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新年快乐 列车 ...
-
“恍不觉梦,流离之人,追逐幻影,弃友弃人。”*
虎杖悠仁站在村前广场的雪道上,远远地眺望位于村子西北角的那座木屋。覆着白雪的烟囱顶端,袅袅的炊烟已经重新升起来了,在无风的清晨徐徐向上爬升,散发着暖融融的、属于家的气息。
在他的身后,那片苍茫的雪原依旧广袤无垠,将一切痕迹尽数掩埋,唯有偶尔从积雪深处露出的黑色森林,是这片白色天地中仅存的异色。
而关于伊东妻子的故事,也彻底消散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纯白中。他不擅长形容这种感受,只是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轻快男声打破了笼罩在他周身的怅然。
“悠仁,你怎么讲起话来和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一样?”五条坨坨从他的帽兜里慢悠悠地探出头,语气格外微妙,“文绉绉的,是受宿傩那个千年老妖怪影响了吗?”
“呃……”本来有些感慨的虎杖悠仁,被对方这番不着调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脸上的动容瞬间垮成了无奈,“老师,您说话能不能看下场合啊。”
“但我说的是事实啊,”玩偶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还没出发呢,就在这里独自感伤,又没人拿摄像头对着你拍。”
虎杖沉默了一秒,从帽兜里把不安分的玩偶一把抓出来,开始大力揉搓,把棉花柔软的玩偶捏成各种形状。
在五条坨坨被搓得哇哇大叫指责对方“残害师长”之前,乙骨忧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准备出发了——”他正站在一辆雪地越野车前,那是伊戈尔托人帮忙搞来的,他们要一路开到霍尔姆斯克港去。
伊戈尔起初被死而复生的“安娜”吓得够呛,还以为雪原上的游魂真的跟到了伊东家。在得知那不过是一场幻影,“安娜”不会再出现之后,他总算松了口气。作为村长,他主动出面料理了后续,把整件事编成了一段“雪原怪谈”,让村民相信那只是暴风雪带来的幻觉。人们半信半疑,但谁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伊戈尔体贴地把出发前的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他们,自己则先去村口等候。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虎杖刚钻进副驾驶座,乙骨的问题就抛了过来。五条坨坨已经抢先一步占领了仪表台的位置,把自己摆成一个慵懒的姿势,时不时扒拉一下原车主挂在车里的橡果护身符。晒干了的橡果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在感慨伊东家的事,”虎杖摊了摊手,“说起来,前辈已经提醒过他们了?”
乙骨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我已经提醒过他了,咒术天赋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咒术界公开之后,盯着未登记的术师的人可不止一两个。连从日本偷渡小孩的案件都层出不穷,本地居民只会更容易成为目标。”
“那就好,”虎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公路,“不过,伊东真的会听我们的建议搬家吗?”
“只要他还有点脑子的话,就会搬走的吧。”五条坨坨懒洋洋地接话道。
虎杖微微垂低眼帘,没有再说话。虽然瓦西里的术式并非攻击型,但只要咒力存在,咒术师本身就可以被用作全天然无污染的可回收动力资源。更何况,这个术式可以再现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执念,如果被别有用心者利用,这个孩子的天赋可以被扭曲成难以想象的可怕模样。
村子的负责人伊戈尔正站在村口,看见他们的越野车靠近,立刻迎了上来。
“这么快就走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伊东家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
“没错,”虎杖简短地回应,“伊东家估计不久就要搬走,以后不会再有怪谈了。”
听到这里,伊戈尔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昨天傍晚,港口那边有官方人员在打听你们的事,说是在‘寻找咒术师’,问有没有人见过你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虎杖微微怔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告诉他们,你们乘船往东走了。不知道对不对,但我总觉得,你们应该不希望被人找到吧?”伊戈尔顿了顿,低声说道。
乙骨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谢谢您,伊戈尔先生,我们——”
“停,”对方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我不想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你们这一路上也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在今天中午前离开这里,走横穿森林那条路,你们不会遇上任何人。”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退了一步,向着两人做出了告别的手势。
“谢谢”的两个音节还没完全发出来,便消逝在呼啸的寒风里。但虎杖和乙骨此时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轻松了一些。
也许是看出来虎杖和乙骨不想暴露行踪,他甚至没有主动询问过两人的名字,也省去了为自己带来麻烦的风险。
生活也许没有变得更好,但至少也没有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车子再次启动时,虎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伊戈尔的身影。那个男人站在村子的大门前,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拐过下一个弯道才消失在视线之外。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冻硬的泥土,缓缓驶离这所僻静的村庄。道路两侧的针叶林在视野里不断向后退去,层层叠叠的积雪从树枝上簌簌滑落。
同样是雪景,萨哈林岛的雪却酷烈得多。在抵达霍尔姆斯克港之前,他们仿佛驶入了一片原始的荒原。那种寂寥的边境感,与北海道截然不同。
虎杖尝试捣鼓这辆越野车自带的老旧收音机,萨哈林岛的调频电台很少,夹杂着电流噪音的俄语从扬声器里流出来,根本听不出来具体内容。
他耐着性子将旋钮往右慢慢旋转,一阵断断续续的旋律从杂音中挣扎着浮现,循环的调子简单而熟悉。
正在驾驶座上的乙骨忧太微微侧耳:“是《喀秋莎》?”
