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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交锋 生死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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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显荧见过疫疗所的惨状,又跟刘止煜说了会儿话,出来时已是筋疲力尽。
原本还想找齐太医问问解药的事,得知他已经返回知州府了。
天边的橙光只剩浅浅淡淡的极薄一层,时辰不早,婉拒了刘晰再次相送的提议,带着花姐两个人坐上知州府的马车往回去了。
还不到宵禁时刻,路上已经静悄悄的了,聂显荧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脑袋无力地靠在马车的厢壁上,任由马车的颠簸将混乱的思绪搅得更加杂乱。
“没想到能在这遇上许蕴节,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花姐激动地说,“他说他不日前传信给雪涧堂了,他说合州疫情实在是诡异,九和堂主大概率会亲自过来,到时候顺道让他给你看看身体。”
“雪涧堂在哪里?过来要多久?”
“雪涧堂在梧州。”花姐说,“过来差不多四五天吧。”
“梧州?”
这不正是她之前想去寻顺宁古城的地方吗?
花姐以为她是感兴趣,开始跟她介绍梧州,“是啊,梧州山高谷深,不了解的人只知道那里瘴气密布,危险得很。却不知瘴气隔绝之所最是安全,人迹罕至所以那里漫山遍野的珍稀良药。”
对上了!和顺宁县对上了!
“花姐,雪涧堂具体居于何处?我是说详细一点的地名……有吗?”
“当然有啊。”花姐说,“溪翠山。”
不对,顺宁县没这个山名。聂显荧又问,“山上有人住吗?”
花姐摇摇头,“那附近不光有瘴气,猛兽也不少,哪有人敢在那里落脚啊。”
这也是花姐第一次跟她谈起雪涧堂时说要先送信找人来领的缘故,她自己对付不了这些瘴气猛兽。
“不过码头附近到时有人住,只是离溪翠山有百余里呢。”花姐问,“你要去溪翠山吗?”
“我想去看看。”
当她想去看看余萱从小到大成长的足迹,花姐仗义执言,“我会帮你说服九和堂主的。”
聂显荧笑着朝她胡乱点头,其实脑子里早那锅粥早就乱成一团浆糊了。
“吁~”马车突然停住,聂显荧和花姐因惯性向后晃,
车辕上的马夫在外面喊:“来者何人?这是知州府的马车,尔等闲人速速让开。”
说得话有条有理,但是语气难掩胆怯。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在里面别乱跑。”聂显荧叮嘱花姐,花姐来不及阻止她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来人戴着面罩,看身形不是相熟的人,但是见她出来,扬起钢爪挥挥手,“嗨。”
聂显荧就知道是谁了,不搭理他,让哆嗦的马夫进去跟花姐待在一起,自己牵好马绳。
“这么冷漠?见到老朋友也不叙叙旧?”
“上来就刀剑相向的朋友吗?”
“这可是你说的哦。”说着断鸿伸展双臂,钢爪划出凌冽寒光,提速靠近马车。
聂显荧不应战,她肩上、悲伤的伤口还没好全。
船上那次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朝车厢里的两个人说了句“拉好”,一掌狠狠地拍在马屁股上,受惊的马儿在无人的大街上疯窜。
断鸿飞身在檐上紧跟,“沐央,你真是越活越窝囊了,堂堂正正打一场都不敢。”
神经,他简直是卑鄙无耻,明明知道她失忆了无力根本没有以前的武力了,还说这些挑衅的话。
聂显荧懒得搭理他,前面的马跑起来不管不顾,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控制方向上,就快要到知州府了,只要靠近了呼救就能叫来援兵。
檐上飞跑的人相是知道她的想法,停下追逐的动作,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抓住时机一甩,准确无误地飞插在马的前腿的动脉上。
本就受惊的马儿吃痛地发出震耳的嘶鸣,更加失了方向,撞倒街边支起的空摊位,车辕及车厢被甩出虚影。聂显荧用尽全身力气拉住缰绳,缰绳上的毛刺划破手掌,濡湿的缰绳打滑,她多缠了两圈。
奔跑间小马的血液喷薄而出,四处飞溅,糊了聂显荧一脸,遮挡住视线,她也腾不出手来拭去。失血过多后马儿的动作缓下来,再一次撞到墙后就“轰隆”一声,摔倒在地。
长街在一声巨响之后陷入短暂的死寂。
断鸿轻巧落地,站在十余米外,活动了下脖颈,气焰嚣张。
“还有什么手段?尽数使出来吧。”
看到她见了自己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断鸿心里痛快极了。
聂显荧的上半张脸没有面罩遮挡,感受到黏腻温热的血液。她呆愣地松开马绳,用力过度的手控制不住的发颤,指尖得空抚去眼框上的大片的血珠子。
手掌移至眼前,聂显荧看清了缰绳摩擦出来的伤口,指尖的血液以及倒地奄奄一息的马儿。
它身上的刀口处还在汩汩往外冒血,顺着地面蜿蜒流出,染红一片。
聂显荧只觉呼吸已经找不到节律。
这个该死的混蛋!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往上涌,她摸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利落跳下马车,恶狠狠地盯着断鸿。
却不知她这般狠戾的模样反倒刺激得断鸿兴意更浓了。瞥了眼她手里的短刀,轻蔑一笑,完全不把她放下眼里,“你还是鞭耍得更好。”
“是吗?”
