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两日后 ...
-
两日后。
尖细的通传声刺破正院:“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一身明黄常服,长相端正威严,丹凤目带煞,进门就带了一身久居高位的压迫。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沐欣与众人一同行礼。
身侧跟着景王樊景辰,藏青锦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玉扳指。
沈知秋在最后,垂着头,眼尾勾着笑无懈可击。
“辰儿,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也未进宫瞧瞧本宫。”皇后对着樊景辰笑言。
樊景辰促狭一笑:“臣弟也是时时挂念娘娘,只是怕常进宫叨扰会让皇兄呷醋。这可就让臣弟难辞其咎了。”
这话让皇后开怀大笑:“就你嘴贫!”
“都坐吧,本宫今日来,就是看看陛下亲封的景王妃,听闻你前几日落了水,身子可好些了?”
皇后杨坤宁落座后,瞅了眼沐欣额头上的白绸,开口关切。
“回娘娘的话,妾身身子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些日子。”沐欣垂头应道。
众人依次落座,侍女看茶,杨坤宁又道:“额头上的伤口确实需要仔细将养,咱们女子脸上颜色关乎着荣宠,要是留了疤可就麻烦了,莫要大意。”
“妾身明白,谢娘娘箴言。”皇后的态度似乎还算平和,沐欣却不敢大意。
“不过身体需要将养,府里庶务也不可懈怠。入府三月,府里上下只知有沈侧妃,不知有你这个正妃,你这张脸,往哪搁?”杨坤宁不紧不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满室死寂,下人大气不敢喘。
沈知秋“噗通”跪倒,言语却无一丝慌乱:“娘娘恕罪!都是贱妾的不是!贱妾只是看王妃刚入府不惯,帮王爷打理些琐事,绝不敢僭越半分!”
这话漂亮,既卖了乖,又坐实了沐欣“无能、镇不住家”的名头。
樊景辰慢悠悠饮了饮茶,摆明了袖手旁观。
沐欣心里十分冷静,规规矩矩福了身,起身时脸上没半分惧色,反倒笑了。
“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这脸,确实没处搁。”她先接了话,给足了皇后台阶,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憋了三个月,今日正好请娘娘给评评理。”
皇后眉峰一蹙:“你说。”
“按大乾祖制,王府中馈,当归正妃主理。臣妾是陛下三媒六聘亲封的靖王妃,入府三月,别说管家钥匙,就连府里有几间库房、多少口人、每月用度多少,都没人跟臣妾回禀过一句。”
沐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响,“沈侧妃说帮着打理琐事,臣妾敢问,这王府的管家权,什么时候成了侧妃能碰的‘琐事’了?”
沈知秋的脸唰地白了,趴在地上不敢动。此时不出声引火才是上策。
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本来想敲打沐欣不中用,可这话直接戳破了核心,侧妃越权,就是坏了规矩,打了皇家的脸。
她猛地转头瞪向樊景辰,丢人丢到家了。
樊景辰捻着茶盖的手猛地顿住,黑眸里的漫不经心凝住,他抬眸看向沐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沐欣没停,又补了一句,刀刀见血:“娘娘嫌臣妾没立起正妃的规矩,可规矩不是靠嘴说的,是靠权,是靠王爷给的体面。如今臣妾手里无半分实权,连府里库房都进不去,这规矩,臣妾该怎么立?还请娘娘示下。”
这话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要么,皇后给她权,名正言顺当这个主母。要么,皇后就承认,是景王纵容侧妃坏了规矩,打了皇家的脸。
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沐欣的目光里,不满散了大半,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审视。她原以为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软柿子,如今看来,倒是个有胆子、有章法的。
她沉声道:“沐欣听着。”
沐欣躬身:“臣妾在。”
“你是陛下亲封的景王妃,这景王府的主母就只能是你。”皇后字字掷地有声,“今日起,王府中馈、所有库房钥匙、下人调派之权,全部交还你手里。三日之内,若是还有人敢坏规矩,越过你这个正妃做主,直接打发出府,本宫给你撑腰!”
