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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溪 东梦溪像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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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就到了湖心的碧波榭。
碧波榭建于碧水之上,四面环湖,屋顶铺设琉璃瓦片,阳光倾泻下来,错落的影子漾出层层水波纹路,犹如粼粼湖面,故取名碧波。
对面是水上戏台,其余三面可以观赏园内的各式的鲜花绿植,多层莲瓣柱础宛若池中莲花长出地砖,支撑着红漆柱,形成自然的取景框。海棠羞涩,杏花纯净,月季温柔,一步一景,将园中的美景分割开来。
小厮将他们引至榭外便退下,聂显荧正感叹古人的园林智慧,与他擦身而过之时,闻到一股甜腻花香。不知是沾上了院中的哪一株,闻着很是熟悉,思索间目光跟随,却只能看见那小厮的背影,身形消瘦,个子与她差不多。
还没等她判断出是什么花的香味,刘止煜就厉声问道:“怵在那做甚?”
刘长歆已跟着带路的丫鬟往女宾方向去,刘止煜见她仍站着不动,面上染上不悦。
聂显荧哪敢惹他,连忙欠身行礼跟上刘长歆。
步入水榭大概扫了下席上约有二十来桌,除主位是空着,其余人差不多都已就位。
这些夫人小姐们想必都是池州有些家世的,彼此间早就相熟,刘长歆进来时场面已三分热闹。
知府的丫鬟带她们落了左首尊座,众人便知晓她的身份,落座后邻桌的夫人与她敬酒:“想必这位就是县主了,妾身孙玉音,妾身官人现任池州盐运使。”
刘长歆从容回应:“正是,见过夫人”
“早就听闻镇北侯府侯爷玉树临风,县主更是风姿卓然,能文善武,曾随侯爷奔赴前线征战,风骨胆识不输男儿半分。妾身今日得见县主,只觉这传言是说错了,县主这般绝色容颜,还应添上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这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响,聂显荧都想拿个小本记上了。
“夫人谬赞了。”刘长歆笑眼弯弯,礼貌回应:“当年战事吃紧,侯府只剩我兄妹二人,那时长歆年纪尚小,兄长不舍长歆孤身一人留在侯府,便带着我一同前往宁州,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有了孙玉音这个开头,座上其他各家的夫人小姐便纷纷开始与刘长歆搭话,应酬间知府夫人杨清也到场。
“今日春光正好,园中繁花盛开,景色尚可,特备薄宴,邀诸位共赏。”杨清年方三十,容貌正盛,眉目生得明艳,骨相清丽又不失气度,一颦一笑皆自带风华韵味。
她身着一袭黄栗留配色的苏绣立领大袖衫,外搭长春色对襟比甲,下身配上金丝缠线绣花的紫苑色百褶马面裙,纹样繁复精致,褶皱规整垂顺。梳着金丝髻,点缀金镶宝花挑心与雕花分心,两鬓则簪有云朵造型的宝石花钿,搭配雅致掩鬓饰物。
这样大红又大紫的浓烈配色,再搭配满身的珠光宝气,本是极易落入俗艳的,但穿在她身上却毫无俗态,倒是与她张扬的个性浑然相融,反倒更衬得她容色灼灼,风华绝代。
她打扮浮夸,但礼数却是十分周全,不见虚浮。
“前几日我家官人听御史大人提起方才知晓县主已到池州,故而赶着昨日送帖子,多有怠慢,县主莫怪。”
“夫人哪里的话,旅程颠簸,正好休整一番,夫人这帖子送得是正正好。”
“多谢县主体恤。县主自京州来,今日特意准备了些池州特色,给县主尝尝鲜。”说着便让下人传菜上桌,间隙补充:“几年前我曾有幸与官人北上到过京州,知京州吃食与池州截然不同。担心县主吃不习惯席上的菜式便又嘱咐下人做了些京州菜,但那厨子是池州人,到底不如县主在京州吃到的正宗。”
聂显荧心生佩服,这主人家考虑得真周全,连这样细枝末节的方面都考虑到了。
“劳夫人费心了。”刘长歆谢过,秋余上前夹了鱼脍给她尝,细细品味过后道,“虽有些不同,但味道也是极好的。”
刘长歆称赞道:“来前便听闻知府夫人有颗七窍玲珑心,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处处都安排得妥帖。”
“妾身唯恐招待不周,有县主这话妾身便放心了。”
孙玉音与杨清关系交好,性子直爽,听此调侃:“夫人莫要自谦,你要是都说招待不周,那我等只能去投玉芝湖了。”
席间人人纷纷附和。
“听闻夫人今日请了望江楼的舞女来表演,不知真假。”副使彭歧的夫人郑诗蕴就只长刘长歆一岁,虽成婚了但架不住年纪尚轻,正是贪玩的时候。
盐商陈旭宽的夫人柯环与郑诗蕴座位相邻:“就知道你这小丫头消息最是灵通,什么消息都逃不出你的耳朵。”
杨清手捏帕子,掩唇笑着吩咐下人:“彩莲,你去叫人准备一下吧,莫叫郑夫人等急了。”
郑诗蕴性子坦率,也不见不好意思:“妾身可不信这席面上就妾身一人惦记着想看。”
同知之妻叶何珍为人性软,最善打圆场:“那还真不是,实不相瞒妾身也盼着今日能开开眼呢。”
见大家对望江楼都这样好奇,刘长歆也起了兴致:“不知这望江楼是池州的哪家酒楼?竟惹得诸位夫人这般偏爱。”
郑诗蕴道:“县主有所不知,望江楼位于城西的梦溪坊,这梦溪坊可大有说法。”
这话倒将刘长歆的好奇心勾起:“哦?不知郑夫人可否说道说道?”
