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顾绯玥

11、第 11 章 坠入荷塘

　　月色流转，落在了少女的广袖留仙裙的裙摆上。

　　楚灵芝在长廊里站了一会儿，不知何时，阿兄楚浔的身影出现在了身前。
　　阿兄楚浔一袭蓝色的锦袍，眸光冷冽如寒星，那眼神恐怖得似乎要吞噬黑夜。

　　楚灵芝对上阿兄的眸子，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她从未见过这副面容的阿兄。

　　楚浔环视四周，此时宴席已散，周遭空无一人，夜里寂静得可怕，他能清晰地听见虫鸣鸟叫之声。

　　楚浔大步走过来，他距离楚灵芝只有一步之遥，暗夜里，他眸光冷峻，只是厉声问：“楚灵芝，你今日这一番献舞，意欲何为？”

　　楚灵芝不敢直视阿兄的眸光，这眼神似乎要将她吞灭。眼前这个人——还是以往那个温柔又疼人的阿兄吗？

　　楚灵芝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脑子里极力回想以往那个疼爱她的阿兄，遂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眸直视他：“阿兄如此聪慧，难道看不出来，芝芝是在利用此次宴会择婿吗？芝芝没有婆母，阿兄常年在边关打仗，芝芝的婚事自然要自己上心些。”

　　楚浔听后，他眸光一闪，青筋隆起，只觉全身血液沸腾。一瞬间，那阴暗扭曲的阴湿味扑面而来。
　　他往前迈一步，用力捏着楚灵芝的下额，似要将其捏碎。此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楚灵芝，择婿一事，我楚浔何时准了？”

　　楚灵芝被楚浔弄得吃痛，眼前此人，哪里还像是威风凛然、一身正气的冷面将军。他阴湿，可怕，似是从地狱爬来。

　　许是阿兄还不够了解她楚灵芝，她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绝非表面上那般乖巧娇弱。
　　楚灵芝极力忍受着被阿兄这般捏碎下颌的痛感，她眼神狠厉，冷冷对上阿兄的眸子，冷声回道：“阿兄，朝中谁人不知长公主瞩意于你，唯有芝芝不知，阿兄日后都能娶长公主，为何芝芝不能为自己挑一如意郎君？”

　　楚浔听后，更加气急败坏了，他的脾气彻底爆发：“这话谁同你道的，是萧烬还是容砚舟？”

　　“管他谁道的，这可是事实。”楚灵芝一字一句道。

　　楚浔一听这话，彻底按捺不知内心的情愫了，他为了这分爱意，一直在为他们二人铺路，想着等时机成熟，再同楚灵芝表明心意。

　　谁知，众人推波助澜，楚灵芝竟然如此心急，还未及笄，便想着攀附权贵，为己择一如意郎君。
　　怎的，是觉着他楚浔身为镇北大将军，还护不了一个楚灵芝了。

　　楚灵芝，是你逼我的，逼我以养兄妹的身份，谈论这段违背道德感的禁忌之恋。

　　楚浔步步逼近，将楚灵芝逼退至前方的柱子上，他厉声道：“楚灵芝，你听好了，我楚浔绝不可能娶长公主，而你也不可妄自私定终身。”

　　楚灵芝被逼至墙角，阿兄楚浔的气势碾压她，让她连口粗气都不敢出。

　　楚灵芝凝眸问：“阿兄，圣上之意，你敢违之？今日便摊牌了罢，芝芝可不是什么金丝雀，今你楚浔乃是镇北大将军，功高盖主，圣上怎会不想利用联姻掌控你。”

　　楚浔愣住，他冷冽的眸光收回了些。果然，楚灵芝一直在装娇弱，扮可怜。
　　她从来都不是养在手掌心的娇娇，她有自己的风骨和傲气，会自己攀附往上生长。

　　楚浔捏住楚灵芝的下巴，只是冷笑道：“楚灵芝，你倒是挺会装。不过，无论你是何样子，我楚浔都会欢喜。还记得那夜归来时，我同你说过，阿兄心悦芝芝吗？”

　　那夜，楚浔的确说过。
　　甚至，楚灵芝还在梦里梦见过，阿兄对她说同样的话。
　　蓦地，楚灵芝的瞳孔放大，阿兄方才说什么？

　　两人双眸对视，空气中夹杂着两人暧昧不清的情愫。

　　楚灵芝咬着牙关，她全然不可置信地回道：“阿兄，你我可是养兄妹，你说什么心悦于我，你的名声不要了，你的身份不要了？”

