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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欲擒故纵 散学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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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学时候,谢毓宁正想由头再去四皇子府,宫里来人将几人接上马车
一路上箫望舒急得抓耳挠腮翻书本,恨不得过目不忘,“四哥,一会儿父皇问起什么来,你可一定要救我”,抱着四皇子胳膊不住哀嚎
攀上层层御阶,景和殿中,几人齐齐撩袍跪拜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间夹杂“臣女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宁帝正值壮年春秋鼎盛,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通身气魄滔天,龙袍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却生生被建宁帝的气势压住
洪厚的威严声音响起“都起来吧,赐座”
“是”
几人谢恩后便乖乖坐下
建宁帝勤勉政务,对儿女算不得关切,只问了萧景淮几句便叫他去淑妃宫中了
建宁帝视线扫到箫望舒,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一副严肃神情,沉声问道“你又做了什么好事,连着几日不回宫”
六皇子虽早就料到,却没想到建宁帝这般直截了,连忙跪下把头低埋着,怯声回答“儿臣...儿臣这几日在四哥府上请教学业”
明明是真学了几日的,可萧望舒一遇到陛下就是软蛋一枚,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竟如蚊吟一般,听的建宁帝眉头皱起
“抬起头来回话,畏畏缩缩成何体统!”建宁帝一拍案严厉道
六皇子抬起头来,心一横,大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悄悄打量着父皇的反应
建宁帝喜怒难辨,缓缓开口“难为你肯学,只是你四哥近来事物繁多,怎好日日叨扰”
”明日起朕叫徐太傅散学后进宫来教你,如何”
“儿臣以为...大可不必”
“什么?”
“儿臣谢父皇”,箫望舒已经笑得比哭还难看了,却偏偏不敢推辞,只好委屈谢恩
建宁帝一箭双雕,面色稍霁,转而问四皇子:“府上可还适应”
萧景晏一顿,跪下答道:“儿臣府上一切安好”
建宁帝点点头:“这几个兄弟里,也就你最叫朕放心”
“儿臣不敢”四皇子恭敬答道
寂静落针可闻,建宁帝眼中笑意渐消,沉默几刻便移开视线
气氛一时沉寂,每每是谢毓宁收拾这个烂摊子
眼见又是如此她自然是卖乖耍宝,建宁帝从善如流,倒也算和悦
“望舒与景晏先去拜见你们母妃”,言下之意是要留谢毓宁的堂
两人出去,谢毓宁便惴惴不安
“宁乐以为张监正如何?”建宁帝语气和善,谢毓宁却实实在在为张监正捏一把冷汗
那日她就困惑,太子贤德众人皆知,惩治几个狐假虎威之人,何必算计他们三人去碰破这腌臜事,如今人尽皆知,一监之正岂能有好?
谢毓宁麻溜跪下,“臣为学生,监正为师长,学生不敢妄言老师”
建宁帝见她小脸认真不禁大笑,“当真是长大了,那宁乐以为张监正为师如何”
谢毓宁低头抿了抿嘴,叩首回应:“监正是为良师”
这事办的太坏,可他愿为贫苦学生出头,自然当的一句良师
“如此甚好,既然张监正为良师,宁乐更要多加勤勉,不负监正贤名”
“是”
谢毓宁皱着眉一出殿门,便看见等在阶下愁眉苦脸挽着箫景晏胳膊的箫望舒
几步碰面,箫望舒小心翼翼“父皇可是难为你了?”
“自然没有,陛下叫我促你用功,因而我才发愁”
“哎呦,这叫什么话”,箫望舒撇过头去面上更惨淡
没走出多远,又哀嚎起来:“早知道就如实交代了,现在都完了,都完了....”,只顾着哭天抢地“徐太傅,那是父皇的老师啊——!”
谢毓宁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心里犯嘀咕,直拉他袖子叫他小声些
瑞阳宫中自然比在景和殿上轻松自在,宜妃又是直爽的性子,自然过的痛快
晚膳后,谢毓宁要回谢府,四皇子也执意跟着出宫
.......