“不知道,”虎杖耸了耸肩,索性停下了指尖的动作,“那就听这个好了。”
他看向仪表台的位置,五条坨坨正面向前方无边无际的雪色林海,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收音机里的旋律反复循环,在车内狭窄的空间里流淌。窗外是一片苍茫的白色雪原,身处异国的虎杖却莫名地感受到某种短暂的宁静。
茂密的针叶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雪丘,视野豁然开朗。再往前驶去,地平线尽头开始出现工业设施的轮廓——灰色的塔架笔直矗立,烟囱吞吐着袅袅白烟,纵横交错的铁轨匍匐在雪原之上,一直延伸到远方。
霍尔姆斯克港快要到了。
横跨鞑靼海峡的铁路桥比想象中更加壮观,灰色的钢架结构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整座桥身横跨在覆着薄冰的海面上,延伸向远处模糊的大陆轮廓。偶尔有列车驶过桥面,车轮与轮轨相撞的哐当声响在空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选择搭乘远东铁路夜行列车,最大的原因是这里松散到近乎不存在的安检规则,售票窗口只认现金不认人,不需要繁琐的证件核验。
即便偶尔有检票员随手核对票面和护照信息,态度也极尽敷衍,尤其是深夜班次,工作人员大多只是抬头匆匆扫一眼,就给面前的人放行。
将越野车停在事先确定好的位置,两人便提着行李走进了火车站大厅。
这座边陲小站的内部空间并不大,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旅客,窝在褪色的暗红布艺座椅上,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室内暖气不足,人们便抄着手缩成一团,大厅里一片安静。
售票窗口内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戴着副细金边老花镜,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她伸手接过护照时,目光投过玻璃镜片扫向面前的两人,又缓慢地落在纸面的姓名栏上。
“池俊希、池东旭,”她用不太标准的英语磕磕绊绊地发出这两个假名的音节,“1月9日抵达莫斯科,是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虎杖悠仁的神经骤然绷紧,他下意识微微颔首应声,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售票员的神情。
一时间,无数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这到底是随口核验,还是刻意的试探?难道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连忧忧那边的部署也一并出了纰漏?
紧绷的氛围在狭小的窗口前蔓延,可预想中的盘问并未到来。
售票员只是轻轻挑眉,随即背过身去,在柜台后悉悉索索地翻找什么东西。几秒后,她捏着两张火车站主题的明信片回身,和车票一起递了过来。
“新年快乐,”她放慢语速,眯起的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抵达莫斯科时,刚好能赶上旧历新年与圣诞季的末尾,好好享受假期,尽情玩乐吧。”
不远处,一名裹着厚实羽绒服的本地人瞥见这一幕,对着两人善意地眨了眨眼,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虎杖悠仁周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散去,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了几分。
原来是虚惊一场。
乙骨始终神色如常,他伸手从容地接过车票和明信片,一边向对方道谢,一边分出一张车票递给身侧的虎杖:"夜班车,明早到哈巴罗夫斯克,然后换乘直达莫斯科的列车。中转停留四个小时,正好能吃顿早饭休整一下。"
虎杖接过车票,低下头来回翻看,票面是老式的藏蓝色底,纸质粗糙,印刷出来的字迹斑驳而陌生。
后续的检票流程就和他们提前了解到的那样,宽松得超乎想象。检票员垂着眼扫过票面和两人的侧脸,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示意他们可以通行。
穿过检票口,彻底远离工作人员的视线后,虎杖悠仁才压低声音轻声感慨:“远东站的安检也太松了。”
"这是好事,"五条坨坨从虎杖的外套口袋里探出头来,声音压得很低,"说明我们的行踪暂时还没暴露。只要上了西伯利亚大铁路,他们就很难再摸清我们的具体位置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