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将》文人不识墨

6、酒后呓语

　　暮色浸满庭院，一轮圆月悬于檐顶，清辉如水，洒得满院桂影斑驳。

　　石案上残酒犹存，桂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在晚风里轻轻流转。林知轩脸颊染着醉人的绯红，眼尾泛着湿润的水光，平日里沉静内敛的城府尽数褪去，只剩下酒后慵懒绵软的少年模样，身子微微晃悠，连坐都坐不稳。

　　顾泯沉默迈步上前，步伐轻缓，在林知轩身前站定，垂眸时长睫微敛，清冷声线放得极低：“殿下，夜深露寒，属下扶您回寝殿。”

　　林知轩闻声，慢悠悠抬起迷蒙的眼，视线绕了半晌，才定格在顾泯绝美的侧脸上。

　　月色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鼻梁高挺，薄唇偏淡，整个人清冷得像月下雕琢的寒玉，矜贵又疏离。

　　醉意上头，林知轩心底的拘谨尽数消散，乖乖应声，身子顺势一歪，毫无防备地往顾泯肩头靠去。

　　温软的身躯贴上来的瞬间，顾泯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素来孤冷自持，从不与人近身亲近，此刻肩头承载着那人的重量，耳畔萦绕着浅浅酒香与温热呼吸，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红，清冷的眉眼都多了几分不自在。

　　他强压下心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虚扶在林知轩腰侧，力道克制又温柔，恪守着分寸，却又稳稳将人扶住，不敢有半分疏忽。

　　“站稳些。”顾泯声线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知轩脚下虚软，根本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几乎半倚在他怀里，眉眼慵懒地眯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让人莫名心安。他含糊呢喃，语气软得像棉花：“头晕……走不动，你扶我慢一点……”

　　顾泯无言，只能半揽着他，放缓脚步，一步步往寝殿走去。

　　两人挨得极近，月色将身影叠在青石板上，晚风卷着桂香掠过，拂起林知轩额前碎发，也轻轻撩动顾泯沉静的心弦。他目视前路，神色依旧清冷淡漠，可扶在人腰间的指尖，却悄悄蜷了蜷，连步伐都比平日柔和了数倍。

　　一路缓步踏入寝殿，室内暖灯摇曳，柔光漫洒一室。

　　顾泯小心将林知轩扶到软榻边坐下，正要抬手收回手后退拉开距离，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攥住。

　　林知轩醉眼朦胧，指尖紧紧缠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仰头望着他，眼底氤氲着水汽，带着几分赖皮的黏人：“别走……陪我坐会儿。”

　　他的指尖温热，轻轻蹭过顾泯微凉的手腕，细微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撩得人心头发麻。

　　顾泯身形顿住，垂眸看着榻上眼眸湿漉漉的人，清冷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想抽手，又怕伤了他；想留下，又碍于主仆分寸，进退两难。僵持片刻，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只能原地站定，声线低哑：“属下不走。”

　　得到答复，林知轩像是得了安抚，攥着衣袖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开。他微微倾身，借着酒意凑近几分，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可闻。

　　月色透过窗棂，落在顾泯清俊冷冽的眉眼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知轩看得有些失神，酒后心思直白坦荡，轻声低喃：“顾泯……你生得真好看，冷冷的，却比宫里所有皇子公子都好看。”

　　直白又炽热的夸赞，撞入耳膜。

　　顾泯瞳孔微缩，他素来被人敬畏惧怕，从未有人敢这般直白地盯着他夸赞容貌，更何况是近在咫尺，气息相缠。

　　他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敢与林知轩湿漉漉的眼眸对视，薄唇微抿，强装镇定：“殿下醉了，胡言罢了。”

　　“我没醉。”林知轩摇摇头，不依不饶，微微抬眼，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慵懒，“我清醒得很……你别躲啊。”

　　温热的气息扑在顾泯脖颈间，酥酥麻麻，惹得他浑身紧绷，周身那层高冷疏离的壁垒，悄无声息塌了大半。

　　林知轩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故意凑近，轻声打趣：“你是不是害羞了？”

　　顾泯喉间微滞，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凑近，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局促，偏偏又舍不得推开。

　　林知轩胆子越发大了些，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指尖微微抬起，试探着想去触碰他的眉眼。指尖缓缓靠近，快要碰到他长睫的那一刻，顾泯呼吸骤然一滞，眸色深沉，却终究没有避开。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尾，细腻的触感轻轻划过，像羽毛搔过心尖。

　　顾泯浑身僵硬，连心跳都乱了节奏，清冷的目光落在林知轩近在咫尺的容颜上，看着他醉意泛红的脸颊，温润潋滟的眼眸，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悄然软得一塌糊涂。

　　“你的眼睛……很好看。”林知轩呢喃着，指尖顺着眼尾缓缓滑下，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线条，动作慵懒又暧昧。

　　顾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耳根红得透彻，面上依旧维持着高冷的淡漠模样，可眼底的慌乱与动容，早已藏不住。他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任由他肆意触碰，任由这份暧昧在暖灯月色里悄悄蔓延。

　　“别乱动了，仔细着凉。”良久，顾泯才勉强稳住声线，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微哑。

　　林知轩却像是没听见，微微歪头，脑袋下意识往他身前靠了靠，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又慵懒：“就靠一会儿……靠着你……”

　　柔软的额头相抵，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亲昵又缱绻。

　　顾泯再也绷不住高冷的神色，周身气场彻底柔和下来。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长睫轻颤，心底一片纷乱柔软，抬手的动作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极轻地，虚拢在他身后，似护非护，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暖灯摇曳，月色温柔。

　　殿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酒香、桂香与少年身上温润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顾泯静静立着，任由他依偎，眼底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克制。他清楚分寸，却偏偏舍不得推开，甘愿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暧昧温柔里，静静相守，不愿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