谢毓宁停下朝宫人道:“宫门就在眼前了,姑姑带人回去吧”
“那就恕奴婢不远送四殿下和郡主了,四殿下、郡主一路平安”王姑姑笑着行礼
两人颔首,便朝宫门走去
狭长甬道延伸,一高一矮两人并肩
“宜妃娘娘再三挽留,你为何执意不肯留在宫中”谢毓宁看着前方不曾转头,只像随口一问
四皇子不答,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我已有府邸,父皇并无叫我留宿宫中的旨意”他轻轻答道
谢毓宁还是低估了他的回答,噎了有噎,最后只得叹了口气,“你...你这是何必呢”
谢毓宁自知一句话到了死胡同,不再开口,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我若留下便不能给宁乐讲故事了”
“宁乐还想听吗”
谢毓宁脚步一顿,循声抬头
漆黑夜幕下,萧景晏眉眼含笑,眸光璀璨与星光相映
谢毓宁怔了怔,快速扭头朝前大步流星
闷闷低声:“听,谁说不听了”
四皇子笑着闲庭信步,又听见晚风送来前面那人急躁一句,“你倒是快些走啊”
六皇子自那第二日起就受上了徐太傅的教诲,说是教诲,其实是徐老头脸红脖子粗的训,六皇子鹌鹑似的挨罢了,一时间竟不知两人谁更难熬
六皇子也不想啊,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这几日是昼也学,夜也学,学的人都憔悴不少,直把宜妃娘娘心疼的掉了好几日眼泪
菊舍之内,六皇子面色灰败,大躺在榻上,淡淡开口“娘疼儿子,爹疼媳妇啊,我这些天求了父皇多少回父皇都不准,还叫我好好用功”
“母妃掉了几回泪,父皇就肯大手一挥,准了三日假”
“哎”
三皇子懒洋洋嘲弄道“那三日之后又当如何啊”
六皇子已经没有力气和他计较了,有三天他就心满意足,于是翻了翻身,昏昏欲睡
三皇子才正经道:“你那日也是无妄之灾,徐太傅在早朝上才下了父皇的面子,你晚上便好学起来了,只好把你们两个一起收拾”
六皇子眼睛都不睁一下,嘴里嘟囔着:“对对对,你说的对”
“也是你的造化,昨日徐太傅的儿子上疏说父亲年迈,请父皇收回成命呢”
六皇子终于精神了,立马弹起来冲过去,眼睛瞬间有了光亮,激动道:“此话当真?”
三皇子一合扇,嫌弃看向六皇子:“徐太傅老了,可经不起你这样的徒弟折腾,就是徐士朗不说,父皇过几日也自会找由头收回成命”
六皇子什么也不说了,就大字似的舒展躺在榻上,要幸福睡去
三皇子却突然折过头来问上谢毓宁
“前几日谢世子不是叫你去城外玄云观看谢老夫人吗,你这还不去”
突然一句话把正揉腰的谢毓宁弄得一头雾水,直愣神
“诶呦,是有这么一回事,你倒记性好”,还去玄云观呢,天天光跪祠堂了
三皇子吸了一口气,道“没什么,你要去了就不知要多久回来,倒是谢世子难得不催促”
谢毓宁和她爹正叫板到要紧关头,这么些天连面都没见着,实在羞于启齿,索性扯了萧景晏做筏子,道“正是,一去少说就要两三天,我这几日正听到紧要处了,过段日子再去也不迟”
三皇子转回头来,喃喃应了一声“也对”,便又躺回榻上
突然一阵轻轻叩门声,谢毓宁眉头一皱还是走出去看
打开门,一小厮恭敬道“扰了几位殿下,奴婢该死,只是小的有事禀报,怕误了时辰”
“快说”
“郡主先前吩咐照看的那颗夏腊梅开花了,您可要去瞧瞧”
谢毓宁了然,也不恼了,“带路,本郡主去瞧瞧”
正是大晌午,狗都在躲在屋檐下纳凉,哪有人出来,倒是这一主一仆顶着热去看花
贪图一丝凉气,谢毓宁情愿沿着茂密竹林绕远路,行之一阴凉隐蔽处,突然听见几道声音
谢毓宁抬起手,示意小厮停下,仔细一听
“少做这姿态....”
“嘿嘿嘿,今天你是吃也得吃...”
