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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完全不够 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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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进渡轮客房的一瞬间,白发苍苍笑容灿烂的老人身形猛地一软,毫无预兆地向着侧面栽去。幸好虎杖悠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才使这具不经摔的嶙峋躯体免于狠狠砸在坚硬地板上的悲惨命运。
“老师,”虎杖悠仁的语气干巴巴的,眼神越发无奈,“您要是脱力,倒是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啊。”
细碎的动静间,从乙骨忧太的外套口袋里,一只圆滚滚的棉花团子慢吞吞地拱了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拌嘴:“咒力见底这种事,难道还会提前倒计时通知你吗?更何况,我百分百相信悠仁你的反应速度。放心啦,完全——没问题。”
虎杖悠仁自知在胡侃这方面比不上自己的老师,懒得再和这只狡辩的棉花团子掰扯,干脆做好眼前的体力活,把还没醒过来的乙骨忧太放到客房里的大床上。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留意到这间客房的布局,整艘渡轮仅剩的这间客房里,摆着的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大床。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这个,以前中学的时候和同学们修学旅行,一起挤大通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只是他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半夜睡觉不老实,一个翻身直接把乙骨忧太压骨折了。
身后传来啧啧的评价声,他动作轻柔地帮乙骨盖上毯子,转头就看见五条坨坨正落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慢悠悠地闲庭信步中。
玩偶视角和人类视角最大的一个区别,就是一切的事物都变得更加高大,世界在他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日里不足他腰高的桌子在此时如同巍峨耸立的高楼,要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清别人脸上的表情,地板砖夹缝中冒出来的细嫩草叶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吸引力。
“我突然开始有些怀念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了。”五条坨坨停下脚步,摇头晃脑道。
虎杖悠仁望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心情复杂,迟迟没有出声。
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老师身上发生的异状,但在咒术界,转移灵魂的方法并不是没有。
最麻烦的事情是……老师的身体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处理掉了,如今躺在那座坟冢里的,不过是装着最强咒术师骨灰的特制匣子而已。
“如果五条老师需要的话,我们回去就在暗网上挂出悬赏,收购一具刚死亡不久、体质适配的咒术师躯体——”他低声说道。
“躯体?不,不需要你们那样做。”听到他的发言,五条坨坨忽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诧异。
玩偶挥舞了一下蓬松的手臂,语气轻快:“老师我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啦,很有意思不是吗?”
“但是……”虎杖眉头紧蹙,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心事重重。
他还是无法接受,让昔日的老师困在一具诡异的玩偶躯体里,这个结局未免太过潦草。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先放一边!”五条坨坨骤然提高声调,指着他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去地球最北端看极光!等忧太醒了,你也不准再提这件事。”
他的心里很清楚,虎杖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以乙骨忧太的执行力,若是让他听见这番话,恐怕下一秒就拎着咒具,毫不犹豫地去找合适的躯体了。
虎杖只好悻悻地点头,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细微的询问:“……不能告诉我什么?”
乙骨忧太已经醒了过来,他正按压着自己的眉心,显然刚才短暂的失去意识让他颇为不适,思绪还有些恍惚。
虎杖悠仁心头一紧,几乎是瞬间换了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什么都没有啊,乙骨前辈你听错了吧?”
他干脆地扯开话题,“比起那个,乙骨前辈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和总监会通讯之后,五条悟就完整地告诉了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完始末的虎杖悠仁当即就攥紧拳头,想把那些趁人之危的卑劣家伙们再揍一遍。只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跟着对方马不停蹄地赶上最后一班渡轮。
听了他的询问,乙骨忧太缓缓坐起身,抬手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还在河边看到了里香,被她一把推到对面去了……”
“不是吧?”桌面上的五条坨坨瞬间来了兴致,语气满是惊奇,“这姑娘都已经成佛了还没去投胎呢?对你执念这么深?”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一阵汗颜。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失去意识前,自己还在昏暗逼仄的小巷里,最后的画面是五条千夏跑过来的身影。但此时他们已经身在渡轮上,窗户外,海面波光粼粼,一只灰色的海鸟落在浮冰上,歪着脑袋看这座深黑色的庞然大物从眼前缓缓经过。
虎杖悠仁心下了然,当即和他重复了一遍事情的全貌。
“是吗,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乙骨忧太抬手抚上自己额前的那道疤痕,他实在是没想到,多年前为了打败宿傩而设下的那道不择手段的底牌,时隔多年竟会再次起效。
“如果老师需要的话,我这边当然没问题……”
“STOP!”
五条坨坨立刻正色,严词拒绝:“我还没有厚颜无耻到那个地步,还要抢自己学生的身体吧!”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妙了几分:“再说了,谁想一直窝在老头子的身体里啊,行动不便,一点也不自在。”
“哦……”乙骨忧太的表情一片空白。
五条坨坨看着乙骨茫然的神情,只觉得一阵好笑,挥舞着手臂,轻飘飘地岔开了刚刚略显沉重的话题。
“别摆着这么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啦,不好,露出这种表情的忧太,真的有点像老头子了!”
“老师……”乙骨忧太无奈地接话,“我已经六十八岁了啊。这样说的话,我也变成老师口中的‘老橘子’了呢。”
身居高位多年、身形早已不复当初,眉间常年笼罩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忧太这话说得可不对——”却没想到,对方难得认真起来,反驳了他的话,“那些烂橘子们,是会夺走年轻人青春的、不可饶恕的存在,和忧太这种悉心爱护新生代的咒术界支柱可不一样。”
五条坨坨弯起嘴角:“一个两个的,都已经变成靠谱的大人了啊。”
玩偶用呆萌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感慨,像是错过了亲眼见证学生成长的遗憾,又像是因为学生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骄傲。
虎杖悠仁干燥许久的眼角开始有些发涩了,那颗自吉野顺平死后就开始变得痛苦不甘、又逐渐化作麻木平淡的心脏,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迟来的抽痛。
“完全不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五条坨坨和乙骨忧太都转头看向他的位置,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和老师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完全不够啊!”他的声音变大了些,几乎是以宣泄的口吻喊了出来,指节攥得发白。
只有短短半年的相处,却让他此后整整六十年的余生都浸染上了名为思念的底色。
老师当年是怎么想的呢?作为咒术界扛起一切的最强,挡在所有人的面前……每当他一次又一次地为了祓除咒灵而奔波时,这种念头就会不自觉地涌上心头。
五条坨坨反常地沉默起来,不知道应不应该为此感到抱歉。但现实就是如此冰冷而又残酷的东西,仅仅依靠人的意志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呢?
乙骨忧太的嘴角勉强牵了一下,没能扯出一个像样的弧度,他低垂着眼睑,语气沉沉地说道:“是啊,一点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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