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月》钰钰吉祥

9、梁嬷嬷 “姑娘，姑

　　“姑娘，姑娘，该起了”

　　樟玉昨夜回来又跪坐抱着谢毓宁的腿哭了一场，全然没有一点贴身大丫鬟的庄重与体面

　　如今在床前伺候谢毓宁起身，两个眼睛还肿的像核桃似的

　　谢毓宁被搀起身来洗漱，却突然扑腾一番滚上床去，与轻裘滚成一团伏在床榻最里面，幽幽盯着樟玉

　　“臭樟玉，你竟胆敢诓骗主子早起”

　　“来人，把她拖出去砍了”

　　谢毓宁还说着便打了个瞌睡合上眼，一滴困泪从眼边划过，她昨夜思绪万千实在没得好睡

　　底下丫鬟听了青天大老爷的判决都捂着嘴笑成一片

　　樟玉顶着核桃眼笑得无奈，跪爬上床榻推了推谢毓宁，轻声哄道“梁嬷嬷回来了，姑娘快起吧”

　　谢毓宁一脸痛苦睁眼，哀哀道“她不是回乡下照看孙子了吗，怎又回来了”

　　“梁嬷嬷说她家里一切都好，还是挂念姑娘，要等姑娘成亲才能安心”

　　“要等我成亲？天杀的啊”

　　“我的好日子~”

　　谢毓宁在床上翻滚哀嚎

　　这也不奇怪，梁、宋两位嬷嬷是从苏府起就跟着谢母的，谢母亡故，这两位嬷嬷便跟着照看谢毓宁长大，远比别的婆子有体面

　　宋嬷嬷性子软和些，多管些衣食住行之类，梁嬷嬷严厉，多念叨着谢毓宁，偏偏谢毓宁拿她没办法，日日不胜其烦

　　“姑娘，快起吧，等一会儿梁嬷嬷要进来了”

　　半个时辰后，谢毓宁穿戴齐整坐在主位，轻哎了一声便见梁嬷嬷进来，连忙做出一副喜悦之色

　　“老奴见过姑娘，姑娘安康”梁嬷嬷衣着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落，说话间，便要跪下行礼

　　樟玉不需谢毓宁使眼色便急忙上前扶住

　　“嬷嬷为我劳心多年，怎敢受嬷嬷大礼，嬷嬷快快请起”

　　“黛松，给嬷嬷看茶”

　　主仆两人一番寒暄，梁嬷嬷说罢早起之事，谢毓宁乖乖应下，本以为今日便算说完了，怎知梁嬷嬷突然神情严肃起来，屏退下人，好似才要开始说正事

　　谢毓宁抿了抿嘴终究是忍住了

　　“老奴听闻姑娘这些日子散学后都到四皇子府上...听故事，有几日甚至戌时才归，不知可有此事”梁嬷嬷看着竟有些难以启齿

　　谢毓宁知道梁嬷嬷的意思，面上已经没有笑意，只淡淡道“确有此事，四皇子正人君子，梁嬷嬷多虑了”

　　“姑娘，四皇子未娶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常常拜访，这成何体统！”

　　“如若因此事毁了名节，姑娘您日后可怎么嫁人啊”梁嬷嬷语重心长

　　谢毓宁已经不耐，只草草敷衍“四皇子正人君子，我们只是读书，并无它事，嬷嬷可听明白了？”

　　梁嬷嬷显然对谢毓宁的态度不满，不由激动起来“姑娘这是何意，就算是四皇子一事无人敢议论，可姑娘这么些日子做的错事何止这一桩”

　　“昨夜之事若非樟玉，恐怕早就酿成大祸了”

　　梁嬷嬷见谢毓宁投来目光，不由冷哼一声

　　“姑娘自幼规矩就学得不成样子，如今更是连脸面名节都不要了”

　　“如若此事传扬出去，谢家恐怕要成了全盛京的笑话，只怕连寒门士子都不敢求娶姑娘”

　　“你母亲和谢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要因你蒙羞”

　　“姑娘心中若还有长辈和家族门楣，日后便安守本分，将这些年落下的德言容功补起来，日后嫁了哪家都是尊贵体面的娘子”

　　梁嬷嬷自觉占理，说教起来也顾不得谢毓宁的脸色

　　谢毓宁何许人也，怎么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偏梁嬷嬷是个死心眼的，自顾自要往枪口上撞