谢毓宁也并非善人,只听了几句就明白,嫌恶皱起眉示意小厮离去,这几日到底怎么了,怎得日日遇上这样的恶心事
“怎么个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谢毓宁背着手从竹林后走出来,语气不耐
中间的男子锦衣华服,样貌倒是端正,只是眉目之间的骄纵酒色气叫人嫌恶
看清了站着为首男子的脸,谢毓宁皱着的眉头拧的更紧
国舅家的嫡幼子——赵睿渊,也就是太子的亲表弟,是个叫宠坏了的酒色之徒,怪不得身旁站着几个跟班这样狗仗人势
几人面前地上跪坐着一个男子,手撑着地,半旧的衣袍上染了些尘土,闻声望来,面色哀戚却难掩俊美姿容
其中一人率先叫嚣“你是什么...”
只是不待他说几个字便叫旁边人扯住,低声骂道“这是宁乐郡主,你不要命我们还要”
也是个可怜的,若不是今日这事,怕是一辈子也见不上谢毓宁一面
“谢郡主若无要事便请离开吧,不要多管闲事才好”,赵睿渊眼神阴郁,语气倒还有几分客气
这话听到谢毓宁耳朵里却不客气极了,她还偏就管了
“本郡主若是走了,这好地方便叫杂碎糟蹋了”,谢毓宁神色自若,好似这阴阳怪气一句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的
话罢,几个狗腿子面色均是一变,悄悄打量赵睿渊的反应,当着几个跟班的面被落了面子,赵睿渊顿时气得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谢毓宁,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谢毓宁嗤笑一声,淡淡开口“我是谁你应当很清楚才是,怎么连个礼都不行啊”
赵睿渊却好似拿到她的错处,不屑一笑:“一个小小郡主在这儿逞起威风了,老子的表哥是当今太子,今日不想和你计较罢了,识相便快滚远点!”
一想到他这腌臜货色不知用一套说辞败坏了太子多少名声,谢毓宁面沉如水:“今日这事我管定了!走,现在便带你进宫去见太子”
闻言赵睿渊身旁的跟班立马都白了脸,一人暗中扯了扯赵睿渊的袖子,这要真闹起来谁输谁赢他们不知道,可神仙打架,向来都是凡人遭殃,他们这帮子人怕是一个都落不着好
赵睿渊阴鸷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这贱人还真有陛下亲赐的宫禁腰牌
“大哥,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
“对呀,大哥,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咱们跟个女人较什么劲儿”
几人生怕赵睿渊真糊涂了,一迭声的给他找台阶下,却怕叫谢毓宁听见,只能压着嗓子挤眉弄眼,更显得滑稽
……
僵持一阵,赵睿渊听着身旁几人劝说眼中狠戾散去几分,狠狠瞪了谢毓宁一眼,转身离去
这个蠢货应该不会倒打一耙去告太子吧
....应该不会吧
见人走远,谢毓宁看了看地上一直未动的男子,一眼便知是外院无权无势的清贫学生,恨铁不成钢:“怪不得叫人骗到这里,还不起来快走”
见那男子愣着不动,谢毓宁还能有什么不明白,“别怕,既然过了本郡主的眼,他们今后必然有所收敛”
男子仰头,竹簪滑落,黑发散在身后,衬得精致面庞越发白皙,一身旧衣显得凄楚,却难遮美人天色
谢毓宁眸中闪过惊艳,不禁乍舌,怪不得有这么大麻烦找上门来
他眸里泛着几分水色,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谢毓宁袍角,软声道:“日后入仕了也管吗”
入仕?谢毓宁一愣,随即皱眉:“这是何意,难不成还要赖本郡主一辈子”
男子轻轻晃动谢毓宁的衣袍,一脸认真问道:“郡主既然,不管,为什么要来坏事”
暑气直冲得人心烦,他一脸真诚的困惑更是火上浇油
谢毓宁不耐:“胡搅蛮缠,若非听你百般不愿,我才懒得管这腌臜事”
那男子好似不曾察觉谢毓宁的怒意,探手攥住谢毓宁的衣袖,眼若秋水,竟有些嗔怪的意味道“郡主不知何为欲擒故纵吗”
.......
刚刚还冰清玉洁的贫苦书生怎一下变成了媚眼如丝的精怪?
谢毓宁噎了又噎,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火气直冲上头,一把抽回袖子,怒极反笑
“好好好,是我多事了”
“你这样貌值不少银子,可别贱卖了”
谢毓宁冷冷留了一句便转身离去,徒留刚刚踉跄的男子伏在原地