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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加冕第三 我的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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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岑把秦枉柯托付给車敬欢时,药王谷的晨雾还没散尽。他蹲下身,将秦枉柯散开的细发拢到耳后。枉柯坐在竹榻上,仰着头望着他,那双眼里,只有一种六岁的孩子不该有的、安静的了然。
她方才已经把金丹重新纳入丹田,面上那层苍白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可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攥得那样紧,紧到指节泛白。
“爹爹去白玉京,很快就回来。”良岑说。
秦枉柯没有点头。她只是张了张嘴,随后把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松开了。她低下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红头绳。那是她剩下唯一的一根,另一根在落雁山的夜风里飞丢了。秦枉柯把它塞进良岑手里。
“爹爹帮我收着。等爹爹回来,再给我扎辫子。”
良岑把那根红头绳接过来,绕在指尖,收入袖中。他站起来,转身推开诊室的门。榭瑾靠在门外的竹墙上,墨衣上还残留着云上天那场大战的痕迹。良岑从他身侧走过。
“阿瑾。拜托你留在谷里。”他说,“照顾枉柯。枉柯不能再留守成一个人了。”
“不。”
良岑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腕从榭瑾掌心里轻轻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榭瑾的指尖在良岑掌心里微微一颤。
良岑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榭瑾跟在他身后,从竹门到谷口,从谷口到山道,从山道到云端,一路都没有松开。
白玉京,正殿。
长明灯在良岑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齐齐闪了一下。一圈极淡极轻的蓝金色涟漪从良岑足下荡开,荡过冥昭的案几,荡过侍立两旁的小神官袍角,荡过正殿穹顶上那些描绘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神迹的壁画。
冥昭坐在案后,袍角垂在白玉阶上。良岑走得不快,步履从容,像走进一座他曾住了许久的旧宅。
良岑在殿心站定。
冥昭看了看面前站着的神明。他做天帝做了太久,见过无数人跪在这片白玉砖面上:求饶的求官的,求封的求不死的。从没有人像这样站在他面前,不跪,不拜,不开口。
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这殿里的一切——长明灯,白玉阶,穹顶上的壁画,侍立的小神官,包括他自己,都是千万年来不曾变过的规矩。规矩是他定的,天条是他写的,神籍是他管的。
“良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正殿里来回荡了好几圈。
“你在落雁山做的那些事,朕都知道了。金麟锁魂诀,云上天百宗坊。以散修之身逆天改命,以凡人之躯自我加冕,以神鬼之力冲破天道铁律——三界之内能做到这一桩的,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蹙了眉。
“你既已走到这一步,朕便为你设一个新神位吧。只有你能坐的位置。”他把手从袖中伸出来,指尖在虚空勾画了几笔,一道流转着暗金色微光的空白神籍从案上浮起,悬在他掌心上空。那神籍上的名号一栏还是空的,等着他亲笔填上去。“这一次,朕亲自为你加冕。如何。”
良岑望着他,没有开口。
冥昭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不习惯有人在他把恩典摊开之后,还沉默着不接。但那人毕竟是“他的”良岑。冥昭把那道空白神籍往良岑的方向推了推。
“怎么,不满意?”
“我这次来,”良岑的声音不高。
“是来告诉您,我要讨一笔账。金泽端在云上天绑了我的女儿,在她体内种下金麟锁魂诀,逼我剖丹,逼我爱人九死一生去取他的精血解咒。你要册封我,可以。但我先要金泽端的命。”
正殿里静了一瞬。
冥昭的手停在半空中。那道空白神籍还悬在他掌心上空,暗金色的微光在长明灯下忽明忽灭。
“良岑。朕册封你,是想重新开始……这是在给你机会。”他的声音还是不高,可里面开始裹上一层沉厚的威压,从案后缓缓铺开。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金泽端是金麟宗宗主,是朕在云上天百宗坊的东道主。你来找朕讨他的命……你是觉得朕的天条管不到你了?”
“天条管的是三界。”
良岑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白玉砖面上时发出一声极清极脆的铮鸣。他眉心那道蓝金色的神纹骤然亮起,周身流转的蓝金色神光从骨髓深处翻涌而出,与冥昭铺开的暗金色威压在殿心轰然对撞。
“但我的女儿,我的爱人——不在天条管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