　　“不知梁嬷嬷今日这番话是我母亲的意思，还是谢家列祖列宗的意思”谢毓宁面如冰霜，神色狠绝

　　什么托大拿乔的东西，也敢在她面前提母亲和谢家祖宗

　　梁嬷嬷摆足气势，却似是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梁嬷嬷若说不出来，便算是你自己的意思，念在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治你不敬之罪，还望嬷嬷自请还乡，往后再不出现在谢府”

　　这是谢毓宁敛着性子留的最后一点体面，怎么选便是梁嬷嬷的造化了

　　无奈，梁嬷嬷回来，就是为了今日这一闹

　　哪家的姑娘不是这样的教法，谢毓宁这一番话反而更激怒梁嬷嬷，她扯着衣襟侧过身，冷脸出声：“老奴是叶家出来的奴婢，自然不敢代谢家说话，可你母亲却是叶家出来的姑娘，你母亲当年便是这样教廉耻荣辱的，如今教你，自然也是你母亲的意思”

　　谢毓宁也拍案而起，怒道“好，今日我就走一趟叶家，问问是不是我母亲的意思”

　　说罢便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冷声吩咐道“备车，去外祖家”，正好了一桩心事

　　虽说是这位小主子是跪了几日祠堂，可谢国公和谢世子在府衙，她要闹，谁人敢拦谢毓宁，幸而是去叶府，管家只吩咐小厮快去府衙知会两位主子

　　马车上，谢毓宁还黑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可怜樟玉昨夜就吓的够呛，核桃眼还没消，如今又要硬着头皮劝慰

　　“姑娘，梁嬷嬷应当并无坏心，只是话不中听，还望姑娘消气”

　　樟玉硬着头皮说完，却对上谢毓宁冷眼

　　“我倒想知道，近来这些事，是谁说与梁嬷嬷听的”

　　樟玉连忙跪地

　　“是奴婢失察，奴婢甘愿受罚，只是此事绝非奴婢泄露，望姑娘明察”

　　谢毓宁闭目养神不在言语，马车里良久沉默，樟玉心中明白这是主子的告诫，只跪着不再出声

　　京中勋贵人家大多居于西市，相隔不过几条巷，马车不久便停在宣德侯府叶家

　　见到是谢国公府的马车，门房连忙差人进去通报侯夫人，开门迎着谢小郡主

　　谢小郡主与宣德侯府素来亲近，随时登门，便是遇上侯府有什么要紧事顾不得招待，也只先领了去大姑娘未出嫁前的静姝院中，待事情停当再请出来相见，时候晚了若能留宿，一家子更是乐的合不拢嘴，从来没责备过一句

　　谢毓宁进了府，便直直朝老夫人的静慈院走去，她一人在前面走，丫鬟婆子们在后面追

　　幸好静慈院里清净，并没什么事，老夫人听了下人通报正开心，刚吩咐小厨房预备谢毓宁爱吃的点心，便听见门外丫鬟问候的声音

　　“宁儿来了？来，快快进来”老夫人笑呵呵招呼

　　老夫人藏着银丝的头发打理成整齐的发髻，一丝不乱，发髻插两只赤金镶红宝石簪子更衬的端庄慈祥，此时正等着谢毓宁扑进怀里撒泼卖乖，却见她走进来直直跪下，请外祖母的安

　　“这是怎么啦，谁欺负我们宁儿了？宁儿快过来，阿婆给你主持公道”苏老夫人笑着，却故做出严肃的语气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江嬷嬷也赶忙笑着来扶，牵着谢毓宁到老夫人面前

　　侯夫人拉着谢毓宁坐在她身旁，见她还是没什么神情，抬手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

　　谢毓宁流露出少有的委屈神色，她头靠在老夫人肩上，朝外扬声

　　“领梁嬷嬷进来，叫她说个明白”

　　梁嬷嬷自出了宝婵院便被人牵扶着，直到站在堂上仍觉得不真实，她不过教训几句，便被领到老主子面前分辨

　　事到如今悔青肠子也是无用，梁嬷嬷只好将事情原委到来，盼望老主子明白自己一片忠心

　　梁嬷嬷说罢，屋里三人都不再出声，原先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早叫江嬷嬷赶到外面

　　良久，老夫人缓缓开口“梁婆子，你先出去罢”

