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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虎毒第一 庶出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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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岑又踏出半步,神光随步伐递进,冥昭袖口无风自动。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扣住案几边缘,白玉砖面被生生剐出两道白痕。良岑眼底那层蓝金色光晕灼灼逼人,烧灼着从深渊底部挣上来的倔。
冥昭望着这双眼,忽然觉得荒唐。他是三界共主,坐镇白玉京千百载,授神籍予新神本该天经地义。
而今座上这人,从前跪在殿前说“臣请罪”,如今立在他面前,宣称“你若拦我”。偏偏那双眼干干净净,不染怨怼,亦不携恨火。
良岑又踏一步。靴底落定,蓝金色足印从砖面上烧灼开来,细密地蔓延。
冥昭从案后立起,掌中神光骤然暴涨,天帝威仪倾覆而下。良岑膝弯一颤,脊背却挺得笔直,蓝金色神光与冥昭的白玉神光撞在一处,殿中虚空轰然生出裂痕。
良岑面色白下去,唇角溢出一丝血色,血滴沿着下颌滴落,在足印边缘溅开。
良岑不肯退。
冥昭笑了,掺着几分怆然、几分佩服、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酸胀。
他羡慕良岑。
他羡慕这满殿神光压不弯的脊梁,这份敢为一人擅闯白玉京的胆魄。他叹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天帝,却从没有为自己的人迈出过半步。
“你和她,”冥昭低声道,“果真都是疯子。”
他腕间神光倏地收拢。良岑膝下一软,整个人往前倾倒,一口血咳在白玉砖面上,将那块蓝金色足印染得斑驳。榭瑾从殿门旁抢上前来,一把托住良岑手臂,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良岑!”
冥昭摆了摆手,神籍收回袖中,转身坐回案后。面上那层高渺的天帝威仪褪去,余下的是一个活得太久太久的老人的、近乎粗粝的坦诚,与任谁都能看出来的疲态。
“你走吧。三界神籍不再有你名号。你要杀金泽端便去杀,要归隐便归隐。白玉京不拦你,朕不拦你,朕拦不了你。”
良岑被榭瑾扶着站起来。胸口的闷痛一浪一浪地涌,那口血的气味还堵在喉间。
他颔首,转身朝殿门走去。榭瑾与他并肩,半步不离。两人跨过门槛,穿过长廊,消失在云海尽头。
从白玉京往云上天的山道上,良岑走得沉默。他没有御风,没有腾云,白靴踩过干涸的苔痕与碎石坡上的灰岩。榭瑾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臂距离。骨箫在他掌心里微微震颤,蓝金色的光丝在箫孔边缘跳跃,灼得指腹发烫。
云上天百宗坊的石门还裂着,碎石堆在两侧未清,“百宗坊”三字被花雨灼出一层薄薄的蓝金色包浆。
良岑进了石门,穿过演武台的废墟。演武台上空无一人,残破的旗帜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没去议事厅。他在演武台中央站定,仰头望着金麟宗那栋未塌的正殿。殿门虚掩,无人值守。他抬脚踹开殿门,门板砸在对墙,巨响灌满整座正殿。骨箫抵在唇边,蓝金色的探测光芒从箫孔狂涌而出。
殿中只有一人。那人靠在正中金丝楠木椅上。
他听见巨响,没有起身,只将手中茶盏搁在紫檀小几上,抬头望着门口那个周身流转蓝金色神光的人,面上无惧无惊。
金灿。
良岑骤停在门槛上。
“良公子好。”金灿的声音平平的,不紧不慢。他抬手往客座上一引,“请坐。金麟宗今年的龙井,勉强还能入口。”
良岑没坐。骨箫在掌心里震了一下,蓝金色光丝将殿中空气灼得扭曲。他的目光扫过整座正殿——金泽端不在。没有暗金锦袍,没有那副虚伪的笑意,没有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掂量货色般的端详。
“金泽端呢。”良岑的声音压得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克制的杀意。
金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搁下。那动作轻稳,不卑不亢。
“家父已经退位了。现在宗主是在下,公子。”
他说“家父”时的语气,与金泽端说“令嫒”时截然不同。金泽端笑里藏刀,金灿刀已入鞘。
良岑睫羽动了一下。“你做了什么。”
金灿没有立刻答。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从容,终于走到谋划多年的那一步,坐下来喘一口气。
“良公子从白玉京来,想必见过天帝了。天帝没拦你,说明你已是自由身。一个自由身的散修跑来云上天寻仇……这仇,你想怎么报?”
良岑不答。金灿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商议的坦诚。
“你的仇,我已替你报完了。”
金灿说得很慢。每一个字落在殿中极静的空气里,字字落定。
“我是金泽端的庶子。
庶出——在修真界,在云上天百宗坊里,庶出比凡间更不堪。宗门继承人看灵根与嫡系血脉,但前提是嫡出。庶出的孩子连族谱都不配上。
我娘是金麟宗一个端茶递水的婢女,金泽端酒后乱性,醒来便忘了。她怀了我,被赶到云上天最北边的杂役房里,生我的那天血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