　　楚浔嘴角抽了抽道：“看来，芝芝总算没有把那句阿兄心悦于你当成玩笑话了。”

　　养兄妹？□□之恋？
　　□□倒也谈不上，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如今的名册还在楚家的族谱上，这名册一日不除，便会叫天下人笑话。

　　“阿兄，不可。”楚灵芝本能地推开楚浔。

　　楚浔却将那只推开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他将楚灵芝的双手压在柱子上，强制爱意。他眸光一扫，落在楚灵芝娇软可弹的香唇上。
　　这张嘴这般能说会道，定然会很好亲。

　　楚浔抽了一口冷气道：“楚灵芝，这一切可是你逼我的。
　　话落音，楚浔一只手抚摸着楚灵芝的后脑勺，覆唇上去，猛烈地强吻着楚灵芝。

　　楚灵芝鼻头一缩，先是极力反抗，当楚浔将舌头探入，与她双唇交缠，她尝到了楚浔嘴里的香气。
　　身体本能迎合，她倒也不装了。

　　楚灵芝本就心系楚浔，得知长公主瞩意于她，内心本就狂躁难安，醋意大发。
　　如今好啊，阿兄终于坦言心意。

　　两人舌尖交缠，缠绵了好一会儿，最终，楚灵芝重重咬了楚浔一口，结束了这场闹剧。

　　楚浔抽开身子，眸光对上，他柔声道：“芝芝，你对阿兄是有爱意的，我猜的没错罢。”

　　“阿兄，你可别疯了，你是我阿兄，我是你的三妹妹。”楚灵芝一再强调，她想要楚浔保持清醒。

　　“今夜的我，的确是疯了，当我看到我心爱的芝芝又是让容砚舟抚琴奏乐，又是给萧烬献桃枝，那时我便疯了。”楚浔道。

　　楚灵芝捋了捋额前凌乱的发道：“阿兄，今夜之事，就此作罢，我且当没有发生过。”

　　楚浔不依不饶，他再次紧紧捏着楚灵芝的手腕，冷声道：“今夜我献了初吻给芝芝，怎的就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初吻？
　　这竟然是阿兄的初吻。

　　楚灵芝上一刻还在沾沾自喜，便马上恢复了理智。“阿兄，芝芝暂且答应你，不再为择婿做打算，我们且还做一对兄妹，可好？”

　　楚浔继而冷笑：“我们且还做一对兄妹？楚灵芝，你说得倒是轻巧，为了隐忍这份爱意，我独自承受着痛苦。如今，你我这层窗户纸已然捅破，你还想同我做兄妹不成？”

　　楚灵芝不解地问：“不做兄妹，那做什么？”

　　“不愿做兄妹，自然是想做一对夫妻。”楚浔的嘴角流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今夜，楚灵芝不装了，他楚浔也不想装了。

　　表面娇弱的小白花，实则城府颇深，暗有心机。而表明谦逊有礼的冷面将军，实则乃是阴湿疯批。

　　楚灵芝怔住，她笃定自己是小瞧了楚浔。什么谦逊有礼，道貌岸然，全是装给她看的。

　　楚灵芝哪里会真的害怕楚浔对她死缠烂打，她怕的是楚浔的名声尽毁，还有他的脸面尽失。
　　如此玉面郎君，怎的能让天下人笑话。

　　楚灵芝只是惯用伎俩，她软着腿，撒娇道：“阿兄，今夜献了舞，又累了一天，芝芝着实是有些累坏了。”

　　楚浔阴暗归阴暗，哪里见得楚灵芝累，他只是上前，打横将楚灵芝抱起道：“好，今日暂且到此为止，阿兄带你回将军府。”

　　“好。”

　　——

　　将军府

　　抵达府邸时，周遭一片寂静。

　　却在这片寂静之中，荷塘边传来几个婢女的窃窃私语声：

　　“听说没？二小姐为了此次宫中设宴，特地准备了一番，可宫宴那日，她却早早地回了府邸，还被二夫人关了禁闭。”

　　“我听宫里的小道消息说，是三小姐在宫宴上故意激怒了二小姐，才害得二小姐在宫宴中出了丑，触了霉头。”

　　“真没想到，向来忍气吞声的三小姐行事竟如此狠厉，怕是以前苛待三小姐的婢子可都惨了。”

　　“就是啊，三小姐本就有少将军宠爱着，如今又攀附了小侯爷，还有文臣容砚舟，她将来可是要攀上金枝之人。”

