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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突变 宁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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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显荧很快就明白了陈未渊的话是什么意思。
打仗了。
疏勒和番茂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方自西北,一方于北方,同时对大巍发起了进攻。
倘若没有陈未渊的话,她是断不会猜到这件事有凌霄阁掺一脚的成分。
然而,知晓了更是让她震惊不已。
她实在是想不出慕无澜到底为了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于能一步步谋划着出卖自己的国家。
事到如今她已经断定这不是仅仅对刘止煜姓名的加码,而是一场反社会的暴行。
合州的疫病不过是这场暴动的先声,慕无澜不光要刘止煜的命,他要的是这个国家覆灭。
聂显荧再次来到疫疗所,找刘止煜想办法。
一改之前的清净,刘止煜的房中今日围了不少人,全在问他会不会打到合州,毕竟甘州往南下来就是合州了。
里面全是合州有头有脸的官员,聂显荧没进去,隔了点距离以防听了不该听的。
窗没关,她能看见屋里的场景,一群人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是惶恐不安。
从晃动的人缝中能看到刘止煜,他披了件外衫半靠在床头,唇色苍白,难掩病容,时而掩唇轻咳,但还是坚持着跟大家分析现在的局势。
怪不得慕无澜要先解决了他才敢动手,也怪不得疏勒和番茂得知他病危就闻风而动了。
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是国家的定海神针。
他就是大巍的定海神针,即使是病了,也依旧让人安定。
但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或许也正是因为能力太有民心所以才引起王屿的忌恨。
真是官深似海。既不能太拔尖,也不能守不住疆土,护不住百姓。
聂显荧想着,视线与他隔空相撞。
到了深秋,气温开始有向冬天过度的趋势。风吹来,她不住瑟缩,拢着衣领朝他一笑就移开了目光,看着脚下的路左右踱步,以此缓解低温带来的寒意。
转了三四个来回,刘晰拿着手炉出来。
“侯爷让我给你的。”
“多谢。”她接过,问道,“里头说什么呢?”
“问会不会打到合州。”
“那会吗?”
“不知道。”刘晰说,“据说太后派了威远将军和代北将军出征。”
聂显荧听出来了,这两个将军实力差点意思。
刘晰:“威远将军年轻时勇猛威武,但如今年近半百,对战不比从前了,去年与番茂对阵时已有些吃力了。”
“至于代北将军……就是个膏粱文绣的花架子,守着封地混吃混喝多年了,上阵能不能拿得稳枪都不一定。”
聂显荧撇撇嘴,哪里都有这种人。
“知道实力不行,太后为什么还派他们去呢?朝中没有其他可用的人了吗?”
刘晰摇摇头:“太后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将军能打赢别人自然也能打赢。”
轻敌是战场上的大忌。这个道理连她都懂,贵为一国太后,又怎么会不懂。
是轻敌还是轻视,或许只有太后自己知道。
闲谈间看到屋内的人走了出来,聂显荧走了进去。
刘止煜还是刚才的姿势,不过肩膀松懈下来,不再掩饰疲态,自她进门就一直盯着不放。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
自从他袒露内心之后就越发直白,聂显荧左看看右瞧瞧就是不与他对视。
“我今日过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嗯?”
聂显荧把陈未渊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我认为王太傅想杀你的动机不会这么简单,或许你可以查查他。”
“睿安王此前与我说过太傅行事不对劲,已着手调查了,”刘止煜说,“但并没找到什么线索。”
“睿安王?他因何怀疑太傅?”
刘止煜把当时朝中的局势简单概括,“睿安王遭人下毒,是我父亲救下了他,第二日我父亲就战死了,他怀疑下毒并害死我爹之人就是太傅。”
聂显荧一惊,将线串起来,“那这就说得清了,你是何时与睿安王达成合作的?”
“早在池州之时。”
“我卧底侯府时只让我获取你与小姐的信任,并没让我动手取你性命。”聂显荧把心中的猜想说出来。
“收到动手的消息也正好是在池州的时候,感觉太傅没有杀你的打算,只是不希望你调查知晓老侯爷的死因。”
“现在看来极有这个可能。”
“那太傅对睿安王和老侯爷下手又是为了什么人呢?”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聂显荧:“若太傅是为了摄政,控制新皇帝,为何不选择扶持睿安王?”