“自然是可以的。”郑诗蕴佯装失落,“只是姐姐们莫要笑话妹妹耳报神才是。”
柯环连忙端起酒杯认错:“诶哟,我的好妹妹,姐姐同你说笑的,竟叫你将这话听进心去了,当真是我的罪过。”
郑诗蕴本也是说笑,听柯环这么一说,与她慷慨碰杯。
便接着给刘长歆解释:“要说望江楼,就不得不说梦溪坊了。梦溪坊内以花红街为界分东西两坊,东边没甚特别的,唯一有点意思的就是巷内的道场,找沿街设摊的算命先生两文钱就能算上一卦。再有就是些做消息买卖,文书钻营等营生的账房先生和状师讼棍,倘若有些咱们主人家不便出面解决的事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人处理。”
这样的地方每个州市都有,刘长歆跟随刘止煜到过不少城市,听过不少奇闻秘事,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听着也没甚奇特之处。”
“哎~对了。”郑诗蕴有当说书先生的潜质,聊天时惯爱吊人胃口,“东梦溪确实是,好玩的是西梦溪,西边可没这么安生。”
“坊西侧邻江,无高墙约束,沿河有码头市集,五行八作,故而不少流民、江湖草莽混迹其中。可不像东边那么安生,赌坊、青楼、镖行,杂耍卖艺、说书唱曲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因此,在那里能淘到不少奇珍异宝,就连一些传闻已失传的宝贝都有可能在此找到。”
郑诗韵说得那叫一个玄乎,但仍未道出望江楼有甚特殊。
刘长歆问:“那与望江楼有何干系?”
“梦溪坊里最好玩的当属望江楼,望江楼位于花红街的尽头,地处东西坊的正中,因其临江,推窗可见江景流转,所以有此名。听说里头陈设不凡,桌椅皆为名贵楠木,菜肴味美精致,佳酿醇厚绵长,南北风味,异域小食统统都有,伺候的伙计妥帖周到,不论对谁都无怠慢之色。”
聂显荧听了这番描述,眼睛轱辘转圈,打量这知府,感觉她描述的和这里也差不多了。
“楼高三重,一楼为大堂,二楼设雅座,三楼为私密包间,既有雅座待客,亦有密室可供私谈。大堂设高台,平日里会有说书、杂技歌舞表演。”
“最最精彩的当数每月中旬一次的唱卖会,那时会将楼内宝物拿出进行唱卖,唱卖者也可用手上其他宝物进行交换。方才说坊内可寻得不少珍品,除了运气好时能在商铺里寻得,也可到望江楼参与此拍卖,上至古董玉器、名家墨宝,下至西域香料、南洋宝珠,就算是海外传来的精巧器物、江湖流出的隐秘宝物,只要你肯出价钱,掌柜都能设法寻来。”
“这踏雾舞团便是望江楼的招牌,望江楼外时有夜风,会带来江上雾气,满眼朦胧,意境深远,有时舞团于台上舞动好似踏雾而来的仙女,由此得名。”
说到这也终于说到踏月舞团的来历了。
“此班舞姬俱是波斯绝色,个个都肤白貌美,容貌明艳动人,舞技更是精妙绝伦,尤其擅长胡旋之舞,技艺精湛,到池州之后还改编了舞曲,兼具了西域风情与中原雅致,实乃难得一见的西域佳艺,所以我才这么着急见见有多稀奇。”
竟有如此神奇之地,听了郑诗蕴的话,刘长歆着实好奇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见到踏雾舞团的表演,也想恨不得立刻去望江楼看看。
若不是见多了电诈杀猪盘xx园区等一系列诈骗案例,聂显荧都要信了那望江楼真这么慷慨,会乐意将到手的宝贝拱手让人:“若这望江楼当真日您说的这般好,夫人们此前为何不前去一观?”
