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来我办公室》幼林芬妮

4、管班 老师的基操

　　江冽站在教室的后门往里看，看见自己的好几个学生纷纷在座位上拿出饭团、包子、面包，狼吞虎咽，看那样子还真是饿坏了。
　　这还真让他感觉有点意外。早读的时间和第一节课连在一起，为了避免课堂被打断，他的班上从二年级开始就强制要求在早读之前解决完上厕所和吃早餐的问题，后来有家长建议给孩子一点时间，于是江冽直接要求学生提前五分钟来学校，在这五分钟内解决完所有的问题。

　　按理说，坚持了这么多年，他们班不说全部，绝大部分学生都应该已经习惯了提前五分钟到教室吃早餐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没吃的？
　　他有点奇怪，然后突然明白了：因为许迭转发的通知是8:00准时到校，不是7:55。学生们一过来就直接上课了，没有来得及吃。

　　算了，让他们慢慢适应吧。他自己也得慢慢适应，这个学期还有这么长呢。
　　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江冽一愣。

　　今天上午是开学第一课，不上正课，任课老师打完卡就都休息去了，班主任都在班上，他算是例外，所以办公室理应是空的。
　　但是，现在他的办公桌边上，站着一个年轻面孔的，举止局促的女生。
　　“你是……”他不确定地问。

　　“老师好，”女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紧张，“我是师范生，来这边实习的，赵校长说要我跟着一个叫许迭的老师学习，请问是这个办公室吗？”
　　江冽点点头：“对。”看来是因为许迭连任两年班主任，作为补偿，学校给他一个实习生打下手。
　　真好啊，一般人还轮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他心里腹诽，面上不显：“我是他的搭班，我姓江。”
　　女生马上说：“江老师好！”语气和眼神都像个学生，不像老师。
　　江冽问：“你跟岗实习，打算教哪一门啊？”
　　“语文吧，我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但是听说许老师是数学老师。所以可能……”
　　“我教你吧。”江冽爽快地说。

　　“谢谢江老师！”女生眼睛一亮，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江老师我叫高媛，女字旁的媛。”
　　“上过讲台吗？”他问。
　　高媛摇头：“没上过，我不太敢上。”
　　“不上是不行的，你跟我过来吧。”

　　江冽带着高媛离开办公室，走到教室前，和许迭打了个招呼：“实习生，让她做个自我介绍。”
　　许迭：“行。”于是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开学第一课》的直播暂停了，高媛走上讲台，脸涨得通红，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台下的学生坐得端端正正，但不是因为她，是因为班级门口的江冽。
　　见状，江冽转身就走，留下许迭一个人在班级门口守着。
　　讲台上的高媛观察到，江冽一走，讲台下学生的肩膀都塌下来了一点。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也觉得不那么紧张了，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高媛，你们可以叫我高老师。”
　　全班异口同声：“高老师好！”
　　“好了，大家继续看视频吧。”高媛被这么多双小眼睛盯着，尴尬疯了，赶紧继续播放了直播，逃也似的下讲台，躲到教室门外面去了。
　　许迭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明显后怕的反应，问道：“你社恐？”
　　“非常社恐！”高媛点头。
　　许迭倒是觉得无所谓：“没事，你上几节课就不社恐了。”
　　“我不太敢上课……”高媛低声说。
　　“一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你先从管纪律开始吧。”
　　“怎么管？”

　　许迭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根教鞭塞给她：“不能敲在身上，可以敲桌面，不要太用力会断，遇到那种你走过去还不怕的，敲了也没用。”
　　高媛：“那怎么办？”
　　“一句话，”许迭挑眉，“不想去江老师办公室的话就坐好。”他算是看出来这个班的情况了——江冽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哪怕他不是班主任，他的威严也绝对不会损失丝毫。

　　但是，作为班主任，许迭也需要属于自己的威严。

　　威严这种东西，不是骂两句吓唬吓唬学生或者打一打手板就能建立的。
　　对于发生的大小事情是怎么解决的、解决到什么程度、解决之后的教育方式，才是建立威严的核心所在。

　　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开学第一句话就是让学生自由活动的许迭给学生们留下了一个随和、讲人情的第一印象。然后，他主动干涉了班级管理，学生上课不需要早到五分钟，而是占用五分钟的早读时间吃早餐和去卫生间，班干部基本沿用上个学期的，上数学课也不拖堂，学生对他说话几乎有问必答……这样的许迭很快改变了班风，学生变得更加活泼了，一下课就围着他打转，许老师来许老师去的。但也不守规矩了，数学课上闹哄哄的。
　　对于这样的改变，江冽虽然很不爽，但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什么。直到开学的第四天，第二节课下课前两分钟，他打算提前去教室把课件拷进希沃，走到班级门口时，江冽看到许迭脸上挂着他招牌似的亲切微笑，姿态放松地站在讲台上，讲台下面的学生却个个坐得端正、紧张又不安。