“吕家世代强盛,太后强势,听闻睿安王母族势弱,扶睿安王上位岂不更有利?也不至于如今跟太后斗成这样。”
“这便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刘止煜点头。
赵璟熙跟他说王屿有问题时,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加上若选了赵璟熙还可以省去下毒这一环节,便觉得王屿不会傻到这都想不到。
但现在她的话又证实了赵璟熙的猜想,那王屿想隐藏的究竟什么?
“背后肯定还有更大,更不为人知的阴谋。”
聂显荧一团雾水,晃晃脑袋,继续说,“还有一事,陈未渊曾暗示我世道要乱了,今日就传出打仗的消息。”
“虽然这么说有点荒谬,但我猜想,疏勒和番茂突然发难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或者只是凌霄阁在捣乱?”
刘止煜本就觉得这次战乱来得蹊跷,“不是太傅,他虽想杀我,但不会拿整个国家开玩笑。”
“你还知晓其他凌霄阁的消息吗?”
聂显荧摇摇头,“我失忆后与凌霄阁的接触并不多,如今知道的怕是都不如你多。”
“没事。”刘止煜移开目光,“看来还得再查查凌霄阁。”
“我听刘晰说太后派去前线的队伍有些……你有什么打算?”
她不相信刘止煜会坐以待毙,任外族瓦解城池。
“眼下我的情况不宜出城,我会派刘晰拿上兵符先行前往支援。也就这两日雪涧堂主和药王谷谷主会陆续抵达合州,倒时再看此毒是否有法可解,不论结果如何,七日之内我都会前去与他们会合。”
他语气淡淡的,用词也极其理性。通篇下来,考虑了病会不会传染,时间是否来得及,如何部署能将伤害降至最低,只理智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却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聂显荧当然明白在其位谋其职,面临的是事关国家和百姓的大事,自然越理性越好。但他刚得知了自己染病和父亲的死都是遭人算计的,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继续一心向着大义。
“要不你喊两声?或者摔东西也成。”
刘止煜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不解地问,“为何?”
“我认为你现在需要发泄一下。”聂显荧说,“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陪你一起。”
刘止煜明白过来,没哭没闹,反而噗呲一下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继而哈哈放出声。
聂显荧端坐在床前,听他笑出声一开始还有些恼羞成怒,渐渐在他清越的笑声中品出不同的滋味。
似黯然,似悲戚。
她静静注视着刘止煜,看他因狂笑眼角渗出泪水,手指不自觉地从手炉上移开,温暖的指尖轻轻拭去那片冰凉的潮湿。
刘止煜因她的动作,收了笑声,怔怔地看她。
“不用了,这样就足够了。”
室内陷入静谧,只剩秋风吹动树叶,摇晃窗扇的空虚回响。
聂显荧自若地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自己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刘止煜伸手欲挽留,最后只默默收了动作,“好,路上小心,明日见。”
目送她离开,树叶还在窸窣作响,窗扇依旧吱呀轻响。对着一室的沉静,刚才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没出现过一样。
这样就好,刘止煜想。
现在人人都想要他的命,他也病成这样,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不宜把她牵连进来。
她愿意心疼他、怜悯他这就足够了。
一切等这一关过去再说。
然而,刘止煜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季九和没能如期抵达,刘晰领了兵符也未能顺利出城。
守城门的羽林军不开门。
南下时太后派了一支羽林军陪同刘止煜一同前来,到了合州就接替了原本守城的衙役。
为首的崔仲以城内城外都不安全,没有太后的命令他不能擅自作主为由拒绝了刘止煜开城门的要求。
刘晰穿着甲胄叉着腰在刘止煜床前踱来踱去。
“这帮瘪犊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们打官腔,等敌人真打到城脚了还不是得开门,净给人添麻烦。”
刘易:“你别晃了,晃得我眼花。”
刘晰横了他一眼,在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要不我带人打出去?”
“不可。”刘映说,“合州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咱们要是先打起来,那些个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刺头无赖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
刘止煜:“刘映说得不错,咱们这时候不能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刘晰急得抓耳挠腮,“那还能怎么办?”
刘止煜叫刘映拿了纸笔给他,执笔写下几个字,“送往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