聂显荧这一问将刘长歆的理智拉回不少:“是啊,既然这么好,为何不前去游玩一番?”
郑诗蕴说得嘴皮干,抿了一口杯中酒水:“没这么容易的。”
“由城内入梦溪坊者皆需办理凭信,无凭信者不可随意出入,那些个草莽流民没有凭信也进不来咱们池州城里,他们若想找个安身之所就只能在西梦溪安分呆着,不然西边一封上他们就没了立身之处,这才保证了坊内坊外的太平。”
“进坊者皆需掩面,所以不看身份地位,甭管你在坊外头是王母娘娘还是黑白双煞,只要到了梦溪坊都得守坊内的规矩。但是坊内不禁私打,鱼龙混杂,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盯上丧命了,哪敢用命赌啊。”
柯环:“说来也是遗憾,梦溪坊倒是凭着凭信随时都能进,但凭信只可用一次,东梦溪白日营业却没甚好玩的,可西梦溪夜开昼散,望江楼更是要到宵禁才营业,进入梦溪坊之后需等到翌日晨钟敲响才能离坊,好不麻烦。”
叶何珍附和:“是啊。我等一介闺阁女子,家中管教甚严,也只能听民间的传闻来解解馋。”
郑诗蕴也是面带憾色,她生性活泼,虽然未出阁时就曾多次尝试进去一探究竟,但家中规矩森严,计划都以失败告终,还害白她跪了好几次祠堂。出阁之后更是不可能,彭歧那家伙比她父亲还要古板,她嫁作人妇后懂事不少,也担心任性玩乐会败坏家里的名声。
聂显荧听这话倒也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女子出入倒还算自由,但大部分人家是不会允许女儿夜不归宿的,更何况是到那样危险的地方。
彩莲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紧接着一队胡人舞姬便出赤脚登上对面的戏台,身着改良过的宝蓝色卷草纹胡服,腰间束着嵌玉金带,走动间环佩叮当,流光溢彩,头戴金珠冠,半掩薄纱,裙摆层叠,绣着金色的丝路纹样。
个个高挑纤细,并非中原地区常见的纤柔之态,而是健美挺拔,肌肉线条流畅清晰,肩线利落,动作间呈现力量之感。
走到戏台中间呈花苞状分散开来,中间的领舞,肌肤胜雪,一双眸子秋水横波,却又冷艳自持,无半分轻浮之相。手持羯鼓,舞姿大开大合,足尖点地,旋转如风,身上珠玉撞击出清脆的叮当作响。其余舞姬配合其变换队形,舞姿如行云流水,动作舒缓轻柔,似一朵在古画中盛开的花。
舞台之上,鼓点时急时缓,将西域曲风与中原音韵相融合。舞姬们跟随节拍舞动,配合以胡旋舞步为基础改良的舞蹈,演绎花从骨朵到绽放,又从绽放到凋落,绽放时甚至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淡香。
舞姬们眼眸深邃,演绎中感情变换,自信中带有一股神秘难测的异域风情。一曲舞闭,仿若跟随舞姬一起感受了一朵花的一生,结尾空灵的铃铛声响起,让氛围中增添不少落寞,使得众人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一墙之隔的男宾席位率先传来掌声,女宾们才幡然清醒,跟着鼓掌,一时间席上掌声雷动。
“妙哉妙哉!”郑诗蕴开口赞道:“果真如坊间传闻的那般精彩,今日得观,歌舞绝伦,令人叹服,能观此舞全沾了夫人府上的光!”
“技艺精妙,舞姿翩跹,真是赏心悦目!”
“舞姿灵动,音律婉转,真乃人间绝艺!”
“此舞只应天上有,今日能在夫人府中观此妙舞,实在是三生有幸!”
“舞步轻盈婉转,身段曼妙无双,看得人心旷神怡,大人好眼光!”
水榭内叽叽喳喳充斥着对刚刚那惊鸿一舞的夸赞。
聂显荧却觉得手掌发麻,胸口憋闷,呼吸有些困难,水榭四处通风必然不可能是缺氧导致的。
观察众人神色,无人出现太大异常,只一点,脸上多多少少都浮现些许红晕,或许是激动所致,又或许是因为其他。
根据她对药物研究的经验,更愿意相信是后者,这舞蹈跳得再好能让人眼前浮现以假乱真的花开花落吗?她自问是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支舞怅然到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