花姐这时候也跑出来,指着断鸿破口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泼皮!干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断鸿一手用小指掏掏耳朵,拿刀指着花姐不耐烦地说,“你上一边凉快去,没你的事,别上赶着找死啊。”
聂显荧叫花姐回车厢待着,花姐又啐了他一口,这才又不情不愿地回了车厢。
聂显荧自己走上前去,“两次了,说是老朋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人似受到奇耻大辱,“你不记得我?”
“我应该记得你?”
“你怎么敢!”断鸿咬牙切齿。
聂显荧故意呛他,“你不知道我失忆了?看来你在凌霄阁很边缘化啊?”咂摸了两下嘴,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也对,人品这么差自然没人乐意跟你打交道。”
似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倒抽一口气,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轻笑一声。
“我知道你是装的失忆,你惯会使这些柔弱的伎俩模糊视线,只有小阁主会听信你的鬼话。”
莫名其妙的自信叫聂显荧噗呲一下笑出声,也懒得纠正他,“爱信不信,鞭是使不了了。”她晃晃手里的短刀,“你若愿意担个胜之不武的名头就尽管来。”
断鸿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在他看来只要结果是赢了就行,管它胜得正当不正当。
尤其还是胜过沐央。
“受死吧!”
断鸿朝聂显荧飞来,聂显荧刚才借着说话的功夫观察附近的环境,发现左边的馄饨摊可以利用一二,闪躲着把人引到棚下。
断鸿招招都用了狠劲,钢爪一挥直接把支撑篷布的竹竿削断,紧接着一个反手冲她的脖颈挥去。
聂显荧偏头躲过,顺势力翻过灶台,还顺手拿了灶台上的锅盖。
该死的,他动作太快了。
聂显荧只能借助外力,起身时把锅盖朝他脸上一扔,借着这两秒他视线受阻的空隙,她抓起桌上的胡椒粉,在他把空中的锅盖披成两半的瞬间憋着气准确地朝他的眼睛洒去。
然后趁机迅速转身,靠近他,手腕的短刀急速翻转,尖刀寒光一闪,锐气汇于尖端,大臂出力,带动手腕灵活地往上挑,朝他的喉咙去。
断鸿闭着眼勉强闪过,只在他颈侧划出一道不浅的刀痕。
不能一击致命的后果就是,断鸿即使是视线受阻了也疯了似的乱砍。
这样聂显荧就失了再近身的机会。
不过她没再浪费时间,转而踢开另一侧的竹竿,在雨棚倾覆之前躲出来,让篷布牢牢盖住断鸿,接着扬起刀对着凸起的人影狠厉刺去。
不料断鸿直接将篷布划破,聂显荧避开刀锋,小臂也被钢爪也伤及依旧向前动作。
断鸿以臂作挡,这一刀在他胳膊上狠狠划出口子,他一脚踢将她踢飞。
这会胡椒的辛辣已经失了效果,他的眼珠被呛得通红。伤口流出的血液顺着爪子流下,他狰狞地扬起一侧嘴角,笑得如同索命的罗刹,“我说的没错,你这人就是诡计多端。”
然后脚尖一点,以更加敏捷的速度悬空而来,钢爪划破长空,发出强劲的摩擦声。
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她听到花姐在远处大喊“小心”,聂显荧的脑中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预期的痛感没有传来,钢爪在贴着她脸上的距离下滑。
断鸿被一箭射穿了手腕,抓着手腕痛苦地半跪在地上。
聂显荧愣愣地侧头看向箭来的方向。陈未渊持弓站在长街的尽头,背光而立,长街透视合拢,最终交汇在他脚下,影子自脚下延伸,被拉得格外长,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她回过头,没有犹豫,举起刀在断鸿的两侧肩膀上各捅了一刀。
断鸿吃痛地怒斥,“贱人!我要杀了你!”
聂显荧本都想收手了,听到他放狠话,活动了下颈椎,还了他一脚。
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他手腕上的箭拔出,伴随着他吃痛的喊声,屈膝抵住他的胸膛,摁住他没事的那只手,用那支箭在上面扎了个对穿。
“啊!”
断鸿痛苦地喊出声,聂显荧还是不痛快,掌着那根箭旋转,然后果断一抽,将那箭仍在他旁边。
“找你的小阁主算账去吧。”
陈未渊早就靠近了,也不阻止她的动作。但聂显荧不想搭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花姐他们走。
“镇北侯感染了,你现在留在知州府不安全,跟我回去。”陈未渊拦住她的去路,“我知道你气我瞒着你,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回?”聂显荧现在看到凌霄阁的人就恼火,“我死都不会再跟凌霄阁有瓜葛!”
“别说这些气话。”陈未渊当她是在生断鸿刺杀她的气,解释道,“他不是我安排的。”
“好,那我问你,你跟我实话实说。”愤怒燃烧着她,声音克制不住的发颤。
陈未渊点头,“好,你说我不会偏你。”
“就算杀我的人不是你安排的,那害刘止煜感染的人呢?在合州散播病毒的人呢?"聂显荧觉得自己还能保持理性跟他说话简直算她脾气好,她恨不得也给他来上一刀,叫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都尝尝病痛的滋味,“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胡说些什么?”陈未渊对她的问题感到震惊,“合州出现疫情的时候我人在哪里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他所说,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待在船上。
聂显荧松了口气,说不清为什么,猜到他和岁昭是旧识后她就不愿意把他跟慕无澜等人划为一类,也不太愿意相信陈未渊会做出那样罪孽深重的事。
“你回去查查吧,刘止煜感染是流煞害的。”
语毕不再搭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到花姐身边,脚下险些一软,花姐及时将人捞起,搀着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