　　屋里只剩祖孙两人，谢毓宁也不是原先那故作委屈的神色，起身跪在外祖母面前，心虚不敢看阿婆的脸色

　　早晚要有这么一天，可一想到她做的混事要带累九泉之下的母亲，便迟迟不敢面对阿婆的慈眉善目，今日不过借梁嬷嬷发作，想求几分心疼罢了

　　见外祖母迟迟不曾开口，谢毓宁不禁委屈的伏在老夫人腿上，不争气的涌出眼泪

　　她只恨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不伤人不害命，她做了，怎就成了要连累全家的十恶不赦之事

　　老夫人闭了闭眼，掩下眼底的情绪与泪光，轻轻抚摸谢毓宁的头顶，自言自语般诉说

　　“当年你母亲早逝，你父亲不肯续弦，祖母又潜心问道常居观庙，偌大的国公府连一个像样的女眷都没有...”

　　“阿婆想着也无妨，待你长几岁，请了最好的夫子和教养嬷嬷，也是一样的”

　　“偏偏我们宁儿生的金贵，宫里喜欢，叫到国子监去读书，你一年年的长，生的明媚，阿婆怎么也就狠不下这个心了”

　　老夫人捧起谢毓宁的脸，有些褶皱的手拂去她娇花一样脸上的泪珠，自己却红着眼眶，泪似珠子般滑落

　　“我的儿，阿婆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啊”说罢，便一把将谢毓宁搂入怀中，抱着落泪

　　“不怕，宁儿不怕，你父兄是争气的，咋们叶家也不差，你若想好了，就是做一辈子老姑娘也是养得的”

　　“不哭了，我的心肝儿，那些个公主也有养面首的，我们宁乐是郡主，怎么就不能？”宣德侯老夫人抹去眼上的泪，故作严肃

　　委屈得泪眼婆娑的谢毓宁猛的抬头，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老夫人无奈笑抹她脸上的泪，打趣道：“怎么？我们宁儿不和阿婆扮委屈了”

　　谢毓宁叫拆穿了也抿着唇不说话，只觉得好像幻觉一般，老夫人红着眼却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宁儿还以为自己将外面的事瞒得很好？这几年若不是你父兄遮掩，京城里岂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啊！阿婆，什么意思?”谢毓宁这下彻底懵了，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老妇人叫谢毓宁张着嘴的样子逗笑，方才还有些伤感的思绪一扫而空，抚着她的手笑问：“宁儿以为国公府的门人是能叫你一锭金子就买通了的?当年你父亲说与你外祖的时候，只把你外祖笑的前仰后合，说呀，原来我们宁儿这般傻，万万要多派些人跟着，切莫叫人牙子骗去了”

　　谢毓宁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当年你父亲突然把你关在府里不许出去，要你抄书，宁儿就没觉出什么来?”

　　老夫人一提起这事来笑得更加开怀：“我们宁儿哪觉得自己有错?一怒之下砍了府里十几棵树，撑坏了两池塘的鱼，拆了一间屋的房瓦，剪了花房所有牡丹喂马”

　　“我们宁乐还闹着绝食呢，绝到第三日夜里偷喝小厨房灶上的粥，把自个儿撑的肚子疼，还非哭着和你父亲说是喝了毒药了，哎呀我的心肝啊”老夫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直抹泪，把谢毓宁羞的想往地缝里钻

　　“我们宁儿都要喝毒药了，这谁还敢管啊”

　　“哎呀哎呀，阿婆——”谢毓宁捂着通红的耳朵直摇头，绝不敢再听下去了

　　“不听不听，我要吃石榴酥！现在就去吃石榴酥！”

　　伏在阿婆怀里，谢毓宁安了心，解了辗转一夜的苦

　　过了晌午，日头渐渐下去，谢毓宁打道回府，至于梁嬷嬷，虽说倚老卖老了些，可到底是忠心，也就留在侯府侍奉老夫人

　　谢国公府

　　谢毓宁今日大闹两府的事迹自然进了谢国公和谢世子的耳朵，进了翠岳居，几个沉稳柔顺的丫鬟轻缓迎着朝庆松堂走去，站在阶下，谢毓宁挑起眉头轻吸一口气，才缓步进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