更加肆无忌惮。
柳儿上前一步,故意踢翻了凤羽身边装好干净衣物的木盆,一件件刚洗好的衣袍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土与碎石,狼狈不堪。
“你看什么看?一个伪灵根的废物,也配在青岚宗待着?我若是你,早就自行离开,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柳儿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凤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赶紧把衣服捡起来,重新洗干净,若是耽误了时辰,我便去管事那里告你一状,把你赶出青岚宗!”
旁边的两个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言语间满是鄙夷与不屑。
凤羽的身子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起,冰冷的溪水刺痛了她的手掌,却远不及心口的委屈与难堪。她抬头,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看着柳儿,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洗干净了,是你故意打翻的。”
“呵,还敢顶嘴?”柳儿脸色一沉,抬手就朝着凤羽的脸扇了过去,“废物就是废物,给你脸了是不是?”
那一巴掌带着灵力,速度极快,凤羽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巴掌即将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凤羽胸口的凤凰玉坠骤然发烫,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游走至手臂,她的指尖,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火光,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柳儿的手还未碰到凤羽的脸颊,便被一股莫名的热气弹开,掌心传来一阵灼痛,她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一脸错愕地看着凤羽。
凤羽自己也愣住了。
她依旧保持着蹲在溪边的姿势,感受着体内那股转瞬即逝的温热气流,心口的凤凰玉坠依旧温热,可刚才那股力量,却又瞬间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你耍什么花招?”柳儿又惊又怒,看着凤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呵斥,“是不是你搞了什么鬼?”
凤羽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旧是那副沉默隐忍的模样,慢慢站起身,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衣物。
她不想惹事,也解释不清刚才的异象,只能选择隐忍。
柳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心中的忌惮散去,又想上前刁难。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少年身着一袭月白外门弟子袍,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周身带着淡淡的灵气,缓步走来。正是青岚宗外门大师兄云衍。
云衍天资出众,性情温和,在宗门内极有声望,就连内门弟子也对他敬重三分。柳儿等人见到云衍,瞬间收敛了嚣张气焰,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行礼:“云衍师兄。”
“同为宗门中人,何必如此欺凌弱小。”云衍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向散落一地的衣物,眉头微蹙,“把东西收拾好,日后不许再刁难杂役院的弟子。”
柳儿等人心中不甘,却不敢违背云衍的话,只能不甘心地应下,匆匆收拾好衣物,恶狠狠地瞪了凤羽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溪边终于恢复了安静。
凤羽抱着重新洗好的衣物,对着云衍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多谢云衍师兄解围。”
云衍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眼神坚韧的少女,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温声道:“无妨,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可来外门寻我。你虽灵根普通,却也不必妄自菲薄,修仙一途,殊途同归,心性远比灵根更为重要。”
这番话,是凤羽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的鼓励。
她抬头,看向云衍,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轻轻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多谢师兄教诲。”
云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清隽,很快便消失在竹海深处。
凤羽抱着洗衣桶,站在清冷的溪水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那股温热的气流,还有指尖闪过的金色火光,依旧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里。她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那枚凤凰玉坠,也绝非寻常物件。
可她身在底层,无权无势,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无从探寻自己的身世,更无法掌控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青岚山的仙气被落日染成暖金色,主峰之上,仙乐缥缈,灵气充裕,与山脚下杂役院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凤羽干完一天的活,回到自己狭小破旧的屋子。屋子只有方寸大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关好房门,从怀里掏出那枚赤红的凤凰玉坠,玉坠依旧温热,贴着心口,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她盘膝坐在木板床上,按照杂役院偶然得来的一本残缺基础心法,尝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可她的灵根实在低劣,周遭的灵气极难被吸入体内,忙活了半个时辰,也只有一丝微弱的灵气,缓缓汇入丹田。
就在此时,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流,再次从丹田深处涌出,与那一丝微薄灵气相融,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凤羽心中一喜,连忙凝神静气,试图引导这股气流,可那气流依旧不受控制,只是在体内转了一圈,便再次归于沉寂,只留下一身暖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没有气馁,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哪怕灵根低劣,哪怕受尽欺凌,她也绝不会放弃修行。
她总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弄清楚体内这股力量的来历,更要走出这方寸杂役院,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夜色渐深,青岚宗彻底安静下来,唯有主峰之上,依旧仙气缭绕。
无人知晓,在这不起眼的杂役院里,这个隐忍坚韧、名为凤羽的少女,心中藏着怎样的执念。更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平凡的身躯里,沉睡着何等逆天的上古血脉。
而此时,九霄云端,一道清冷身影踏云而来,周身仙气凛冽,不沾染半分凡尘气息,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在了杂役院那间狭小的屋子上,眼神深邃,波澜难测。
谛玄立于云端,指尖微动,察觉到那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上古凤凰血脉气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三界戾气渐生,天命异动,他奉天道之命下凡探查,却没想到,竟在这人界修仙小宗里,察觉到了消失万年的凤凰遗族气息。
他看着那道单薄的少女身影,眼神淡漠,无悲无喜,周身散发着疏离清冷的气息。
天道轮回,宿命使然,有些羁绊,终究是躲不开的。
这一世,凡尘相遇,是劫是缘,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