　　“以后啊，我们见着三小姐，绕道走便是。”

　　“就是，她可不是什么娇弱美人，她的手段可比二小姐高明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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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婢女的声音传来，楚灵芝就愣在原地，瞧着阿兄楚浔听几个婢女在背后非议她。

　　待到几个婢女从荷塘离开后，此时便只有她和阿兄二人。

　　楚灵芝只是楞着，只字不言。

　　楚浔却冷着个脸，眸光冷冽道：“看来，将军府上的婢女，都已然知晓我的好芝芝攀附了权贵，如今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楚灵芝只是冷笑，荷塘边有清风拂来，她对上阿兄的眸子，问他：“阿兄，倘若芝芝手段不厉害一些，在你回京都的那夜，便被楚未央陷害，身子被小公爷夺了去，你会如何？”

　　怔了片刻，楚灵芝步步往前，又问向楚浔：“阿兄再往后想，倘若身子被夺了去，芝芝又是个娇弱的，心里头想不开，上吊寻了短见，此后世间便再无芝芝，阿兄又会如何？”

　　楚浔听到这里，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他希望楚灵芝娇弱，甚至柔弱不能自理的原由，只是不希望她记起往事。
　　堂堂将门之后，又怎会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表面上装弱，只是为了麻痹敌人，以柔克刚。
　　而楚灵芝此人，又是惯会借力生长之人。

　　楚浔哈了一口气道：“芝芝，无论如何，阿兄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楚灵芝回：“阿兄，芝芝会好好活下去。”

　　楚浔点头：“那好啊，你便活出个样子来，给你阿兄看。另，今夜为了惩罚你，我便留宿在东苑。”

　　楚灵芝：……
　　看来，阿兄铁了心是要毁掉自家妹妹名声，好让她嫁不出去。

　　罢了。

　　今夜，楚浔留宿在东苑的隔壁屋子，楚灵芝躺了一宿，半醒半梦状态，皆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

　　几日后

　　楚未央被解除了禁足，好好的宫宴，楚未央本来想要献技，在一众贵女中脱颖而出。谁知啊，她最终被楚灵芝坑了个彻底。

　　荷塘边，楚灵芝一如既往地在那边嬉戏玩耍。

　　好巧不巧，在她停下来歇息时，楚未央便出现了。

　　楚未央一瞥见楚灵芝，气便不打一处出。

　　以前她怎的不知，这个楚灵芝好深的城府。
　　宫宴那日，她当众出丑，被大哥撵出宫外，还让她在京都的贵女圈名声臭了一大半。
　　可是，楚灵芝呢，她却是一舞惊艳全场，一边勾起了容砚舟的兴致，一边又是给小侯爷送桃枝。
　　如今，坊间全是她楚灵芝的佳话。

　　今日，楚未央定要报仇雪恨。

　　楚未央一张冷脸，她大步走来，朝着楚灵芝威胁道：“楚灵芝，今日，我便要你的命。”

　　语毕，楚未央便从腰间抽出短刀，与她博弈。
　　她楚未央可是将门之后，打小，爹爹便请了先生教她武艺，至于这个捡来的贱蹄子，打小就是个药罐子。
　　想要取楚灵芝的命，易如反掌。

　　楚未央出招，楚灵芝迅速躲过她出的招数，两人在荷塘边交手，三两下，楚灵芝便拍掉楚未央手里的短刀。

　　短刀落下，楚灵芝用脚用力踢开老远，然后对着楚未央讥讽道：“真是蠢到家了。”

　　楚未央不可置信地瞥向楚灵芝，她道：“楚灵芝，你怎会武功？”

　　“堂堂将门的养女，我楚灵芝会武功，有何好稀奇的。”

　　“可——你不是药罐子吗？”楚未央还是不愿相信。

　　“药罐子？可也不妨碍我练武啊。”

　　“不——这不可能。”
　　方才交手之际，楚未央发现楚灵芝身体内毫无内力，空有招式而已。
　　楚未央抽搐着嘴角，下一刻，她灵机一动，大步往前，她用尽内力，欲将楚未央推下荷塘。

　　楚灵芝的确没有内力，可不代表她没有眼力见儿。

　　楚灵芝侧身躲开，楚未央扑了个空。在未站稳之际，楚灵芝直接从身后踢了楚未央一脚，楚未央坠入了荷塘。

　　扑通一声，荷塘四周溅起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