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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崩壊(崩坏) 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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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终于来了。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札幌ペニーレーン24。
出道两周年纪念演唱会。
这是极星十六岁生日后的第一场大型演出,也是她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个人演唱会——一千二百个座位,全部售罄。粉丝们从北海道各地赶来,甚至有人从东京、大阪、名古屋专程飞过来。
极星站在舞台侧翼,等待开场。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摆上绣着星星和流星的图案。头发上别着和出道那天一样的星星发饰。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的喉咙很痛。从早上开始,那种刺痛感就一直在持续,像是有人用砂纸在她的声带上摩擦。她已经吃了两颗止痛药,但效果微乎其微。
“极星,该上场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麦克风。
舞台上,灯光亮起。音乐响起。
她从侧翼走出来,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一千二百支荧光棒同时亮起,像是一片人工的星空。
极星笑了。
她举起麦克风,开口唱——
“北の空に浮かぶ星よ——”
第一句。
声音出来了。但——不对。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要粗糙。像是隔着很厚的玻璃传出来的。她能感觉到声带在剧烈地震动,那两个小结节像是两个锋利的刀刃,每振动一次就在她的声带上划一刀。
但她继续唱。
“凍てつく夜に光をくれて——”
第二句。疼痛加剧了。她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紧紧握着麦克风,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誰もが迷わぬように——”
第三句。她的声音开始出现细微的破音。台下的粉丝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还在挥舞荧光棒,还在跟着节奏拍手。
“私は歌う、永遠に——”
她吸气。发声。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冲出来的那一瞬间,极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一把烧红的刀片割开了她的声带。
然后——
声音崩坏了。
不是破音。不是走调。是彻底的、完全的崩坏。那个高音变成了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像是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从麦克风里传遍了整个会場。
台下安静了。
一千二百个人同时停止了挥舞荧光棒。音乐还在继续,但极星的声音——那个应该是透明如星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听了会皱起眉头的、刺耳的、痛苦的声响。
极星站在舞台中央,麦克风还举在嘴边,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试着继续唱下一句。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疼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剧痛导致的眩晕。
“ごめんなさい(不是这样的)……”她用气声说,声音小得连麦克风都几乎收不到,“ごめんなさい……”
然后,她跪倒在了舞台上。
麦克风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工作人员冲上舞台。幕布紧急落下。台下开始响起不安的窃窃私语声,然后是掌声——不是欢呼的掌声,而是鼓励的、安慰的掌声。有人在喊“無音ちゃん、大丈夫?”有人在喊“頑張って!”
但极星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走到后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捂着喉咙。她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因为她连哭出声的能力都没有了。
桐生制作人蹲在她面前,脸色铁青。
“极星,听我说。从今天起,你所有的演出和录音活动全部暂停。”
极星摇头。她用气声说:“不要……我可以……我还可以唱……”
“你刚才在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桐生制作人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再这样下去,你会永远失去你的声音。”
“那就失去好了。”
极星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妆容已经完全花了。但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像是装满了星星的眼睛——此刻像是两颗燃烧殆尽的恒星,只剩下灰烬。
“如果不能唱歌的话……这个声音……留着还有什么用?”
桐生制作人愣住了。
极星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无声的颤抖变成了无声的哭泣。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那是她能发出的全部声音了。
后台的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只濒死的飞蛾在扑打翅膀。
⑥閉ざされた世界(封闭的世界)
演唱会崩坏事件之后,无音极星消失了。
事务所发布了官方声明:“無音スタ因身体不适,将暂停所有演艺活动,进入无限期休养。”粉丝们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スタちゃん早く元気になって(star酱早日康复)的话题,累积了超过十万条推文。有粉丝把她的歌做成合集,在YouTube上循环播放。有粉丝给她寄了手写的信,寄到事务所的地址,信里写满了鼓励的话。
但这些,极星都没有看到。
因为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那是事务所给她安排的宿舍——札幌市区的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窗户外能看到札幌电视塔。以前,她最喜欢在晚上站在窗边,看着电视塔的灯光,哼着新歌的旋律。她觉得那座亮着橙色灯光的塔,像是一颗人造的星星。
但现在,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不让任何人进门。桐生制作人来敲门,她不开。舞蹈老师来送饭,她不开。甚至连母亲从紋別赶过来,站在门外喊了半个小时,她也没有开门。
“極星,妈妈在这里,你开开门好不好?”
极星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双手抱着膝盖。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听着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水。
她想开口说“我没事”。但她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あ……”——像是被踩碎的枯叶。
她把嘴闭上,把脸埋得更深了。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
极星像是被冻在了时间里。
她不再唱歌。不只是不唱——是不敢唱。每次她试着发出声音,喉咙里就会传来那种刺痛感,然后她的大脑就会自动回放那个晚上的画面:她跪在舞台上,麦克风掉在地上,台下一千二百个人沉默地看着她。
那个画面像是一个循环播放的噩梦,每时每刻都在她脑海里重播。
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早川教授说的“無音”,想起桐生制作人说的“这是你的武器”,想起医生说的“永久性受损”。
武器。武器如果坏了,就不再是武器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记者说的那句话:“唱歌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
那现在呢?
她张开嘴,无声地做了一个“啊”的口型。
如果呼吸变得痛苦了——人还能活下去吗?
她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