末了,她看向樊景辰:“辰儿觉得如何?不会怪本宫越俎代庖吧。”
“皇嫂英明,此番决断甚好。”樊景辰垂眸应和。
樊景辰表了态,沐欣深深福身:“臣妾遵旨。”
皇后没再多留,剜了樊景辰一眼,拂袖而去。
樊景辰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沈知秋,又看了眼垂首的沐欣,黑眸里情绪翻涌,最终跟着走了。
沈知秋终于抬了头,看着沐欣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贱妾告退。”
人都散了,丽雯激动得两眼放光:“小姐!您太厉害了!”
沐欣坐下,捶了捶腿。
厉害?这才只是开始。不知道商界拼杀出来的她和宦海浸淫的他们,谁更胜一筹?
……
转眼数日。
雅亭里,沐欣斜倚在美人靠上,露出了婀娜的腰线,纤腰不盈一握系了条素带,胸部和臀部形成了优美的曲线,珊瑚色纱裙被风拂过,显露出纱裙包裹下的一双修长细直的腿。
眉眼间是从前没有的松弛灵气,日光落在发间珠钗上,碎成一片珠光。额间的白绸已经取下,伤口在发际线处,被头发遮掩几乎看不见。
一旁的丽雯看得双颊飞了两朵红云,心里暗骂王爷眼瞎。自家王妃这般绝色,他竟放着冷了这么久。
沐欣全然没察觉丫鬟的心思,目光落在亭前荷塘,手里握着一支鱼竿,悠然自得。从前在现代连轴转的高压日子过够了,如今钓鱼撸猫的闲散,倒合她心意。
膝头蜷着原主养的白猫伊雪,雪白一团,是出嫁前养的,乖得很,正打着小呼噜。
这几日,她看似闲散,实则没闲着。
她一直在摸透“铜境空间”。
沐欣指尖轻捻鱼竿,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滑向空间。
里面的井水没什么出奇,温泉却实打实能强身健体,泡完通体舒畅,连之前躺出来的酸软都消了大半,她这几日每日必泡。
本着有资源不浪费的原则,她打算试试外头的菜种进空间能不能活。
耗了三夜,她在空间里终于抠出块三米长一米宽的空地。
因为怕丫鬟发现,沐欣只能晚上进空间,各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鱼竿忽然轻轻一动,浮漂往下沉了半寸。
沐欣回了神,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鱼竿,手腕猛地一扬。
银鳞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一条两斤重的肥鱼拽出了水。
她唇角扬起笑意。
鱼腥味刚散开来,脚边的伊雪就蹭着她的脚踝喵喵直叫,尾巴甩的欢。
沐欣捞起猫,指尖戳了戳它湿凉的鼻尖:“中午吃糖醋鱼,分你半条,便宜你了。”
丽雯卸了鱼钩把鱼丢进木桶,忙接话:“奴婢这就去叫黄师傅,他的糖醋鱼最是地道,保管合小姐的口味。”
黄师傅黄忠是她小厨房的主厨,祖父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一手手艺传的实打实。
沐欣挥挥手:“再添一碟桃花酥,要刚出炉的。”
丽雯抿着嘴偷笑应下,转身时心里嘀咕,小姐这爱吃甜的毛病,打小到大就没改过,半点王妃的架子都没有。
风卷着荷塘的荷香吹过来,带着点水的凉气。
沐欣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汉白玉栏杆,心里琢磨着明日出府的事。
城南的种子铺得去,得挑几样好活的菜种,城外的集市也得逛一圈,看看大乾的风土人情。
刚想到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府里的下人,下人们走路都轻得像猫,生怕惊了主子。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迫人,松雪的味道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沐欣的后背微微绷紧,怀里的伊雪有些不安地扭动。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那个便宜丈夫。
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住。
沐欣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浅笑,屈膝行礼:“王爷回来了。”
樊景辰没叫她起。
他穿着身玄色金丝长袍,嘴角挂着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她脸上。
沐欣心里闪过许多思绪,都没理明白这位爷见她的意图,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猫尾巴。
樊景辰终于开了口:“静养几日,王妃倒是悠闲的很。”
这时候该装傻,沐欣表情无懈可击:“托王爷的福。”
见不得她这幅假模假样的模样,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她两侧握住栏杆,高大的身影瞬间把她罩在阴影里,“托本王的福?”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危险的气息,“那王妃打算如何谢恩?”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沐欣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想让妾身如何谢恩?悉听尊便~。”
末了,抛了个媚眼过去,接着伸手指戳了戳他的肩,“不过……您闷着我的猫了。”
伊雪适时“喵呜~”一声。
樊景辰瞳孔放大,冷静被打破,他立刻直起身,退了两步:“你!……简直不成体统!”