　　终于出手了？
　　江冽于是站在了原地，饶有兴致地看向讲台上双手抱臂的许迭。

　　许迭的姿态很放松，两只手撑在讲台边沿，表情笑很自然，眼神却仿佛有实质，没人敢和他对视：“我这个人呢，带的班级有个特点，就是收得住、放得开。开学这几天，我很高兴看到了大家‘放’的一面。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不管你们的纪律吗？”

　　没人敢搭话。

　　“因为来之前，江老师和我说过，你们是一群很优秀的孩子。所以我才用优秀的标准来对待你们，”许迭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优秀的学生，无论是哪个老师上课，都应该保持基本的尊重。你们已经五年级了，过去的这四年，我相信，江老师已经教过你们了，什么叫尊重。”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教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压抑。
　　“尊重，就像现在一样，我在上面说，你们在底下端端正正坐着认真听，多好。”
　　许迭停止说话，目光精准地与几个学生进行对视：“而不是，吃零食。”
　　两个学生低下头。
　　“聊动画片。叫什么特工队来着？”
　　三个男生涨红了脸。
　　“用尺子当弹簧，弹橡皮擦。”
　　一个男生不可置信地猛地抬头看他。

　　“是啊，其实你们的一举一动，不论老师管不管，实际上都看着，也都替你们记着——这些事情，谁做过，谁没做过，谁一开始没做但看到别人做了就跟着一起做。这些我都记得，并且，有一点失望。”
　　说到这里，许迭收敛了笑意，平静而冷淡地扫过班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什么也没说。
　　下课铃声响起，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卫生间吧。”
　　学生们纷纷站起来，离开教室。

　　许迭收好了讲台上自己的东西，走下讲台，和教室门口的江冽微笑了一下，走了。高媛也从后门走出来，跟在他的身后往办公室走去。
　　等到拷贝好课件，学生们回来，江冽看了看讲台下吓得脸色发白的一群孩子，第一次，主动地向学生打探消息：“许老师也没说什么啊，你们怎么吓成这样？”

　　班上的学生静默了一瞬，然后顿时“哇”地炸开了锅。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呜呜呜呜江老师……”
　　“吓死我了江老师！！
　　他们情绪太激动，江冽于是问班长：“张紫函？”

　　“江老师，刚才上课的时候纪律很差。”张紫函站起来说。
　　江冽：“你没管？”
　　“我想管的，但是许老师告诉我，我这节课可以不管，让他们吵。”她说。
　　看着讲台下一群仿佛经历劫后余生、哭爹喊娘的小朋友，江冽忍不住笑了：“要我说，你们惹他干啥？”
　　“江老师坏！不告诉我们他的真实面目！”一个女生说。
　　“就是！许老师用他的伪装欺骗了我们！”

　　像现在这种江冽站在讲台上、学生还能七嘴八舌的情况，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形发生似乎变得非常合理。
　　而且，意外的还挺好玩。

　　江冽挑眉，问：“所以许老师欺负你们什么了？”
　　“许老师他！他……”
　　“说不上来吧，就是要让你虽然不服气，但是说不出他的错处，”江冽说，“见识到大人世界的险恶了吗？”
　　全班崩溃齐答：“见！识！到！了！！”

　　预备铃恰好在这时候响了。

　　江冽眼中的笑意更深，他无奈地用教鞭敲了敲桌子：“好了。请你拿出语文书。”
　　“我就拿出语文书！！”

　　“一二三。”
　　“坐端正！！”
　　声音比平时响亮多了。

　　许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表情带着佩服的高媛。

　　他一坐下，高媛就问他：“许老师，为什么他们会吓成那样啊。”
　　“因为他们优秀，所以这一套有用，你可别轻易学啊，”许迭说，“我只不过是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在我面前露出了最肆无忌惮的模样，然后这种行为累计得多了，我再突然告诉他们其实我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程度，同时贬低他们引以为傲的礼貌和尊重老师。这时候就知道了。他们被我摆了一道，他们放松警惕后的一举一动其实我全都看在眼里。”
　　“然后，再让江老师去哄。”他说完，高媛瞪大了眼睛。
　　“江老师会哄人吗，”高媛感觉难以置信，“我靠近他五米以内都感觉身边压强都大了很多。”

　　“连你都感觉压力大，何况一群小孩子，他们年纪小的时候还可以这样管，因为他们害怕，但等小学毕业了，或者换一个没那么严的老师管——前几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简直大变样。”

　　“他们知道要尊重老师尊重课堂，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尊重。他们只知道如果不尊重，就会得到江老师的惩罚。”
　　“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轻视一位陌生老师的后果——与江老师的惩罚无关，与他们自己的个人素质和班级的脸面有关。当然，最核心的目的还是吓吓他们，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说完，许迭笑了：“江老师教你上语文课，我教你管班。保证不让你空着脑袋回去。”

　　“谢谢许老师！”高媛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不胜感激。

　　——年轻真好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活力四射的模样，许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