“是是是,您最体统。”沐欣暗自翻了个白眼,没见过魔法对魔法吧?
樊景辰盯着她看了半响,突然笑出声,“呵,你这模样倒是和京都贵女大相径庭。”
沐欣的心里一突,挂起一抹假笑:“人有千面,王爷不过是见了妾身另一面罢了,而且……妾身还有很多面哦,王爷要不要慢慢品味?”生怕他下一句就问出“你是何人”。
果不其然他收回了目光,看向满池的荷叶,语气淡了下来,像刚才那番试探的话从来没说过。
“明日你要出府?”
沐欣一愣。他怎么知道?
她昨天才跟丽雯提了一句,打算明天出府逛逛,连门帖都还没递。
这景王府,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压下心里纷飞的念头,她温顺地点头:“是,臣妾嫁进来三月还没出过府,想明日去街上逛逛,解解闷。”
“嗯。”樊景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东西是哪里来的?”
终于来正题了,沐欣暗自松了口气:“府里的婢女那日夜里,偷偷塞进来的。”
“哦?府里的?”
“自不敢妄言,毕竟我与王爷是一体的,生死与共。”
“好一句生死与共。”樊景辰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荷塘尽头,沐欣才放松下来,手里的伊雪被她放下地,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该减肥了,小胖猫。”
……
第二日沐欣便带着丽雯出了王府。
街市人声鼎沸,有各色摊铺,也有杂耍卖艺者,两边是高楼,吆喝声撞着铜钱响。
沐欣左看右看新奇不已,糖人、面塑、竹哨买了一堆,丽雯跟在后面怀里抱得满当,脚步踉跄。
转进种子铺,沐欣挑了花种菜种,再将零碎玩意儿寄存在铺子里,转身又扎进人流。
“待会儿帮我送去景王府。”丽雯递了二十个铜板给小二作为跑腿费。
玉器铺外间静得针落可闻,内里赌石的叫好声却能掀翻屋顶。美人坊脂粉香飘半条街,贵女们的软语混着伙计的招呼声。沿街酒楼旗幡招展,最气派的承天楼飞檐翘角,直插云霄。
承天楼是樊景辰的产业,据说大厨来自御膳房。
逛到正午,正巧饿了,沐欣抬脚进了承天楼。点了满满一桌御膳传下来的菜式,她递给丽雯一双筷子:“坐下吃。”
丽雯受宠若惊,连忙拒绝道:“不可不可,小姐,我是下人,怎能与主子同桌吃饭。”
“少废话。”沐欣夹了块水晶肘子塞进嘴里,“待会儿还要爬静安寺,你要是饿晕了,我可没力气扛你。”
丽雯额角抽了抽,默默坐下。感动刚冒头,就被浇灭得烟消云散。
静安寺是国寺,历代皇帝每年一次三日的祈祷日都在静安寺。也是因此只有皇亲国戚、权贵世家才能来静安寺烧香祭拜。
汉白玉台阶延伸而上,朱红山门钉着铜钉。山门前俸着一只三尺高的青尊鼎,余下的香梗不知繁几,燃烧的烛火青烟袅袅。
正好给了沐欣出府的由头,大病初愈,入寺祈福,任谁也挑不出错。
实则她是来摸摸京城的底,原主活了十八年,仅从闺阁到王府,连市井的烟火气都没沾过。
烧了香拜了佛,沐欣婉拒了高僧陪同,带着丽雯往后山走。
寺后荷塘绕着回廊,竹林掩映着危塔,香火气渐渐散去,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
穿过拱门,一片茶花园出现在眼前,枝繁叶茂,只是未到花期。
“这些茶花树,还是当年镇南王送来的呢,竟都这般大了。”丽雯抚着叶片,眼睛发亮,“那年我跟着夫人带小姐来祈福,远远见过王爷一面,那气派,真是……”
“哦?你看清楚了么?”沐欣挑眉,在记忆里扒拉着镇南王的零星信息,世袭罔替,镇守南疆,如今的镇南王樊渊是第二任,战功赫赫,与王妃伉俪情深。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棵古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